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九鈴兒右手舉旗,騎馬走在最前面,帶著士兵們走過主堡城門,走上第一廣場,朝主城牆的城門走去。
法戎在說服盧澤斯決定出兵後,盧澤斯立即命令所有戰士開始搬運堵住城門的土袋。經過近兩千名戰士二個多小時的努力,城門終於打開了。戰士們圍在廣場兩邊,默默的送別這些英勇無畏的勇士。
準備出擊的士兵們端坐在馬上,抬眼四處看看高大的要塞主堡,也許這就是最後一眼了。馬蹄輕踏的聲音響徹了科瑞尼亞塞。
突然,從主堡城下衝出十幾匹戰馬,馬上騎手狠命的打馬追了上來。
「大人,下官是阿特佐(日)。過去是個馬賊,現在是個十人長。下官敬佩大人的勇氣,願追隨大人同去殺敵。」
阿特佐日是個魁梧的高大漢子,長臉短須,看上去就是一個異常兇悍的猛士。
望著阿特佐日堅決的神色,九鈴兒一邊策馬而行,一邊感激地說道:「你這麼做是違反軍規的……」
「死都不怕,還怕什麼軍規。」阿特佐日立即打斷了九鈴兒的話,大聲說道。
九鈴兒想想也是,「到後面去吧。謝謝你。」
阿特佐日高興的答應一聲,帶著手下調轉馬頭,跑到隊伍的後面整隊跟上。
主堡上的戰鼓突然響起。鼓聲猛烈,猶如陣陣雷聲震撼著即將出行的勇士。一時間他們無不熱血沸騰,士氣如虹,積壓在身上的憤怒和恐懼頓時傾斜而出。
九鈴兒高舉戰旗,回身高吼:「為了卡拉德,殺……」
九鈴兒當先縱馬衝出了高大的主堡城門。
身後的士兵齊聲呼應:「殺……」緊隨其後象狂風一般射了出去。
廣場上的戰士們被他們的豪情所激勵,一個個神情激奮,舉臂高呼:「殺……」
喊聲頓時響徹了整個科瑞尼亞塞。
黃昏的時候,部隊連續疾馳四五十公里,到達一處不知名的小山丘。此處距離野花谷二十五公里,距離千鳥牧場十五公里。
九鈴兒命令大家進入山里,隱藏休息。然後他交待了希奧逸夫幾句,一個人縱馬出山,到千鳥牧場偵察去了。
希奧逸夫站在小山頂上,望著九鈴兒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里。當督察大人把他喊進主堡,告訴他這個計劃時,他先是吃驚,這種想法太瘋狂了,襲擊烏懷特人的千鳥牧場。昨天夜裡兩千多烏懷特人和庫賽特人的士兵才撤回去,今天夜裡就去襲擊,瘋子一樣的計劃,不可思議。接著就是震驚了。因為法戎告訴他,只有他們這三百多士兵,沒有其他人了。以三百多人去襲擊有兩千多士兵駐紮的牧場,夷非所思,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去了也就是去送死。他不明白,一向冷靜睿智的督察大人怎麼會同意這個計劃。
但當他聽完九鈴兒的詳細解說之後,他只能說信服。這個比自己小几歲的年輕人的確是個天才,他那慎密的分析,準確的判斷,天馬行空一般的想法,都是自己望塵莫及的。他心悅誠服,滿懷信心的出門召集士兵,決意隨九鈴兒一同去完成這個堪稱瘋狂的計劃。
「大人,下來吃一點東西吧?」中隊長弗其爾走到他身邊輕輕說道。希奧逸夫點點頭,隨他一起往樹林裡鑽去。
「戰士們的馬蹄都包好了嗎?馬嘴都用籠子套上了?」
「都弄好了,大人。」弗其爾小聲說道,「大人,這個科瑞尼亞塞的聯隊長氣魄好大,看他走路的姿勢就知道是個武藝高強勇猛無畏的好漢,是個了不起的人。過去怎麼沒有聽人說過?」
「怎麼沒有?我不是聽你經常說嗎?」希奧逸夫笑著說道。
「大人別逗了。我不認識他。」弗其爾是個身體強壯的小伙子,平時喜歡說笑,和希奧逸夫也很熟悉。他以為希奧逸夫開玩笑,樂了起來。
「他就是九鈴兒。被庫賽特人苦苦追殺的雪山野人,科瑞尼亞塞的人喊他黑斧子。」
弗其爾瞪大了眼睛,「真的嗎?」
希奧逸夫沒有理睬他,繼續走自己的路。
弗其爾隨即笑起來,「厲害。科瑞尼亞塞的人就是厲害。隨便一個斥候都能把庫賽特鬧翻天,怪不得上萬的蠻子都打不下要塞,厲害。」
他想當然的認為九鈴兒就是奸細,是科瑞尼亞塞派出去的臥底,因為傳說就是這樣子的。弗其爾的消息在隊伍里引起了一次小小的震動。士兵中除了提扎老伯,都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的,精神振奮,三五成群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著。
