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審問龍文章
第149章 審問龍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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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里現在已經或坐或站地擠滿了人。
除了高飛這一群人外,還有就是龍文章帶來的川軍團的一些營長和連長。
這些人都是龍文給封的官,此時知道龍文章是假團長後,一個個的臉色非常的難看。
川軍團雖然跟200師一樣也是坐飛機回來的,但一回到禪達,龍文章就被帶走了,這些人又成了沒人管的潰兵,因此又回到了原來的老樣子。
一個個衣衫襤褸,有幾個甚至一天都沒有吃飯了,肚子餓得咕嚕咕嚕直叫喚。
虞嘯卿看見自己的兵是這副鳥樣,氣的露出一副要殺人的目光。
陳主任同樣不願意去看這些兵,實在是丟臉,所以他看向了唐基。
唐基呵呵笑著,掩飾著尷尬:「這些兵多數都是抓來的壯丁,大字不識一個,缺少教化,請陳主任不要笑話他們。」
陳主任道:「你們的軍備物資不是發了嗎,他們怎麼連一件像樣的軍裝都沒有呢?」
唐基急忙道:「有,都有的!因為他們團剛回國,而且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情,不調查明白,可不敢發武器和軍裝呀。」
陳主任點了點頭:「這倒也是。」
虞嘯卿的面色陰沉,不知道是因為某些軍需官剋扣了物資,還是因為這些兵上不了台面,厲聲喊道:「帶上來!」
全場立即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看著從門外被押進來的一個人。
龍文章帶著鐵鏈走了進來,像是重刑犯上刑場一樣的排場,余治和李冰兩個人抱著衝鋒鎗在後面押著。
龍文章掃視法庭當中的人,雖然他的身上髒兮兮的,但是眼睛裡卻閃著亮光。
高飛每次看見他,那副欠揍的模樣都會讓人覺得賤,就像迷龍所說的,這就是一個欠整死的貨。
但現在,所有的人包括高飛都不希望他死。
唐基和陳主任都在盯著看,看這個已經把假冒的事情捅上天的人。
張立憲拿出紙和筆,準備記錄審訊的內容。
唐基示意了一下,余治走過去鬆開了龍文章手上的銬子。
虞嘯卿則是打開了腰上的槍套,這是一個警示動作,讓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有人膽敢在法庭上鬧事,他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審判馬上就要開始了,現場卻很沉默,讓人有一種沉重的壓抑感。
唐基隨後發問,姓名,年齡,籍貫,婚否……
龍文章回答的非常詳細,以至於讓張立憲都不知道如何記錄。
龍文章從北說到南,足足說了五六分鐘,說了大半個地圖,說出來的城市和鄉鎮足足有一百多個。
這種回答相當的漫長,全場人都安安靜靜的聽著。
他甚至在回答去過什麼地方的時候,跟說相聲一樣報出一段菜名:「我曾經到過的地方,記得有很多特色小吃——
北平的爆肚涮肉皇城根、南京的乾絲燒賣,還有銷金的秦淮風月。上海的潤餅蚵仔煎,看得我直瞪眼的花花世界。天津麻花狗不理,廣州艇仔粥和腸粉,旅順口的鹹魚餅子和炮台。東北地三鮮、狗肉湯、酸菜白肉燉粉條,苦哈哈找活路的老林子。火宮殿的鴨血湯,還有臭豆腐和已經打成粉了的長沙城。」
他要說些擦不著邊的也就罷了,說的儘是美食,讓人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家鄉,讓克虜伯不斷吞咽著從嘴裡流出來的哈喇子。
最後他還做了一個總結:「可那些地方和這些特色小吃,現在……全沒了。」
這些都是曾經丟失了和慘敗過的地方,是需要銘記於心的。
陳主任的額頭上開始冒著熱汗。
唐基的煙盒早已抽空了,面前的菸灰缸里足足有十幾個菸頭。
虞嘯卿的眼睛直勾勾地,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他操起一個很薄的卷宗,那是龍文章的檔案袋。
