第2312章 2284.救世 過往
「你可真是遠道而來啊。」
坐下之後,恩希爾對著傑洛特感慨一聲。
這種拚盡了全部精力的虛弱感,即便是恩希爾也能感覺出來。
「這可不好說。」傑洛特平靜地說,「你走的路似乎比我更長,多尼。」
這不是恩希爾的任何一個正式稱號或名稱。
但是尼弗迦德的皇帝先是轉頭看了看藍恩,發現他皺了皺眉頭之後,才點了點頭,又看向傑洛特。「你認出我了,很好,很好。」皇帝笑道,「我颳了鬍子,改了舉止,就像換了個人。那些在辛特拉見過我,後來又到尼弗迦德覲見我的人都沒認出來。說到底,你只在十六年前見過我一次。你對我的印象居然這麼深刻?」
「我沒認出你,你的變化的確很大。我只是在不久前猜出了你的身份。憑藉幫助與指點,我猜到了你在希里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在一場噩夢裡,我甚至夢見了醜惡的近親結婚生育。而現在,你本人果然出現在我面前。」
傑洛特的話讓藍恩皺著眉頭聽完。
他和希里之間有著命運上的聯繫,再加上他們倆一個是獵魔人,一個是上古血脈,都天然具有超自然力量,因此互相做出預知夢是完全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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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近親生育……
「多尼。」藍恩插嘴問道,「我記得,這是曾經辛特拉公主的丈夫,來自梅契特的王子,希里父親的名字。」
恩希爾沉默不語,傑洛特則帶著嘲諷接上話:「也正是你眼前之人的曾用名。誰能想到?尼弗迦德的皇帝競然會是辛特拉曾經的女婿!」
直到傑洛特說完,恩希爾才沉吟著開口。
「在我原本的計劃里,」他看了藍恩一眼,毫無疑問這就是那份計劃前掛上「原本』這個詞的最大原因。
「希瑞技會去尼弗迦德。過不了多久,她就會成為皇后。就像那些當了皇后,卻對丈夫一無所知的女孩一樣。與丈夫初次見面時,她們往往看不上對方。婚後的最初幾天……以及幾夜……她們會感到非常失望。希瑞技也不是頭一個。」
傑洛特不予置評。
「但希瑞技會很幸福,」皇帝續道。
「就像我剛才提到的那些皇后一樣。幸福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來到。我不奢求她的愛,但我會把愛傾注給希瑞技替我懷上的孩子。未來的皇帝與大君王。他將擁有子嗣。而他的子嗣將成為世界的統治者,並讓這個世界免於毀滅。正如預言裡所描述的一樣。」
………只要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當我是一個貪圖她身上法理宣稱的皇帝。」
「伊斯琳妮的預言。」藍恩輕輕說出恩希爾嘴裡那預言的名稱,「你信這個?」
藍恩看著轉過頭來跟他不偏不倚對視的恩希爾,陡然而來的是一股荒謬。
從眼神之中藍恩確認一一他真信這個!
他或許確實貪圖希里身上的那些法理宣稱,那足以讓尼弗迦德合法將版圖北擴的關鍵。
但是歸根結底,他最在意的還是伊斯琳妮的預言。
「白焰、白霜將會到來,其後是白光。隨後世界將由白焰和白女王而重生。』
這句話是預言之中的一個選段,藍恩將其找出,並且確認這就是恩希爾為之執著的預言依據。在確認了恩希爾的身份和信念之後,許多之前不正常的事情,現在看來也能說得通了。
以尼弗迦德的傳統來看,皇帝迎娶大貴族中的女性是問都不用問的事。
而恩希爾寧願不要這種傳統帶來的國內穩定性,也要力排眾議迎娶一個北方小國的繼承人。雖然上次,他巧妙地識別出了那些國內對他心v懷不滿到極限的大貴族,並且藉助北境戰爭的機會清理掉了這些大貴族的黨羽和勢力。
但再這樣下去,他終究還是會在國內樹立起新的敵人,遇到新的政變。
大貴族們失敗一次又一次都沒什麼,畢竟恩希爾連符里斯家族這種明牌跟過篡奪者的大貴族都沒有處理能力,其他人他又能怎麼樣?