阿特佐日坐在提扎老伯身邊,眉飛色舞,說得唾罵星四射。
提扎老伯實在受不了了,說了一句:「死之前能看到個傳說中的野人你很興奮是不是?」
「是呀。當今天下,這種英雄也就我們東方之土才能看到幾個,別的地方有嗎?」
「好了,好了,睡覺吧,留著力氣晚上殺人用,好不好?」
「不好。我做馬賊那時候,九鈴兒大人正在庫賽特逃命呢,聽聞非常多。我跟你再說說。」
「你才當兵?」提扎老伯奇怪地問道。
「是呀。十幾天之前。」阿特佐日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知道嗎?你私自帶著部下脫離原來部隊跟隨我們聯隊長行動,就你這種不守軍紀的行為,是要殺頭的。」
阿特佐日睜大了眼睛,突然狠狠地罵了一句,悻悻地道:「那我還是回去做馬賊算了。」
看到阿特佐日頓時瀉了氣,提扎老伯暗暗一笑,倒頭睡去。
希奧逸夫靜靜地坐在山頭上,等待著九鈴兒的出現。一串沉悶的馬蹄聲打破了黑夜的寧靜。希奧逸夫站起來,轉身跑進樹林,喊醒了幾個軍官,
「起來吧,聯隊長回來了。把士兵們都喊起來,準備行動。」
樹林裡立即忙碌起來,大家在黑暗裡各自整理好行裝,陸續牽馬下山。
九鈴兒飛身下馬,迎上希奧逸夫等幾個軍官,輕聲說道:「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希奧逸夫幾人都紛紛點頭。弗其爾他們更用非常崇拜的目光望著九鈴兒。九鈴兒召集他們蹲到地上,就著微弱的月光,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大致的牧場草圖。
「由於庫賽特人昨天連夜撤軍,他們的士兵很多行軍六七十公里匆忙趕回牧場,已經疲憊不堪。現在他們都在營帳內熟睡,就是打雷估計他們都聽不到。所以今夜的偷襲,必定成功。大家可以放開手腳,為所欲為。」
「我們分成兩隊,希奧逸夫大人帶兩百人從北面殺進去,我帶人從南面殺進去,這樣連續來回不間斷的衝殺,給敵人造成被大部隊偷襲四面受敵的假象,讓他們徹底崩潰。記住,要快,一定要快。我們要讓敵人驚慌,然後恐懼,再以後他們就會放棄,就會逃跑,就會投降。明白了嗎?」
「明白了。」幾個人異口同聲。
「去把阿特佐日和提扎叫來。」九鈴兒對站在他們身邊的一個傳令兵說道。
傳令兵遲疑著沒有離開。九鈴兒想起來什麼,隨即笑起來:「就是那個花白頭髮的老大爺。另一個就是剛剛加入我們的那個馬匪」
很快,提扎老伯和阿特佐日跑了過來。
「這是馬場,戰馬就在這裡,都被圈了起來。旁邊就是草料場。老伯帶十個人過去,把看守草料場的士兵解決之後,放火燒掉兩個馬棚,把火勢弄大一點。記住,只能燒兩個馬棚。一旦草料全部燒掉了,戰馬沒有了口糧,這些戰馬很快就會成為馬肉了。」
周圍的人輕聲笑了起來。提扎老伯高興地連聲答應。他跟了許多將軍,一直都是一個默默無聞的馬夫,從來沒有人把他當一回事。而眼前的這個小伙子,卻在這麼重要的戰鬥中,讓他負責一項非常重要的任務,他有一種被人重視,得到認可的滿足感。老人非常激動。
「火要燒大一點,要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那樣敵人就會更加恐懼,認為馬場那邊已經被我們控制,就不會向馬場方向逃。他們一旦逃進馬場,騎走幾匹馬是小事,就怕驚了馬群,那事情就麻煩了。這件事非常重要,老伯務必不要出差錯。」
老伯提扎非常興奮,他用力點了點頭。
「阿特佐日,你隨我衝進去之後,帶著你的弟兄們,不要與任何敵人接觸,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奔中軍大帳。擒賊先擒王,先把烏察罕抓到,局面就等於控制了一半。你明白了嗎?」
「明白,大人。」阿特佐日激動地連連點頭。頭一次打仗,就被委以重任,不激動才是怪事。
「大家還有什麼疑問嗎?不清楚我可以再解釋。清楚自己在戰場要幹什麼,怎麼幹,打起戰來心裡就會有底,信心就會倍增,勝利自然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九鈴兒笑著說道。大家被他的輕鬆和平靜所感染,大戰前的緊張心情隨著談話氣氛的融洽逐漸的淡去了。
