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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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太陽花白花白的,它躲在厚厚的雲層後面,好象是被眼前的殺戮戰場驚駭了,不時露出半張臉來偷窺一下,然後又縮了回去。不知不覺,它已經躲到科瑞尼亞塞關後,不見了。

  烏察罕兩眼直勾勾的,冷漠的盯著血腥的戰場,一言不發。這已經是下午第四次攻打科瑞尼亞塞了。他抬頭望望逐漸陰暗的天空,突然回頭說道:「傳令,停止進攻,收兵回營。」

  巨大的牛角號聲慢慢的響徹了戰場。庫蠻聯軍的士兵迅速從戰場的各個角落象潮水一般的退了下去。

  虎猛眯著眼睛望著血腥的戰場,看著科瑞尼亞塞上空飄揚的卡拉德大旗,突然說道:「這個西喀尼斯統兵還有幾手啊!過去我們倒是小看了他了」

  烏察罕隨意地笑笑道:「那又能怎麼樣?聽說他父親曾跟隨卡拉德的東方軍團殺進大草原,他和他父親一樣,今日必敗。他還能無緣無故變出大部隊來不成?」

  虎猛同意地點點頭:「攻城戰就是消耗戰。在雙方條件對等的情況下,誰的士兵多,誰就是最後的勝利者。雖然我們在人數上占不到絕對的優勢,但我們可以通過局部戰場,大量消耗對方的有生力量,以此來達到絕對優勢。」

  「如果我們有一萬五千人,我保證可以在三天內拿下科瑞尼亞塞。十比一,拼消耗都能把西喀尼斯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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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喀尼斯站在城樓上,目送庫蠻聯軍緩緩退回遠方的大營。今天下午的激戰基本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有一個小意外,就是敵人攻擊觀山樓,而且那邊的戰鬥好象非常激烈。他心裡有些擔心,他非常急切的想知道,那裡還有多少士兵。

  九鈴兒坐在城牆垛子上,望著躺在城牆上的戰友遺骸,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整個斥候隊已經基本上沒有了。這是他的戰友,但現在都已經成了記憶。戰爭的殘酷豈能用一個血腥來概括。

  烏爾斐望著西喀尼斯的臉,抑制不住自己的淚水,低頭無語。

  「還剩下多少士兵?」西喀尼斯輕輕問道。

  「除掉重傷的,還有六十二名士兵可以作戰。」

  「一戰就損失兩百多?那明天怎麼辦?」西喀尼斯幾乎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他只有三百預備部隊,如果明天全部拉到觀山樓防守,他的正面防守一旦出現漏洞,就沒有部隊緊急補充了。

  「中隊長置歐豪斯,還有三名百夫長全部陣亡。」烏爾斐再一次輕輕說道。

  西喀尼斯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了。烏察罕為什麼舍易取難,一定攻打觀山樓呢?我的損耗大,他難道損耗不是更大嗎?只是在那麼個小地方,我就失去了兩百多名士兵,我損耗不起呀。


  西喀尼斯想了一會,大約也明白了烏察罕的意圖。烏察罕在觀山樓與卡拉德軍拼消耗,比在主城牆上與卡拉德軍拼消耗要划算。主城牆防禦面大,防禦一方士兵可以互相補充,互相協助,而攻擊方就只能被動的攻擊。一天戰鬥下來,按照雙方傷亡比例算,攻擊方自然吃大虧。但防禦面小,防禦方士兵少,互相支援的可能性幾乎沒有的觀山樓這邊。攻擊方只要猛攻一點即可。這樣按傷亡比例算起來,烏察罕作為攻擊方就顯得不是十分吃虧了。烏察罕大概就是欺負自己兵力太少,要在側翼戰場上消耗自己的兵力。但是自己又不能放棄觀山樓。觀山樓被敵人控制了,主城牆左側防守就完全暴露在敵人的弓箭之下。本來是加強防守的優勢地點,給敵人這麼一攻,反而變成雞肋了。士兵的嚴重缺乏是目前防禦的瓶頸。

  西喀尼斯非常苦惱,現在只有指望援兵能夠即時趕到了。

  九鈴兒在城牆上吃晚飯時,聯隊長烏爾斐來告訴他,他已經是餘下這六十二人的百人隊長了。夜裡預備部隊的三百人全部上來進入防禦陣地。九鈴兒和剩下的人歸中隊長吉米斯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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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合努占今天的表現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吹捧,這讓他非常興奮。

