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烏木、烏木!
長安的法事,辦的如火如荼的,已經從原來簡單的超度,演變成了佛道兩家之爭。
無論是道家還是佛家,都在傾盡全力,法事越辦越大,從原來的佛寺、道觀中,搬到了長安的街上,臨時架設起來的木台,即便趙諶站在自家院子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離興化坊最近的就是昭化坊,趙諶看到的那個高台,便是出自昭化坊的佛寺搭建起來的,高台上坐著一名和尚,光光的腦袋在高台上,顯得格外刺眼。
趙諶盯著那顆光頭,沉默了許久,這才無聲的扛起鋤頭,走進了偏院的菜棚,守著一棚的鬱鬱蔥蔥的蔬菜,心情仿佛好了許多。
菜棚里的第一茬蔬菜,已經成熟,侯府里吃不了那麼多,就叫張祿採摘下來,分別給老秦家跟程咬金家送去。
而今,這棚里已經是第二茬了,番茄、辣椒茄子之類的,長勢很旺,趙諶這幾天那都不去,天天就待在大棚里,傳授花粉、除草、施肥都是他一個人。
謝絕了府里下人們的幫助,一個人將所有的活都攔了下來,趙諶覺得,他必須得找點事做,這樣腦袋裡才不會被外面的亂象所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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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道的爭端,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百姓,昨兒府後老張頭家裡吵吵鬧鬧的,聲音大的趙諶在府上聽的一清二楚。
而起因則就是,老張頭跟兩個兒子的信仰,發生了衝突。老張頭跟老伴信奉佛教,兩個兒子兒媳卻信奉道教,於是衝突爆發。
趙諶安靜的躺在後院的躺椅上,默默的聽著老張頭家的爭論。
兩邊的工程進度,已經放緩了下來,旱災的到來。已經讓百姓無精打采,加上這段時間的佛道之爭,工地已經出了好幾次事故,不得已,只得停了下來。
學宮那邊倒無所謂,反正前期的工期趕了很多,就算停上一段時間。那也無所謂的,倒是李承乾那邊,原本計劃的秋後完工,這樣一來,卻是化成泡影了。
這是損失,原本該跳腳大罵的李承乾。卻鮮有的保持了沉默,就像絲毫都不關心損失的錢一樣,沉默的讓人耐人尋味。
不光是李承乾,就連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跟李二,都在保持著極大的沉默,一味的任由佛道兩家將法場,開始往大街上搬。
昨天。聽老張頭家爭吵的時候,趙諶讓木丘套好了馬車,準備進宮去問問李二,為何放任這種事在長安肆無忌憚的橫行。置之不理?
只不過,馬車架好了,趙諶卻又掃心的揮了揮手,放棄了進宮。
如今,滿世界都是橫行的佛道,百姓甘之如飴,即便李二也無法阻止。
強行的干預。勢必會引起更大的反彈,而且,趙諶總覺得。李二這罕見的沉默當中,似乎醞釀著什麼殺機。
番茄已經熟了。紅通通的掛在矮矮的枝幹上,像珍珠瑪瑙一般,成堆的擠在一起,有些還泛著青。
趙諶便拿著一把小剪刀,將那些還返青的番茄,全部剪掉,獨獨留下那些大的,成色好的!
姬凝兒在一旁看得直叫可惜,這東西吃起來酸酸甜甜的,尤其還聽趙諶說,人吃了還可以補充維生素。
姬凝兒不知道啥叫維生素,不過,她就是喜歡這種紅紅的果實,既可以生吃,又可以做成各色的菜餚。
虎妞似乎天生就是吃貨,當初她就是因為一根冰激凌,無緣無故的對趙諶產生了好感。
「這些是沒用的!」趙諶繼續動手修剪著,頭也不抬的對姬凝兒跟小麥解釋道:「要想得到更大和成色好的西紅柿,那就必須的剪除這些搶奪養分的傢伙!」
正在修剪解釋的時候,張祿匆匆忙忙的來到大棚,一臉尷尬的望著趙諶,道:「侯爺,孫道長來了,咱開府門嗎?」
「孫道長?」趙諶正在低頭修剪的人,聽到張祿這話,不由的抬起頭,皺著眉頭望著張祿道:「是一個人來的,還是跟人結伴來的?」
「只有孫道長一人來!」張祿聞言,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天氣太熱,侯爺縮在大棚幹活,他作為侯府的管家,自然也不能閒著,於是,便也沒事找事,倒把自己個兒,也弄的一頭一身的汗水。
「既然是孫道長一人來的,那便開府門吧!」趙諶一聽孫老道是隻身一人前來,不由鬆了口氣,給張祿吩咐一聲,復又低下頭擺弄起來。
張祿聞言,急匆匆的出了大棚,便去吩咐人給孫思邈開門。這幾日,侯爺謝絕來客,府門一直緊閉,除非是相熟的秦程兩家,別人一概不見。
侯府的偏門隨後打開,一臉難看的孫老道,隨即從偏門裡進府,由張祿帶著,直接便來了趙諶所在的大棚。
大棚里入眼便是一片蒼翠,悶熱的空氣中,浮動著一股生機勃勃,跟外面一片死氣沉沉,截然相反。