弗其爾幾個人隨即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希奧逸夫默默的望著笑容滿面的九鈴兒,聽著他低沉而耐心的解釋,覺得這個人不僅僅是個戰場上的戰士,更是戰場上的靈魂。他天生就是個打仗的料。跟他在一起,總是讓人充滿信心,充滿希望,充滿輕鬆快樂,讓人感受到戰友之間的濃濃情義。
「大人,我們出發吧。」九鈴兒站起來,對希奧逸夫說道。
希奧逸夫點點頭,對後面的戰士招招手,大家飛快上馬。
提扎老伯拿著指揮使西喀尼斯的一把鋼槍和戰刀跑了過來。「這是指揮使大人的槍。」
九鈴兒十分驚喜,就著火把看了過去,兩把武器式樣都十分簡樸烏黑烏黑的,其上刻有紛繁的水紋狀圖案,戰刀刀面處水紋狀圖案有時呈玫瑰狀,其間有貫穿表面的條紋非常好看,在昏暗的月色下,兩把武器發出一股陰森森的殺氣。
「這兩把武器已經傳了七位主人,他們都英勇戰死為國捐軀了。巴爾塔罕德戰敗後,指揮使大人從廷郎將尤利俄斯·提岩手上接過了這兩把武器,一直用到昨天晚上。指揮使大人臨死前叫我把它們交給你,也算是一個傳承。」提扎老伯傷感地說道。「你試試趁不趁手」
「謝謝。我不會讓指揮使大人失望的。」想起西喀尼斯,九鈴兒心裡酸酸的,十分難受。
提扎老伯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他們一定會給你帶來好運氣。」
九鈴兒感激的望了提扎老伯一眼,用力的點點頭。他接過武器飛身上馬,帶領大家衝進了漆黑的夜幕里。
提扎老伯帶領手下悄無聲息的衝進了草料場。正如九鈴兒所料,十幾個士兵躺在厚厚的乾草上,正在呼呼大睡。提扎老伯用力一揮手,十個士兵揮動戰刀,立即展開了屠殺。
「兩個人一組,四下查看。快。」提扎老伯小聲命令道。士兵們隨即向草料場四周跑去,搜尋其他敵人的蹤跡。這個時候可不能出差錯,一旦還有漏網之魚,情急之下胡亂點燃草料場,那就前功盡棄了。
提扎老伯站在最外邊的一個馬棚附近,耐心的等待著士兵們回來。時間不長,大家陸陸續續的趕回來,向提扎老伯示意沒有發現其他敵人。提扎老伯點亮了火把。這是他和九鈴兒,希奧逸夫兩支人馬約好的信號。只要自己完全控制了草料場,就立即發出信號,通知他們開始進攻。
一點閃耀的火焰突然出現在漆黑的夜裡,遠遠望上去,分外的詭異。九鈴兒猛抽馬腹,戰馬受痛,縱聲飛躍而出。戰士們排成兩排,緊隨其後,無聲無息的撲向了牧場西面的兵營。
此時正是下半夜,天氣非常寒冷。帳篷里的士兵們都在酣睡,站崗的士兵因為受不了嚴寒和疲勞,躲在營寨附近的帳篷後面睡覺。也有幾個士兵比較負責任,但也只是強撐著靠在營寨的木柵欄上打盹。
有個站崗的士兵突然驚醒了,他感覺好象有點什麼動靜。他慢慢走到寨門口,向四周望去,什麼都沒有發現。那個士兵非常疑惑的搖搖頭,正準備走開,隨即就隱約聽到了轟鳴聲,非常低沉的轟鳴聲。接著他就看見了從黑暗裡衝出黑乎乎的巨大一團東西。那個士兵一時間愣住了,不知道那是什麼,出了什麼事。但他本能的伸手去拿掛在脖子上的牛角號。他沒有拿到牛角號,他抓到了一支長箭,一支射穿自己胸膛的長箭。隨即他就感到了鑽心的巨痛,他痛苦的張大嘴巴,準備發出一聲慘叫。黑暗中再次射來一支長箭,筆直的穿過他張大的嘴,衝出後頸,帶起一蓬鮮血,巨大衝擊力隨之將他帶倒,仰面倒在了草地上。
弗其爾殺氣騰騰的出現在寨門外,跟在後面的幾個卡拉德士兵隔著木柵欄,非常快速的殺死了靠在木柵欄上睡覺的蠻族哨兵用最快的速度打開了寨門。
希奧逸夫緊隨其後帶著卡拉德戰士們衝進了敵人的大營,而更多的卡拉德戰士直接策馬撞倒柵欄,直接沖了進去。
「殺啊……」希奧逸夫縱聲高吼,戰士們同聲呼應,一時間喊殺聲響徹了黑暗中的牧場。
同一時間,提扎老伯點燃了馬棚,大火沖天而起。
九鈴兒一馬當先,直接撞向了敵人的木柵欄。跟在後面的戰士們幾乎同時策馬撞了上去。木柵欄立即倒下了一大片。
「殺啊……」九鈴兒大叫起來。
「殺……」戰士們同聲應和,炸雷般的聲音突然就撕破了黑夜的寧靜。