「這是閣下的戎伍生涯,區區一個理庫的軍需中尉,管鞋墊襪子的,居然敢冒領團長之職。我生平最恨不誠之人!」
說著他舉起了柯爾特手槍,「我問你,在哪兒學的打仗?」
龍文章愣了一下:「什麼?」
虞嘯卿說:「你的毛病很多,別讓我再加一條裝腔作勢——伱在哪裡學會的打仗?」
龍文章默然:「我會打仗嗎?」
虞嘯卿盯著他:「裝腔作勢——該死。」
龍文章說:「已經死了很多人。」
虞嘯卿說:「軍人之命,與國同殤。你我很快也是這條命!——哪兒學的打仗?」
龍文章答:「我看見很多死人。」
虞嘯卿又說:「我也看見很多,沒邊沒際的。與我同命的死人,我還活著而已——哪兒學的打仗?」
龍文章的回答仍是文不對題:「死的都是我們的人。」
虞嘯卿釘在同一個問題上不放鬆:「在哪兒學的打仗?」
龍文章仍然沒有直接回答:「民國二十五年從軍,二十六年開始打仗,現在是民國三十一年,我們死了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一直看著,心裡很痛,一直很痛。」
審問已經到了僵持階段,孟煩了猶猶豫豫地舉起了一隻手。
虞嘯卿示意道:「你有什麼話要說,少校?」
孟煩了替著解釋道:「他的意思是說……一路上看著死了那麼多人,他心裡痛,為了讓這些兵活下來,所以他學會了打仗,所以撒了一個謊,以團長之名拉起一支隊伍去打仗……」
虞嘯卿終於明白了,盯著龍文章的眼睛:「這就是你說我死了,冒充川軍團團長的理由?」
龍文章默然。
唐基忽然開口問道:「你對赤色分子是怎麼看的?」
一旁的陳主任從漠不關心的狀態忽然變成了極為關心。
這是一個誰都不能觸碰的禁忌,也是一道絕不能跨越的紅線!
唐基看似隨口一問,其實暗藏最厲害的殺機。
這讓高飛的眼睛微微一眯,暗道此人還真是一個陰人,殺人不沾血。
龍文章卻是冷靜地回答:「書生不可以沒有,但空談誤國。」
陳主任在審問中第一次開口:「你有跟他們打過交道嗎?」
「搬家的時候,見過他們遊行,聽過他們喊的口號,覺得不切實際。」
龍文章說得坦坦蕩蕩,讓陳主任立刻沒了興趣。
一上午就這樣在胡謅八扯的過去了,所以休庭吃飯。
午飯過後,審問繼續,不過這一輪的氣氛逐漸趨於平和。
虞嘯卿問:「你去過那麼多地方,所以你能說出十幾個省的方言?」
龍文章回答著:「每到一個地方,要生活,要交流,不倫不類地跟著當地人學,各個地方的方言支離破碎的都能說上幾句。」
虞嘯卿對於這樣的學習能力十分吃驚,繼續問:「你的一家人,是做什麼的?」
龍文章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兒不想說,猶豫道:「招魂的。」
虞嘯卿沒有聽清:「做什麼的?」
「招魂啊,就是跳大神。」
「哦,是嗎?我怎麼不信人有魂呢?你招一個我看看。」虞嘯卿還真的有些好奇,聽說民間有很多這樣的大神。
龍文章的眉頭一皺,發出了一個幽怨的小眼神。
「快招!」虞嘯卿一聲怒喝。
見推脫不掉,龍文章不得不再次施展出他的招魂術。
他的嘴裡神神叨叨的唱了起來:「魂兮歸來!去河之恆干,何為乎四方些!舍君之樂處,何離彼不祥些!魂乎歸來!東方不可以…」
一邊吟唱,一邊還扭動著屁股,跳起了他自己獨創的「招魂舞」。
唐基和陳主任就像看戲曲一樣,笑哈哈地樂,看得津津有味。
虞嘯卿則是面無表情的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制止了他:「停——!」
龍文章停了下來。
虞嘯卿繼續問:「你狠日本人嗎?」
龍文章回歸到了正經,回答道:「恨,當然恨。」
「你想領兵打仗?所以就拉起了一個團?」
「其實不到一個團,有一部分去了先遣營,我拉起來的最多也就八百人。」
「八百人已經不少了,你還想要多少?難道想韓信一樣,多多益善?」
龍文章用幽怨地眼神看著他:「人貴有自知之明,我沒有打過什麼大仗,最多只能帶一個團。」
虞嘯卿點了點頭,對於這個回答相當滿意。
他揮了揮手,他的親隨們立即把龍文章押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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