看到這樣的景象,孫思邈仿佛感到,剛剛來時鬱悶的心情,似乎都好了許多。
「嘗嘗,剛結出的黃瓜,脆著呢!」趙諶從黃瓜架子上,摘下一根細長的黃瓜,在旁邊的水桶里洗了洗,笑著遞給孫思邈。
孫思邈倒也毫不客氣,接過趙諶遞來的黃瓜,將一頭塞入嘴裡,『咔嚓』便是一口咬下,嚼得滿嘴生香,衝著趙諶滿意的點了點頭。
「剛結出的黃瓜,脆嫩脆嫩的,假如切成塊,上面再撒上白糖,那味道才叫好!」趙諶動手又摘了幾根黃瓜,說著話,簇擁著孫道長出了大棚,往後宅里而去。
後宅的躺椅那裡,放置了兩隻冰桶,裡面是冒著寒氣的冰塊。這五月的天氣,到處曬得快燒著了一樣,唯獨趙諶跟秦程兩家,有大量的冰塊解熱。
冰桶里早就放好了一瓶葡萄酒,趙諶跟孫思邈一行人來到後宅,將裡面的葡萄酒取出,再將剛剛採摘的黃瓜全部放進去。
孫思邈穿著一身簇新的道袍。經年累月,一頭亂蓬蓬的頭髮,此時也豎的油光光的,上面豎起一個道髻,用一根簪子別住。
從趙諶認識孫思邈那天起,孫思邈總是一副落魄道人的打扮,即便是那時在格物院。孫思邈也總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樣子。
姬凝兒已經跟小麥,帶著冰鎮過的黃瓜、番茄去了廚房,估計是涼拌去了。
趙諶坐在躺椅上,望著對面只顧著啃黃瓜的孫思邈,忽然笑了笑,道:「我很好奇。他們是怎麼說動你老的?」
「小子已經猜到老道此行的目的了?」孫思邈聞言,停下咀嚼,目光直視著趙諶,禁不住皺了皺眉,問道。
「昨日,我府後的老張頭家在大吵大鬧!」趙諶躺在斜坐在躺椅上,將冰鎮好的葡萄酒。給老道和他面前的杯子裡倒上,望著孫思邈道:「聽說是法華寺那邊,突然供出了一尊烏木佛像!」
烏木本就是稀罕之物,趙諶當初在南洋島上時。曾經從虬髯客手裡,騙取了一個烏木礦,得到了整整一根烏木。
回到長安後,趙諶就用烏木,雕刻了一尊小佛像,原本打算是,坑一把倭國人的。結果,到了後來卻被一個神秘人買走。
後來,趙諶便讓胡路。暗中查訪,得知是一名康國人買走後。便死心下來,只不過,卻沒想到的是,這個佛像,最終卻是出現在了長安。
而且,竟然是在咫尺之遙的法華寺中!
本來,公平相爭的佛道兩家,卻因為法華寺,突然供出烏木佛像,使得勝利的天平,開始向佛家有利的一面傾斜。
也正是因為如此,趙諶才會在剛剛,聽到張祿說,孫思邈來了的時候,突然問及孫道長是跟誰來的。
道門不可能善罷甘休,既然,烏木可以雕刻佛像,那便同樣可以雕刻真人。烏木難求,如今整個長安,就只有趙諶手裡,有現成的烏木。
趙諶預料到道門遲早會上門來找他,卻沒想到道門來的人,竟然會是孫思邈。
孫思邈就是出自道門,本身又擅長道門的道學,醫術只是孫思邈所會的其中之一。
不過,孫思邈常年專注於醫術,很少參與道門中事,這一次,卻為了道門找他,趙諶非常好奇,到底那幫人是如何說服孫老道的。
「老道欠他師傅一個人情!」孫思邈顯得很慚愧,顯然,他本心是不願意參與到這件事中來的,如今,為了烏木的事,專程跑來找趙諶,讓他感到十足的難為情。
「誰?」趙諶聞言,驚訝的舉著杯子,沒想到孫老道會是這樣的原因逼著來的,頓時有些訝然的望著孫思邈,問道:「莫非是李淳風?」
趙諶來到大唐,道門中人,也就認識孫思邈跟李淳風,一個給他親近,一個讓他恨不得敬而遠之,故而,一聽孫思邈說起,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袁天罡!」孫思邈神情微微頓了頓,似乎不遠提起往事,忽然吸了口氣,很乾脆的說道。
趙諶聞言,頓時愣在了那裡,袁天罡說起來,跟李淳風起名,同樣的少年得知。而且,比起李淳風來,袁天罡的相術,似乎更為神乎其神。
「不對啊!」趙諶腦海里回憶著關於袁天罡的信息,忽然像是記起來什麼似的,望著孫思邈皺眉道:「袁天罡不是已經被陛下打發去了蜀中嗎?怎的會出現在長安呢?」
「是留下的書信!」孫思邈一臉很無奈的樣子,望著趙諶苦笑道:「早在一月前,他就從蜀中寫來信,直到這時候,才讓李淳風交給老道!」
王八蛋!
趙諶聽到這裡,心裡一下子氣的只罵,一月前,長安還是平平穩穩的,毫無一點徵兆,他們卻早已在暗中準備著。
「老道,你該真不會要我拿出烏木吧?」趙諶心裡有些憤怒於,這幫人的暗度陳倉,語氣不知不覺,未免變得有些冷了。
「老道只答應,親自跑一趟侯府!」孫老道聞言,絲毫也不在意趙諶話里的冷漠,忽然間衝著趙諶一笑,有些賴皮的道:「老道可沒答應過,一定要來烏木的!」
趙諶聽到孫思邈這近似於賴皮的話,神情微微一頓,旋即便一下子忍不住,望著一本正經的孫思邈,抑制不住的大笑起來。
李淳風大概不會想到,他們眼巴巴盼著的孫思邈,壓根就沒想過,要為他們要來烏木,他來趙諶府上,不過是走走過場而已罷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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