希奧逸夫的鐵戟撕破了第一個帳篷,四五匹戰馬怒吼著,踩在熟睡的敵兵身體上,飛馳而過,隨即更多的戰馬尾隨在他們後邊,從已經死去的敵兵屍體上踐踏而過,轉眼見十幾個士兵就成了一攤血肉模糊的肉泥。兩百個士兵怒吼著,瘋狂的驅打著戰馬,肆意的從敵人的帳篷上飛馳而過。前排的人用長武器撕開敵人的牛皮帳蓬,中間一排的人從尚在酣睡中或者已經驚醒或者茫然不知所措的敵人身體上踐踏而過,後排的人手執武器,不但驅馬踩踏,還揮動武器肆意劈殺漏網的敵兵。被卡拉德鐵騎席捲而過的地方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希奧逸夫的騎兵隊伍象咆哮的猛虎,一路嗜血,瘋狂的殺向黑暗深處。九鈴兒的長槍在黑夜中就象是飲血的幽靈,它一路狂嘯著,兇猛的蠶食著睡夢中的生靈。卡拉德戰士們凶性大發,心中的仇恨從吶喊聲中噴發,他們憤怒的吼叫著,狠命的打馬奔馳,不論是臥倒的敵人還是坍塌的帳篷,一律踩在腳下,肆意踐踏,任意摧殘,把敵人的絕望和慘叫統統淹沒在血腥之中。
烏懷特人和庫賽特人的兩百多個營帳分布在長不足四百米,寬不過七十米的狹窄範圍內,這種密集布陣給了偷襲者一個巨大的機會,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殘殺了上千條生命。馬踏連營的效果當真是驚世駭俗。許多士兵死在睡夢之中,更多的士兵死在惺忪茫然之間。
當駐紮在大營中間的戰士驚惶失措的從營帳中奔跑出來時,他們的命運更加悲慘。從前後兩邊的黑暗中殺出來卡拉德士兵對他們進行了一場血腥的屠殺。被喊殺聲和轟鳴聲驚醒的士兵們衣裳不整,在大營中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他們大約知道自己的部隊遭到劫營了,只要望一眼火光沖天的草料場,就知道敵人的數量一定非常多,非常龐大。他們大多剛從噩夢一般的科瑞尼亞塞撤下來,極度恐懼和沮喪的草原士兵們既沒有休息,也沒有從失敗的陰影中恢復過來。在毫無防備之下,他們緊接著就遭到了更加恐怖的夜襲,逃無可逃。
九鈴兒的長槍上下翻飛,希奧逸夫的鐵戟左右劈殺,戰士們的武器飛一般的起起落落,狂暴的戰馬兇狠的撞擊,無數的生命在黑漆漆的夜裡悄然消逝。天空中昏暗的月亮不忍目睹這人世間的殘殺,悄悄躲進了厚厚的黑雲里。
阿特佐日帶著他的兄弟們沿著密密麻麻排列的帳篷中縫,象平地上颳起的一股旋風,以閃電一般的速度衝進了中軍大帳。
烏察罕和呼魯那格,以及庫賽特人的兩個千夫長,心情極度惡劣,在虎猛連夜告辭回去找穆勒剋商議後事之後,他們在大帳中狂飲馬奶酒,終於醉倒不起。在損失了將近九千士卒的性命,在科瑞尼亞塞已經踏在腳下,在勝利已經到手的一瞬間,勝利的果實卻眼睜睜的被卡拉德人奪走,天理何在?這世界還有天理嗎?他們傷心,因為葬送在科瑞尼亞塞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他們的族人;他們仇恨,因為可怕的卡拉德人用他們的鮮血鑄就了輝煌的勝利;他們憂愁,因為巨大的損失已經迫使他們走到了絕路。在草原上,沒有實力,就是別人的口中餐,就會淪落為低賤的部落。然而今晚更大的災難來臨了。
阿特佐日和他的麻匪兄弟們呼嘯而至,戰馬起落、戰刀如龍、長矛似蛇,瞬間就斬殺了守護在帳篷外的部落首領們的的侍衛,直接連人帶馬衝進了大帳篷。
烏察罕,呼魯那格和兩個庫賽特千夫長隨即驚醒,但迷迷糊糊的還沒有清醒過來。
阿特佐日隊伍最前面的四個兄弟毫不停留,繼續縱馬高高躍起,從大帳中間高速穿過,直接衝到了大帳的另一頭,只見刀光飛閃,高大的帳篷隨著飛射的奔馬從中裂開,他們飛出了大帳。阿特佐日和其他的士兵緊勒馬韁。戰馬受痛,前蹄高高揚起,帶著馬嘴籠的馬頭雖然不能長嘶出聲,但也高昂起來,聲勢駭人。
烏察罕和呼魯那格四人大驚失色,立即清醒過來做勢就要拔刀。阿特佐日他們隨著戰馬直立而起的身軀,飛身從馬上躍起,騰空撲向烏察罕四人。十幾個人立即糾纏在一起,只聽到烏察罕殺豬一般的慘叫聲在人群中格外的恐怖。他胸口受傷,被阿特佐日和幾個猛虎一般的士兵摁在地上,連踢帶打,已經鮮血淋漓,痛的昏了過去。
九鈴兒與希奧逸夫各率鐵騎在一霎間交錯而過。兩邊大營里倖存下來的士兵還沒有找到逃生的方向,飛奔的鐵騎突然再次出現,這些魔鬼一般的騎士挾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象決堤的洪水一般咆哮著,怒吼著,摧枯拉朽,席捲一切殘存的生命。