  「明天,我再狠狠的攻一天,一定把西喀尼斯的預備部隊吞掉。」合努占搖晃著他那顆肥碩的大腦袋,得意洋洋地說道。

  虎猛微笑著說道:「明天,如果你能象今天一樣,再消滅掉大約兩百人,那科瑞尼亞塞被攻下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你放心,我的部隊雖然損失了五六百人,但我還有將近兩千人,完全能夠勝任。只是要補充一天的箭矢給我。下午我把所有的箭都射了出去。」

  虎猛望向烏察罕。烏察罕立即笑著道:「這點備料還是有的。預祝大人明天旗開得勝,我們早日進駐科瑞尼亞塞。」

  呼魯那格在一旁突然問道:「明天我們是攻打一天,還是半天?」

  虎猛接口道:「士兵都很疲勞,武器給養也要補充,還是攻打半天吧?關鍵還是合努占那裡,要快,要猛,要狠,一定要殲滅他的有生力量。一旦達到目的,立即脫離戰場。」

  合努占插嘴道:「不是說攻擊一天嗎?」

  虎猛笑起來:「你的部隊從早上就開始進攻。我們早上率領大軍在城下做做樣子,逼得西喀尼斯不敢動就可以了。」

  「我如果早上把觀山樓拿下了呢?」合努占突然一本正經地說道。

  「如果你拿下了觀山樓,西喀尼斯只能從正面防禦陣地上抽調部隊過去支援。那樣我們下午攻打主城牆就更輕鬆了。但你的損失肯定非常大。我還是堅持在卡拉德守軍對北部觀海樓疏於防範的時候,奪取觀海樓。這樣會減少部隊的損失,對敵人士氣的打擊也更大一些。」


  「會不會破城?」呼魯那格急切地問道。

  虎猛搖搖頭:「不可能。現在卡拉德軍士氣高漲,物資充足,兵力尚足夠支撐一段時間。即使他失去了兩翼的保護,依舊可以支撐。科瑞尼亞塞的確難攻,不是輕易可以拿下的。要和他們拼人數,拼士氣,拼物資,拼毅力。誰能堅持到最後,誰就是贏家。」

  「要是下雪了呢?」烏察罕問道。

  「撤軍。」虎猛堅定地說道。

  烏察罕,呼魯那格,合努占三人互相看看,幾乎同時要說話,但被合努占搶先了,「那我們不白忙活了。」

  「所以我們要精誠團結,儘快拿下科瑞尼亞塞。大家在一條船上,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拿下了科瑞尼亞塞,將來的財富就取之不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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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瑞尼亞要塞主城牆上,中隊長吉米斯第一眼看到九鈴兒,就覺得這人值得結交。九鈴兒看上去讓人印象最深的就是老實憨厚,其次才是他的殺氣,一股撲面而來令人驚懼的殺氣。吉米斯聽說九鈴兒的事已經有幾天了,今天總算看到了這個傳聞中的大漢。

  吉米斯當兵之前是一個趕牛車的,因為家裡窮,娶不起媳婦,一氣之下當兵了。他參加過幾次平定烏懷特人反叛的征剿行動,立了軍功,被遷升做了中隊長,薪水多了,有錢了。有錢了後他馬上給自己的妹妹置辦了一間房子居住,看著妹妹天真無邪的笑容,他覺得自己很幸福,走到哪兒都是笑眯眯的。他還需努力,再好好存錢娶個媳婦生個大胖小子。

  他看到九鈴兒的時候,九鈴兒正披散著頭髮,躺在城牆上睡覺。九鈴兒一直不喜歡束髮。大概在庫賽特待習慣了,他覺得頭髮披散著能讓人心無羈絆,心情更加舒暢。在科瑞尼亞塞,限於軍規,他只好用布繩馬馬虎虎扎一下,戴上頭盔了事。

  九鈴兒被吉米斯推醒,一骨碌爬起來,準備給上司行禮,被吉米斯攔住了。

  望著九鈴兒笑嘻嘻的面龐,高大健壯的身軀,吉米斯頭一句話就是:「你真壯實。你能把白天的戰鬥給我說一下嗎?我在內城下,只聽到你們這裡打得激烈,並沒有看到具體的情形。」