但他只要失敗一次,就是個死。
他的堅持站在一個政客的角度上根本說不通。
除非他是真的相信伊斯琳妮的預言,為了讓這個世界能在遭遇白霜之後獲得重生,才會這麼想要貼合預言,讓預言中的景象到來。
「為了預言?」傑洛特這時候卻粗著聲音說,「為了預言,你就要希里近親結婚生育?!那是你的女兒!你和帕薇塔的女兒!」
「啊,我看出來,你其實壓根就沒愛過帕薇塔,對吧?你是用什麼讓她懷孕、愛上你的?威戈佛特茲給你的靈藥?你們倆一早就攪和在一起了吧!」
「你無情的奪走了希里的母親,現在又想用無恥的近親婚姻來讓她生下孩子。你不奢求她的愛?呸!多尼,這兒就咱們仨,說說吧,說說你準備怎麼面對她的那雙眼睛!」
「關於帕薇塔的論述,純屬你的臆測,我跟威戈佛特茲的接觸也比你想像得要晚的多。」
說這句話的時候,恩希爾突然咬了咬牙,但隨後就又恢復了平靜。
「而希瑞莪……」皇帝用單調的語氣說道,「只要目的正當,不擇手段也無妨。我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的未來!」
「如果你非要用這種手段去拯救世界,」傑洛特連冷笑都擺不出來了,「那這個世界還是毀滅掉算了。相信我,多尼:它還是毀滅掉算了。」
「一個救世計劃。」藍恩這時候也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喟嘆道,「又是一個救世計劃。」
世界遇到了問題,想辦法解決問題。這當然是沒錯的。
但是藍恩已經經歷過了這麼多的世界,他已經親眼看見過許多人或怪物,在世界的終結面前執行了各種或天馬行空或殘酷噁心的計劃了。
其中大多數,在世界終結到來之前,這些救世計劃互相之間還得先廝殺一波,確立主導地位。所以一聽這架勢,藍恩就頭疼。
也許是因為傑洛特和恩希爾之間也算是在挺久之前就認識的人了。
而在藍恩壓場的場合下,他們倆反而能以平等的姿態進行談話。
於是恩希爾不知道是發泄還是澄清,他在塵埃落定的現在講述了自己這十幾年的經歷。
他一開始還真就只是個落難王子,被篡奪者施加詛咒變成刺蝟,趕出尼弗迦德後,成為帕薇塔的丈夫是他預想中比較美好的結局了。
但是在這期間,威戈佛特茲帶著一卷用蛇皮繫繩的羊皮紙找上了他,從那時起,他就明白了所謂的預言,還有他該實現的命運。
後續在海難中假死,實則回國發動政變,搶回皇位。
他原本想要在那次海難裡帶著帕薇塔和希里一起脫身,但按他的說法……
「我低估了帕薇塔。那個陰鬱的姑娘始終用沮喪的目光留意著我和我的意圖。就在啟航前不久,她把我們的女兒悄悄送回了陸地。我大發雷霆。她也一樣。她歇斯底里的老毛病發作了。在扭打中……她掉下了船。沒等我跳下去救她,威戈佛特茲就把船拉進了漩渦。我撞到了腦袋,失去了意識,還好被纜繩纏住,奇蹟般地活了下來。當我醒來時,身上已經纏滿了繃帶。」
「你撒謊,」傑洛特斷然道,「不能有知情者活著,尤其是知道你和希里血源關係的人活著。只要目的正當,不擇手段也無妨,這是你說的!」
「但是……」恩希爾囁嚅著嘴唇,這是他少見的姿態,「不那麼激烈的手段總是有的……總是該有的。說著,他揉了揉額頭。而旁聽的藍恩也搖了搖頭。
「但是事到如今,」藍恩說道,「你應該已經明白,原有的計劃已經落空。我在這裡,所以希里不可能跟你走。」
恩希爾的手指摩挲著掌中的酒杯,沒有說話。
而藍恩則接著說:「同時,你也應該意識到了……尼弗迦德必將分崩離析。」
「一派胡言!」恩希爾嚴肅反駁道。
藍恩卻面無表情,只是平靜地看了看他從椅子上拖到地面的銀色蠍子披風。
「艾賓,尼弗迦德的四大附屬王國之一,臣服的時間比你們打下那賽爾還要早。但是你這個皇帝,現在想要帶著親衛隊到這兒來,都要頂著戴爾蘭尼旅的皮……恩希爾,你並不是個蠢人。」
藍恩的手指輕點著酒杯杯口。
「從你們無法反對我在戰後提出的要求開始,你的帝國就已經開始崩塌了。你很清楚。」
藍恩瞥了對方一眼。
「你來到這裡,希望得到一個上古血脈之女,只是因為你想憑藉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來垂死掙扎。但我……不會給你掙扎的機會。」
「尼弗迦德將會崩塌,這是我說過的話,並且不會收回。現在,你最該想的是你要怎麼在崩塌中落地。恩希爾的嘴角帶上了自嘲的笑:「哦?我竟然還有想的機會?」
「別裝模作樣,」藍恩則毫不客氣地說道,「我不會在這裡殺了你,這你心裡清楚。因為你是個聰明人,就跟在索登山上被我放走的門諾;庫霍恩一樣。」
「我等著欣賞尼弗迦德的崩塌,但我不希望它崩塌的時候產生太多附加災害。這確實不可避免,但規模要儘量小,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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