草料場方向的大火突然越燒越大,烈焰騰空而起,映紅了半邊天,其氣勢之大,令人瞠目結舌,肝膽俱裂。許多跑向馬場的士兵被嚇得魂飛魄散,哀嚎著掉頭再次跑向戰場尋找逃生的機會。殺聲震天的戰場突然之間就被火光照亮了,狼奔豕突的敵人恐懼到了極點,他們無助的哭號著,叫喊著,奔跑著,就象羊圈內一群待宰的羔羊。
當九鈴兒和希奧逸夫率領各自的鐵騎第二次在敵人大營中間擦肩而過時,兇悍的庫賽特開始反擊了。他們從最初的恐懼和混亂中驚醒過來,在鐵騎狂奔過去之後,開始三五成群組織在一起,結成小型陣勢,準備負隅頑抗。空中呼嘯著從不同方向紛紛射來長箭。
九鈴兒身邊的戰士突然被敵人的冷箭射下了馬。九鈴兒非常著急,他狂叫起來:「加速,加速……」
九鈴兒的狂吼聲在黑夜裡顯得雄渾而又悽厲,它超過了戰場上的廝殺聲,清晰的迴響在戰士們的耳邊。飛奔的戰馬在騎士們的鞭打腳踢之下,再次加速。一些準備迎戰的庫賽特士兵看到戰馬發瘋般的衝來,嚇得掉頭就跑。三五個敵人組成的小組合,根本不需要揮動武器,僅僅依靠戰馬的速度就可以把他們撞的橫飛起來。但是個別敵人的冷箭和一些悍不畏死的敵人捨命阻擊,造成騎兵們的傷亡在逐漸增大。
九鈴兒衝著迎面而來的希奧逸夫大聲叫道:「加速,一定要加速。」
希奧逸夫高聲回應:「加速,全體加速……」他手上的鐵戟前指,將一個正準備偷襲射箭的敵人洞穿挑起,高高的拋擲了出去,敵人慘厲的叫聲隨著摔落的身形嘎然而止。
激烈的戰鬥隨即進入了白熱化狀態。但是敵人由於失去了首領大人的指揮和組織,也沒有了熟悉的牛角號聲進行聯繫,只能三五成群各自為戰,其結果是不言而喻的,其慘敗全殲的命運已經不可挽回。兩支卡拉動物的鐵騎的速度在逐漸失去阻力的戰場上越跑越快,喊殺聲越來越小,敵人四處奔逃的身影隨著鐵騎的反覆踐踏已經逐漸稀疏下來。大批大批投降的庫賽特人,他們緊緊的趴在柵欄上,他們不敢趴在地上,因為狂野的鐵騎會不顧一切的把他們捲走,在那裡被敵人傷到還投降個屁啊,那可就再也看不到早上的太陽了。
當九鈴兒和希奧逸夫率領戰士們第五次在敵人的大營中間會合時,距離開戰不過很短的時間,也就是戰馬狂奔不到一千多米路的時間。太快了。突襲的卡拉德戰士們仿佛做夢一般,一時間都還沉浸在血腥和慘烈的廝殺之中,望著被兩支部隊圍在中間的幾百名俘虜,望著血肉模糊一片狼藉的戰場,望著火光沖天的牧場,誰都不能相信,自己戰勝了兇悍的庫蠻,消滅了兩千多庫蠻的士兵。不知是誰,突然高呼起來,打破了這霎那間的夢境。
「勝利了,勝利了,我們勝利了,啊……」士兵們從震驚中突然迎來了勝利所帶來的巨大喜悅,人人激動萬分,個個高舉武器,縱聲歡呼起來,慶祝勝利的吼叫聲響徹了戰場,響徹了黑夜。
兇狠的烏懷特人,庫賽特人被卡拉德鐵騎打得措手不及,毫無還手之力,直到戰鬥結束,他們都沒有機會組織一次有效的抵抗,他們被卡拉德鐵騎的速度打懵了,打跨了,打得崩潰了。一千多名士兵被戰馬踐踏撞擊而死,或者被卡拉德士兵擊殺而死,三百多人投降俘虜,只有兩三百人趁黑逃跑了。卡拉德死傷一百多人。千鳥牧場的襲擊戰在戰士們的呼喊聲中結束了。
天色逐漸的變亮,草料場上的大火已經被提扎老伯帶人熄滅,只有幾屢長長的黑色煙柱還在隨風飄動。
九鈴兒坐在一匹死去的戰馬上,任由寒風吹拂著自己的長髮。戰場上死屍狼藉,空氣中充斥著濃烈的血腥味,讓人聞之欲嘔。
阿特佐日和幾個士兵押著烏察罕,呼魯那格和兩個庫賽特人的千夫長走到九鈴兒面前,把他們摁到地上跪下。
烏察罕痛苦得臉都快變形了,額頭上密密的一層汗珠。他抬頭看到了九鈴兒,看到了那個砍傷自己的人,他驚叫起來:「是你?」
九鈴兒冷漠的望著他,面無表情。就是這個人,率領大軍攻打科瑞尼亞塞,殺死了科瑞尼亞塞一千多名士兵的性命,殺死了指揮使大人,殺死了吉米斯,殺死了自己那麼多好兄弟。他站起來,從腰間拔出戰刀。他要殺死這個人,殺死這個挑起戰爭的人。
「你就是雪山野人?」烏察罕惡狠狠地叫起來。
九鈴兒望著他,一臉的殺氣。他走到烏察罕的側面,雙手握刀,準備一刀剁下他的頭。
「你敢殺我?」烏察罕看到九鈴兒殺氣騰騰的神情,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恐懼,大叫起來。
九鈴兒冷笑一聲,舉刀就剁。
突然,一支鐵戟橫空飛來,飛速刺向九鈴兒。
九鈴兒的戰刀狠狠地砍在了希奧逸夫的鐵戟上,發出一聲巨大的金鐵交鳴聲。希奧逸夫接下了九鈴兒勢大力沉的一刀,強忍著手臂疼痛毫無懼色。剛剛九鈴兒的一擊他使出全部的力氣才硬生生接住,太霸道了。