  新上司有命令,九鈴兒自然要解答。九鈴兒將下午的戰鬥娓娓道來,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今天傷亡這麼大,主要原因還是我們準備不足,根本就沒有想到敵人會選擇這裡進攻。結果造成倉促應戰,導致防守沒有章法,陷入與敵人的混戰當中。其次敵人的弓箭射得沒完沒了,完全壓制了我方上下兩路的支援,這也是傷亡增大的原因之一。」

  吉米斯驚訝的發覺這個看上去粗曠豪爽的大漢不但說話非常有條理,而且頭腦冷靜,對事情的分析判斷也準確。他一定非常有學問,讀過不少書,要不然哪裡有這麼聰明。


  吉米斯一邊想著,一邊問他道:「那你對明天的防守可有什麼提議?」

  「如果防守一直這麼被動下去,我們的損失會非常大。關鍵還是要掌握防守的主動權。」

  「防守的主動權?你說的我不怎麼明白,你能說詳細一點嗎?」

  「由於山勢的原因,敵人充分發揮了自己的特長,他們利用不同的高點和低點,用密集的長箭壓制我們的防守。如果不能破去他們的弓箭部隊,無論我們怎麼守,都非常被動,損失也會越來越大。」

  「你有辦法破嗎?」吉米斯急切的問道。

  初冬的夜裡已經很冷了。山風肆虐,發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尖嘯,樹木在風中搖擺,顫悸。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血腥味。山風把九鈴兒披散的長髮吹得亂舞,寒氣順著身上的甲冑直往肉里鑽,九鈴兒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戰。望著籠罩在黑暗裡的科瑞尼亞山,他久久沒有做聲。

  吉米斯失望的說道:「你也沒有辦法嗎?」

  九鈴兒想到了置歐豪斯,他好象又看見置歐豪斯渾身插滿了箭,在城牆上高呼,奔跑。

  「燒了它,燒掉這座山。」九鈴兒突然指著面前的山林,咬牙切齒地說道。

  吉米斯的眼前一亮,他仿佛看見大火在樹林裡熊熊燃燒,庫賽特的士兵在大火里掙扎,呼號。吉米斯歡呼一聲,也不管九鈴兒了,掉頭往主堡方向跑去。

  時間不長,聯隊指揮官烏昂吉和聯隊長烏爾斐急匆匆的走了過來。九鈴兒靠坐在城牆上休息,看到後連忙爬起來給上官行禮。

  烏昂吉用非常欣賞的目光望著九鈴兒,笑著說道:「你就是黑斧子?不錯,聰明。早上懷疑敵人要用土袋填出平台的也是他吧?」他轉頭問烏爾斐。

  烏爾斐點點頭非常讚賞的看著九鈴兒,「就是他。是個人才啊。大人應該向督軍大人推薦推薦。」

  烏昂吉用力拍拍九鈴兒的肩膀,又誇了兩句:「不錯,不錯。你這個主意好。我們還可以適當的加點東西,讓它更理想一些。」

  烏爾斐趕忙問道:「大人還有什麼主意嗎?」

  「我們要誘使更多的敵人進來,甚至把整個觀山樓給他們都行。這樣火一旦燒起來,敵人的損失就更大。這次我看他們還往哪裡逃。」烏昂吉冷靜的說道。

  半夜裡,西喀尼斯親自帶著一隊士兵趕來。這些士兵趁著夜色悄悄順著繩子爬下城牆,他們在樹林隱蔽的地方拋灑了大量易燃物之後,攜帶著更多的火油等助燃物品,象鬼魅一樣消失在漆黑的山林里。

  天剛剛亮。九鈴兒就被激昂的牛角號驚醒。他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朝庫蠻聯軍大營方向望去。大營里旌旗招展,人喊馬嘶。敵人好象今天要全部出動,要進行全面的攻擊了。


  九鈴兒下意識的望了一眼城外茂密的樹林。昨天敵人暴風驟雨般的攻擊把他打怕了。

  城樓上站崗的士兵突然敲響報警聲。九鈴兒對這聲音非常反感,他覺得這聲音脆弱無力,遠沒有草原上的牛角號聲好聽。牛角號低沉渾厚的聲音讓人感覺到大草原的雄渾氣勢,感覺到大漠的廣袤蒼涼。當然他最喜歡的還是鼓聲。鼓聲比號角聲更加渾厚,更加有一種威凜天下的無敵氣勢。

