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1章 2283.招呼
藍恩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就徑直穿過尼弗迦德士兵們的人潮,來到了最核心處,皇帝的身邊。而直到這時,人們才發現他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一身睡衣的亨;格底米蒂斯還有身上裝束規整對稱,沒有半點髒亂的蒂沙雅,跟在他後面一起走來。「這算是我的疏忽。」走到人群中間的巨人輕笑著說,「麒麟剛才跑遠了點,因為對付火巨靈的戰場也偏遠了,所以你們這群人進來的時候應該沒看見它。這城堡並不是個刻意製造的陷阱和誘餌。」藍恩說話的時候輕鬆且平常,就跟之前絨布球的語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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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艾露貓的神態正是從藍恩這裡承襲的。
他們都只把這支尼弗迦德精銳軍團看做是遊客一樣無害的東西罷了。
尼弗迦德的皇帝和皇室情報頭子在此時都默然無言,或者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亨;格底米蒂斯站在藍恩旁邊,雙手抱胸余怒未消似的低頭看著獵魔人手裡提溜著的東西。藍恩的左手上拽著威戈佛特茲腦袋上的頭髮,將整個腦袋提過來了。
而蒂沙雅則只是掃視了一下現在的場面,就徑直朝著葉奈法走過去。
「你哭過了,葉?」
葉奈法點點頭。
蒂沙雅的聲音好像毫無感情,關心、同情……統統沒有,只有一如既往的嚴苛和刻板。
但是在她手上,她試圖將葉奈法濃密雜亂的黑髮重新整理好,並且想要擦掉她眼角的那些淤青和幹掉的血跡。
就跟之前,葉奈法對希里做的一樣。
「我對你說過,葉。」蒂沙雅借著動作貼近對方,輕聲說著,「我們不能哭泣,因為再沒有比流淚的女術士更可悲的東西了。」
葉奈法聞見了一股焦糊味,她看見了蒂沙雅隱藏在髮型下的灼燒痕跡。
想要壓制、放逐一頭火巨靈,不是個輕鬆的工作。但蒂沙雅從不想把自己的軟弱展露給外界。所以她看上去時時刻刻都很規整、端莊。
葉奈法仿佛回到了她剛入學艾瑞圖薩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還因為年幼時身具混沌魔力卻無人教導而身體畸形,在富麗堂皇且美輪美奐的女術士學院裡,她承受不住,自殺了一次。
而等她再次醒來,床邊只有俯視著她的蒂沙雅。
當時她是怎麼說的來著?
「我矯正了你的脊椎、治好了你的駝背和歪嘴……這裡只有我們兩個,沒有別人。沒人看著我們,我也不打算跟任何人說任何事。哭吧,孩子。把眼淚全哭光。把這當成你最後一次哭泣。從此以後,你再也不要哭了。再沒有比落淚的女術士更可悲的東西了。』
葉奈法在悵然之中回過神。
「可這眼淚並不源於對痛苦和絕望的屈服,蒂沙雅。」葉奈法看了看被自己牽著手的希里,這才又帶著微笑,轉回看著自己的老師,「這是幸福的淚水。」
蒂沙雅確認一般地凝視了一會兒葉奈法的表情,過後才微微展顏一笑:………那這就確實不在此列了。恭喜你,葉。」
「抱歉,蒂沙雅女士。」希里在旁邊牽著葉奈法的手說,「我也沒辦法去艾瑞圖薩上學了。我……放棄了自己魔源的力量。」
蒂沙雅轉頭:「我都不知道這力量竟然還能放棄,不過現在說這些都還早。關於你、關於你們,還有得談呢。來吧,給我們找個房間梳洗一下,看看你們現在的狼狽樣子。」
蒂沙雅毫不見外地對周遭吩咐著。
一片寂靜的尼弗迦德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的冷汗能反光。
「德;李道克斯閣下。」藍恩微笑著開口,「我看剛才你們的皇帝好像都是安排你去辦事,那麼能請你順道滿足一下女士們的需求嗎?」
尼弗迦德的皇室間諜頭子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即便是在他最危險、最落魄的時候,都比現在感覺要安全一萬倍!