烏察罕被這聲巨響震得雙耳失聰,眼冒金花。
「我的聯隊長啊,他是烏懷特族數百部落的大首領,我們殺不得,還是請督察大人和城守大人定奪吧。」希奧逸夫搖搖晃晃強忍著疼痛十分生氣。
九鈴兒看向希奧逸夫,希奧逸夫是席隆尼亞督察法戎的助理事務官,自己不好得罪他。九鈴兒怒氣難消,戰刀再次舉起狂吼一聲,剁在了旁邊死馬身上。
「你們在我卡拉德的國土上定居放牧,在我卡拉德的草原上生存繁衍。你這個十惡不赦的小人,竟然膽敢侵略我卡拉德的國土,攻我卡拉德要塞,殺我卡拉德百姓,毀我卡拉德家園,你應該被五馬分屍。」
烏察罕似乎沒有聽到九鈴兒的叫罵,希奧逸夫救下了他,讓他很得意!一雙眼睛挑釁似的惡毒的盯著九鈴兒。
九鈴兒看到後氣的直接跳了起來,一腳踢在烏察罕的臉上,對著阿特佐日幾個圍在周圍的士兵大聲吼道:「打,給我打。」
阿特佐日他們一擁而上,對著四個俘虜就是一陣拳打腳踢。被九鈴兒踹飛的烏察罕像宰羊一樣被拉著一隻腳拖了回來,他一路上死命的嚎叫著。九鈴兒夾在在中間,東踹一腳,西打一拳。
希奧逸夫好氣又好笑,這哪裡像一個聯隊長,這就是一個土匪嘛。
第二天,法戎和盧澤斯在接到九鈴兒的報捷後,派出的後續部隊。他們將千鳥牧場上所有的戰馬,輜重,草料,以及俘虜,全部押送回了科瑞尼亞塞。九鈴兒和士兵們在科瑞尼亞塞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歡迎。科瑞尼亞塞的勝利就象一聲炸雷,在帝國東土激起了萬重波瀾,給病入膏肓的帝國注入了一劑新鮮的血液,讓搖搖欲墜的巨人依稀看到了重建輝煌的希望。
盧澤斯沒有兌現他對督察法戎的承諾。在法戎興奮的帶走大量戰馬,返回席隆尼亞城之後,盧澤斯問九鈴兒,現在科瑞尼亞塞大約需要多少人鎮守?他希望人越少越好,這樣可以節省巨額開支。大戰之後科瑞尼亞塞軍隊的重建需要錢,邊軍的物資裝備補充需要錢,對死去士兵的撫恤善後需要錢,到處都要錢,只能省一點是一點了。
九鈴兒明白盧澤斯的意思。他當初極力要求趁勝追擊的理由也就是要擄掠大量財產,讓敵人元氣大傷,短期內無法再次組織軍隊對科瑞尼亞塞和卡拉德國境的其他地方進行騷擾擄掠。九鈴兒說八百人就可以了。盧澤斯不滿意,他向九鈴兒詳細解釋他的難處,希望可以在短期內再削減一些人馬,減少不必要的開支,因為漫長的冬天馬上就要到了。九鈴兒說六百人,不能再減了。但是明年春天必須要恢復到一千八百人,這是駐守龐大要塞的最低極限。
盧澤斯在送走九鈴兒之後,召集自己的幾個事務官,還有軍隊裡的幾個聯隊指揮官對科瑞尼亞塞的事情合議了一下。鑑於目前已經徹底殲滅敵軍,烏懷特部落的實力遭到了重擊,南部庫賽特的兩個大部落首領被擒,庫蠻短期內已經不可能再次入侵,所以在即將到來的嚴冬里,大量駐軍科瑞尼亞塞確實已經沒有必要。這可以節約一大筆開支。
盧澤斯沒有升遷九鈴兒的軍職,依舊讓他以聯隊長的身份,領六百人馬駐紮科瑞尼亞塞,其中包括阿特佐日所在的那一隊士兵。科瑞尼亞塞原來的兩百多傷兵都留在要塞內養傷。烏察罕、呼魯那格、合努占等胡族貴族和俘虜也被囚禁在要塞內,等待督察法戎大人與烏懷特人、庫賽特人談判之後再做處理。
盧澤斯臨走之前,為了安慰九鈴兒,給了他一個特權。授權九鈴兒以科瑞尼亞邊軍的名義募兵,用來補充科瑞尼亞塞邊軍的空缺。至於新招士卒的軍餉和裝備,九鈴兒需要等到來年春天到來的時候再向科雷尼亞市府上報領取。如果能自收自支,那就最好不過了。至於如何自收自支,那就是九鈴兒自己的事了。
科瑞尼亞塞一時間人去樓空,立即安靜了下來。九鈴兒留下了提扎老伯,讓他召集原來科瑞尼亞塞的士兵和傷愈歸隊的士兵組建了一個巡邏小隊,負責城門看守工作。索拉信歸隊後,九鈴兒讓他負責斥候隊的重建工作。阿特佐日和他的十四個兄弟被九鈴兒抽出來做了侍衛。三個中隊長都是科雷尼亞周邊的本地人,對九鈴兒非常信服,工作上,訓練上都盡心盡力,不讓九鈴兒操心。
九鈴兒在科瑞尼亞塞很悠閒,除了參加部隊的日常訓練,就是和戰士們坐在一起神侃。晚上在西喀尼斯大人的書房內找些書看看,雖然不是很懂,卻聊勝於無。九鈴兒決定去墨塔基亞小鎮看看吉米斯的妹妹。那是怎樣的一雙悽怨的眼睛,讓人魂為之顛倒,心為之顫慄。