  科瑞尼亞山上,敵人出現了。同昨天完全一樣,他們開始了密集的射擊。步兵們架好雲梯,突擊部隊開始攀城。

  卡拉德軍吸取了昨天的教訓,部隊沒有分點駐防,而是散布在長長的城牆上。兩百多人從主城牆一端開始,一直延伸到觀山樓上。這種防守方法特別不利於敵人的壓制後重點攻擊。但在沒有其他辦法躲避敵人箭雨的情況下,這是唯一的辦法,可以避免出現昨天兩翼援軍被敵人封鎖的危險。

  烏察罕的射手部隊一直到自己的攻擊士兵爬上了雲梯,遠射士兵才停止了射擊。但隨之更多的士兵近距離射出了手上長箭,幫助己方攻城士兵繼續壓制城牆上的卡拉德軍。

  自敵人射擊開始,一直到敵人爬上城牆,卡拉德軍都被庫蠻聯軍的弓箭死死的壓制在城牆根上,根本無法出頭。九鈴兒憋得一肚子火,眼巴巴的等著敵人在自己的上方伸出頭來。一張驚恐不安的臉忽然出現在九鈴兒面前。九鈴兒閃身避開對方刺過來的一矛,同時掄圓了戰刀,狠狠砍在敵兵的頭上。敵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摔下了雲梯。象暴雨一樣下個不止的長箭突然停了下來。敵人瘋狂的吼叫著,今天又開始了奪城大戰。

  九鈴兒站在自己防守的城牆垛子口上,戰刀揮舞的呼呼生風,奮力阻擋著敵人的進攻。很快他的四周已經躺下了七八個死去的敵人。昨天那個魁梧的庫賽特大漢又出現了,他與九鈴兒又開始了硬碰硬的對刀,九鈴兒現在體力正盛毫不畏懼,兩人殺的難解難分,火花星子隨著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四下迸射。

  緊隨其後爬上來一個兩米多高的巨大漢子,手持一根粗大的狼牙棒,一棒子就把兩個卡拉德士兵同時擊飛出去撞在城牆垛子口上,剎時死絕。回手再一棒子將另一個卡拉德士兵直接打飛出城牆之外。他看到九鈴兒和他的好兄弟打的難解難分,迅速靠近舉起狼牙棒不管不顧直接揮過去。

  和九鈴兒對砍的魁梧大漢嚇了一跳,迅速閃身後退。九鈴兒躲無可躲橫封戰刀想擋住這雷霆的一擊,但狼牙棒力量驚人,九鈴兒雖然戰刀擋了一下還是被擊退好幾米,跌坐在地上。還把旁邊兩個正纏鬥的士兵雙雙撞倒。九鈴兒牙呲欲裂,掏出小斧以迅雷掩耳之勢甩了出去。

  兩米巨漢突然發現自己的左胸插著一柄精緻的飛斧,上面還刻著明晃晃的四個諾德古銘文。

  「諾德逃兵」


  巨漢認得這幾個祖先的文字,但他疼痛的直接雙腿跪下。他瞪著牛鈴一樣的大眼睛突然狂吼著奮力躍起,張開雙手就向九鈴兒抱去。剛剛爬起來的九鈴兒措手不及,被他抱了個正著。隨著巨漢蠻狠無比的衝擊力,兩人一起重重的栽倒在寬大的城牆上。

  與九鈴兒對刀那個魁梧大漢見狀立即跟了上去,掄圓了大刀對著九鈴兒的脖子就砍了下去。九鈴兒被敵人的身體壓住了全身,根本沒有辦法反抗。

  九鈴兒本能的狂吼起來。死亡來得真的太快了,他還沒有為卡拉德帝國出什麼力呢,就要被人一刀梟首了。我的媽呀!