面對眼前這個客客氣氣的巨人,李道克斯先是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這完全出自下意識。
他在點頭之後立刻悚然驚醒一般,看向了皇帝的背影,還快速掃視了自己身邊的幾名同僚的神色。發現他們現在也全都僵在原地後,他才默不作聲地打了幾個手勢,以儘量小、儘量不引人注意地方式派出了幾個人去辦事。
而在這個要求過後,這位辛特拉的攝政王卻好像就已經完全適應了指揮這批尼弗迦德人。
「還請多清理出幾個體面的房間,讓我們可以放鬆身心、無人打擾地進行談話。因為談話對象里有你們的皇帝,所以規格方面我想你們也都清楚。」
有條不紊,甚至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藍恩調動著這本來屬於尼弗迦德皇帝的親衛隊,其高效、準確與理所應當的樣子,甚至一時之間沒有讓士兵們感覺到多少違和感。
一切安排就緒,藍恩率先進入了那個最大的屋子,沒有回頭,也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傑洛特緊隨其後,其餘人則到了其他房間裡休息、梳洗。
很快,大廳里又只剩下了尼弗迦德人。
躊躇良久,德;李道克斯低著頭走到始終僵立著的皇帝身邊,低聲道:「………陛下。」
「不用多說,」出乎意料,皇帝的聲音非常平靜,「失敗者遭受任何處罰都是應該的,這就是世界的真理之一。而且……我也並不是第一次處在失敗者的境地了。」
說完,皇帝就跟著走進了那間最大的屋子,並且反手關上了門。
恩希爾;瓦;恩瑞斯,【在敵人墳頭起舞的白焰】。
尼弗迦德皇帝剛一進門,就看見藍恩正把左手上提溜著的腦袋,放到了酒柜上。
他似乎一點兒不膈應,放下腦袋之後,順手就拿起了旁邊被士兵們安置好的酒水倒上了。
一共倒了三杯,顯而易見的一人一份。
恩希爾摘下自己的頭盔,進門頓了一下後也沒見外,把頭盔放到了酒柜上人頭的另一邊。
放好之後,他才斜眼打量了一下那顆人頭。
「威戈佛特茲,」他低聲說道,像是帶了點笑,「看來這就是你的結局了。」
「瑞達尼亞草藥酒,」藍恩皺著眉抿了一口自己的酒杯,「啊,我還是討厭這味道。不過看來威戈佛特茲好這一囗。」
他倒酒分杯的動作出於場面禮儀和習慣,他反正是不準備喝的。
傑洛特現在看著像是要累得睡著了,但是他的表情依舊平靜,手掌有氣無力地拿著藍恩遞過去的酒杯。「怎麼?」他用狼學派那種冷幽默問道,「你現在喜歡收集人頭藝術品了?」
藍恩對此聳聳肩:「完全沒興趣。不過我總得確認咱們這位手段層出不窮的大法師死透了不是?你以為我在外面忙什麼?我可是幫他的靈魂步入了平靜,而不是被什麼惡魔,按照契約揣進兜里。」「嗬,」傑洛特對著那顆人頭冷笑一聲,「這麼說,你還當了他的守護神?」
「主要是我跟那個惡魔也有仇,不想讓他稱心如意。」藍恩平淡地說道,「威戈佛特茲對我來說,死了就是死了。」
「不過如果你還想找他靈魂的麻煩,那我建議你可以去跟葉奈法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把他的靈魂召回來,變成個妖靈。」
「這是我跟人了解過後的經驗之談:對活人來說,進入死後世界就是下地獄。而對於死人來說,被拉回活人的世界,也是下地獄。要不妖靈們嚎得那麼慘呢。」
「跟人了解過』?
恩希爾和傑洛特的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疑問,他跟誰了解的?那人怎麼知道死後世界的事?關於死後世界的猜想和描繪,基本上是宗教領域和哲學領域的終極命題了。
但是在場的兩個聽眾都是對這兩個領域並不多關心的人,因此也只是當聽了個故事般點點頭就算了。「好了,」藍恩對著另外兩人端了端手上的酒杯,「先坐吧。傑洛特,我看你都快站不住了。」獵魔人自然點點頭,費勁地走到房間裡的一張椅子邊坐下,長舒一口氣。
恩希爾卻並沒有傑洛特那麼隨性。
他的手搭上了椅背,卻並沒坐下,只是看著藍恩:「作為談話的主位,如果辛特拉的攝政王不入座,而我卻自顧自坐下,這實在有失體統。」
恩希爾的言語嚴謹且固執,但是藍恩只是擺了擺手。
「這個會面並不正式,也並不會寫在咱們任意一個國家的備忘錄上,我們在程序上甚至都沒見過面,恩希爾。別那麼認真,這兒甚至都沒有一張適合我的椅子。」
藍恩背靠一個櫥櫃輕鬆地說。
「你和你的親衛隊都穿著戴爾蘭尼旅的盔甲,不也是為了這個?」
「請別誤會,我這麼隱藏蹤跡的來到艾賓,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我也不知道你會來,這主要是防著威戈佛特茲傳送逃跑。但現在看來,我連尼弗迦德也一起瞞過去了。」
這些尼弗迦德人披風上的銀色蠍子,是戴爾蘭尼旅的徽記。
而這個編制肯定不是尼弗迦德的皇帝衛戍部隊。
說到這裡,恩希爾沉默了一下,隨後也就坐到了椅子裡。
傑洛特跟他距離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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