九鈴兒敲開吉米斯在墨塔基亞的家門,看到歐米娜後,他的心突然之間,就好象歐米娜那雙眼睛狠狠的刺了一刀,劇烈的疼痛讓他差一點大喊起來。他霎那間萬念俱灰,沒有勇氣說出一句話來。兩個人只是互相默默地望著。
歐米娜早就聽說了科瑞尼亞塞大戰的事,科瑞尼亞塞全軍將士抵禦庫蠻的入侵,僅二百餘人生還。歐米娜天真的認為哥哥在那二百餘人之中。
她一直在等,她不相信,所以她一直在等,但只等來科瑞尼亞塞對陣亡將士的撫恤金。
歐米娜聽聞噩耗,美麗的面孔上立即刻滿了無盡的絕望和傷痛。她就象秋天裡的落葉:孤獨,憂傷,淒冷,哀怨。在噩耗打擊下的她倒在了地上,直接昏了過去。
一盞昏暗的燭燈,一點閃爍的燭火,映襯著歐米娜蒼白的面色,更加增添了她的無助和悲傷。臥房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九鈴兒坐在旁邊,就象一尊雕塑,一動也不動。歐米娜慢慢的醒來,淚水無聲的流了出來。九鈴兒好象感覺到什麼,抬頭向她望去。兩個人目光接觸。
「我是亞特蘭蒂斯·小萌貨,是吉米斯的生死兄弟。」九鈴兒從懷裡掏出那個精緻的小盒子,慢慢放到歐米娜的手邊。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之後,歐米娜突然輕輕地說道:「我想去看看哥哥。」
下雪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鵝毛般的大雪,一連下了好幾天。
歐米娜慢慢的跪在吉米斯墓前,嚎啕大哭起來。她長時間的盡情地哭著,好象要把心中鬱積的所有悲傷和痛苦,都全部渲泄在這冰天雪地里。九鈴兒一個人站在山腳下,望著歐米娜孤單無助的身影,黯然消魂。
「哥哥說一定會帶我到科瑞尼亞塞看看。他要帶我站在最高的城樓上,看看天下最雄偉的要塞。」歐米娜伸手撫摩著粗壯的木樁,好象撫摩著吉米斯的臉一樣,她依依不捨一副萬念俱灰的表情。
九鈴兒站在她身後,沉默了好久「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歐米娜,轉過身非常感激地對九鈴兒說道:「這麼多天以來,謝謝你一直照顧我。」
九鈴兒搖搖頭,低聲說道:「只要你心情好一點就行。」
因為大雪封山,歐米娜就滯留在了科瑞尼亞塞。九鈴兒把臥房讓了出來,搬到斥候隊裡住去了。歐米娜天天都要到山上看一次哥哥的墓,常常哭的死去活來,而且一去就是很長時間。回到科瑞尼亞塞就躲在臥房裡,或者待在西喀尼斯的書房裡看上一天的書。九鈴兒天天去看她一次,陪她聊聊天,說一些東部草原上的風俗人情。
隨著時間的推移,歐米娜的心情好象逐漸的從悲傷和失落中走了出來,清秀迷人的面孔上也偶爾露出一點笑容。這讓九鈴兒非常欣慰。她幾次提出要回墨塔基亞鎮上,都被九鈴兒挽留了下來。一個人,住在墨塔基亞鎮上里,孤苦伶仃的,還不如暫時住在科瑞尼亞塞,等冬天過去了再說。
歐米娜的修辭、和古語詞彙都非常好,這讓九鈴兒驚訝不已。歐米娜說她兩兄妹從小被墨塔基亞鎮上一個教父收養,教父為人謙和善良,知識淵博非常有才華。教父空閒就會教她兩兄妹識字讀書,歐米娜甚至還研習了一段時間的哲學。九鈴兒很欽佩,時常去請教不懂的文章。時日久了,那些晦澀難懂的書他勉勉強強也能看明白一些了。日子就這樣一天又一天,平淡而寧靜的度過,新的一年悄然來臨。
卡拉德1084年,2月。
九鈴兒站在科瑞尼亞塞主城牆上,高大的身軀迎著了凜冽的寒風巍然不動,披散的長髮在呼嘯的狂風裡飛舞。昨天,席隆尼亞督察法戎派人來了,一個是法戎的文書事務官叫衛爾尤,一個是盧澤斯的祭司官叫冊爾達,兩人帶著隨從匆匆趕到了科瑞尼亞塞
督察大人法戎已經與科雷尼亞境內的烏懷特族和東部庫賽特人接上了線,達成了一個簡單的俘虜協議,他們冒著大雪趕來,就是為了和烏懷特人、庫賽特人辦理交接。另外,女皇陛下對參加科瑞尼亞塞保衛戰的所有將士進行了褒獎。但是因為戰後科瑞尼亞塞的邊軍所剩無幾,這些獎賞自然也就落到了盧澤斯等一些科雷尼亞官僚手上。盧澤斯大概良心發現,隨即命令冊爾達把遷升九鈴兒為聯隊指揮官的文書一併帶到了科瑞尼亞塞。在目前席隆尼亞各地的邊軍中,他是最年輕的也是最有名的聯隊指揮官了。烏懷特人和庫賽特人交接俘虜的特使過幾天也要到達科瑞尼亞塞,所以九鈴兒有事沒事總是站在城牆頂上,望著被大雪掩蓋後白皚皚的草原。
「大人,風雪太大,還是回去吧。」阿特佐日出現在九鈴兒的身後,小聲說道。
「你派出去的兄弟,可有回來的?」
「沒有,風雪太大了。下個月,天氣轉好,開始化凍了,估計就有好消息了傳來。」
九鈴兒點點頭,「大草原上各地的馬賊,消息靈通,與他們建立良好的關係,對我們將來和庫賽特人的大戰非常有好處。」
「大人您真好。從來沒有那個邊關大人對我們馬賊這麼客氣的。您是第一個。」
「馬賊也是被逼無奈才去做馬賊的。家裡要是有吃有喝,誰願意去做馬賊。」
「大人說得是。但是這年頭,就是做馬賊,恐怕也做不長了。」燕敢突然傷感地說道。
九鈴兒笑起來:「可以到科瑞尼亞塞來當兵嘛。大家只要能生存,在哪裡討生活都是一樣的。」
「庫賽特各部落在穆勒剋的要求下,從去年開始就加緊了對馬賊的清剿,要不了一兩年,這厄佩提斯山脈附近恐怕就沒有馬賊這個行當了。」
「你都當兵幾個月了,還對庫賽特人追剿你馬幫一時耿耿於懷。放心,這個仇會報的。穆勒剋要發動對卡拉德人的攻擊,當然不希望在他行軍的路線上布滿了暗探和眼線。你們不但貪婪,膽子還賊大,這對他們的後勤補給,糧草輜重的安全,是個巨大的危險。如果是我,我也會同樣這麼做的。」
阿特佐日一愣神,不相信地說道:「不會吧!」
九鈴兒自信地一笑,「等著吧。大草原上的馬賊們馬上就要遭到狂風驟雨一般的追殺,再也沒有相安無事的時候了。你的許多朋友很快就要到卡拉德邊塞來避難了。」
阿特佐日現在對九鈴兒敬若神明,馬上就相信了,隨即對自己的朋友們擔心起來。
九鈴兒抬腿走下城牆,最後掃了一眼白茫茫的草原。他停住了。他目不轉睛的望著,臉上顯得驚愣和震駭。九鈴兒突然飛步跑回到城牆邊上,極力舉目向關外的雪原上望去。阿特佐日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緊張的跟在九鈴兒後面。
一人白馬白衣,白衣如雪,佇立於天地之間。
九鈴兒狂喜,以最快的速度衝下城樓。他一邊飛跑,一邊對看守城門的士兵狂吼起來:「打開城門,打開城門。」
士兵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看到聯隊指揮官大人心急如火的樣子,一個個慌慌張張,手忙腳亂的拉開了大門。
九鈴兒回頭對跟在後面的阿特佐日叫道:「沒你的事,你不要跟著了。」隨即自己從稍稍打開的門縫裡鑽了出去,盡力在雪地上狂跑起來。他心裡熱乎乎的。他頭一次清晰的感到自己渴望見到冰露的念頭竟然是那樣的強烈。
冰露掀起斗笠下的白紗,望著漸漸跑近的九鈴兒,淚水止不住涌了出來。九鈴兒終於看見了那一張絕美的小臉,那個總是出現在自己眼前的身影。他大叫起來:「露露,露露,你怎麼會來,你還好嗎?」
九鈴兒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的跑到冰露的馬旁,高興的笑著,不知說什麼好。冰露痴痴的望著九鈴兒,一雙蔚藍色的眼睛裡流露出讓人心醉的深情,滿臉的哀怨和傷痛讓喜笑顏開的九鈴兒逐漸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
「你怎麼了,有人欺負你嘛?」九鈴兒喘著粗氣,笑著說道。冰露依舊沒有作聲,只是默默的流著眼淚,痴痴的望著九鈴兒,好象要把他永遠刻在自己的心裡一樣。
九鈴兒心痛的望著她凍得通紅的小臉,關心地說道:「到要塞里去吧,這裡太冷,你會凍壞的。」
冰露搖搖頭,輕輕地說道:「我想看看你。」
九鈴兒大笑起來:「好了,好了。那天夜裡不辭而別,實在對不起了,我給你賠不是。如果有人欺負了你,告訴我,我去給你出氣。只知要報出我的名號他們就得嚇得屁滾尿流。我們到要塞里去吧。」
冰露堅決的搖搖頭,她好象下了一個什麼決心似的,痛苦地望了一眼九鈴兒,突然撥轉馬頭,向來路跑去。
九鈴兒呆住了。他急忙追了兩步,大聲叫起來:「露露,到底出了什麼事?」
冰露轉過頭來,最後望了他一眼,淒涼,哀怨,無助,絕望的一眼。
九鈴兒的心劇烈地顫慄起來,就象那天看到歐米娜一樣,痛苦的感覺霎那間掠過全身。他突然感到自己全身乏力,不自覺地跪倒在了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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