  不遠處早就發現的吉米斯大吼一聲,硬是抗了背後敵人一擊,搶在魁梧大漢的刀落下之前,把自己的鋼槍直接投射出去,鋼槍呼嘯著迅速刺進了魁梧的背心,穿了個透心涼,直接從左胸心臟穿出,槍尖上的血槽帶著鮮血噴涌而出。魁梧大漢無限惋惜的望著地上的九鈴兒,突然就趴了下去。

  驚魂未定的九鈴兒順勢拿起魁梧大漢丟下的戰刀,躺在地上用盡全身力氣,對著吉米斯的方向狂吼著扔了出去,戰刀呼嘯著扎進了準備再剁吉米斯一刀的敵人身體裡。九鈴兒迅速推掉壓在身上的屍體,一個翻身爬起來,感激的望了一眼吉米斯,稍微緩了一下再次象瘋子一樣殺向自己防守的區域。那裡有更多的敵人正從雲梯上源源不斷地爬進來。

  主城牆上,西喀尼斯站在最中間,望著城下排得密密麻麻的敵軍,耐心的等待著敵人發起進攻號聲。

  「大人,烏察罕在磨蹭什麼,進攻號都響兩次了,還沒有看到他進攻。他是不是在耍我們?」遲艾汀站在西喀尼斯旁邊,非常焦急。

  「看他的模樣,上午好象不想進攻。他是不是在拖著我們,防止我們增援觀山樓?」烏昂吉在西喀尼斯另外一邊,神色凝重地說道。

  「烏察罕高明啦。他做了個姿態,我們就無法動彈了。看不出來,這個烏懷特大王還挺會打仗的,不能輕視他啊。」西喀尼斯微笑著說道。

  「等一下一把火燒掉他幾千人,看他還敢不敢耍我們。」遲艾汀心災樂禍的說道。

  「燒掉他幾千人不太可能,但至少可以讓他不再去打觀山樓了,而且還可以狠狠打擊他們的囂張氣焰。我們少了這麼一個包袱,可以全心全意的對付正面敵人,相對來說,堅守更長時間的把握性就大多了。」西喀尼斯說著望了一眼右側山上的觀山樓,「我怕他們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去攻打觀海樓,就糟了。」

  「大人,他沒有那麼多部隊可供調度的。如果他真有膽子打觀海的話,我們就再燒他一次。」烏昂吉也擔心的看了一眼觀海樓,輕輕說道。

  西喀尼斯嘆了一口氣,說道:「這個計策可一而不可再,也只能用一次。烏察罕非常狡猾的,他可不是傻子。」


  西喀尼斯停了一會,忽然說道:「咋們這個要塞最初的設計,需要3600士兵把守。如果一直按這個人數布軍的話,何來如今這麼危險的局面。」

  「大人,援軍會及時趕到的,你就放心吧,要不了幾天援軍一到,科瑞尼亞塞就是真正的銅牆鐵壁了。」

  兩個小時之後,敵人被殺退了。吉米斯的部隊損失非常巨大,將近一百多人被抬了下去。這種肉搏沒有什麼可以投機取巧之處,非死即傷。一般來說一個城池守到這個地步,離被攻破的時間也不遠了。敵我雙方拼的就是人。誰人多誰就能頂到最後。

  吉米斯呆呆的望著遠方樹林裡的敵人,一時間還是難以接受庫賽特士兵的兇狠和頑強。他們只要衝上了城牆,就決不回頭,直到戰死為止。這種純粹的取死之道,實在令人有些瞠目結舌。這就是一班不要命的人。

  九鈴兒拿著一塊烙餅,悄悄走到吉米斯身後,「隊長大人吃一點吧。」

  吉米斯回過身來,看見九鈴兒用力咀嚼著嘴中的食物,含糊不清的繼續說道:「庫賽特人來的太早了,我們連飯都沒有吃呢。」

  吉米斯接過他手上的餅子,撕了一小塊塞進嘴裡。「這些庫蠻太兇狠,怪不得昨天你們損失那們大。」

  九鈴兒苦笑了一下。經過這麼多廝殺,他已經逐漸的麻木了。他看到了太多的血腥,失去了太多的朋友,無數的生命在自己的眼前化為灰燼,他對人世間的生生死死已經沒有什麼興趣了。有時候他甚至認為死了比活著更好,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用干,快活。

  「庫賽特人崇尚武勇,唾棄懦弱無能的人。他們一直都是這樣。」九鈴兒陪著吉米斯坐在牆根上,曬著暖洋洋的太陽,慢慢說道。他想起了阿達庫·魯姆·亞特蘭蒂斯老伯,想起了黑山熊,想起了穆勒剋。

  「庫賽特人,本來就是一個勇敢無畏的民族。過去他們在兀兒渾的率領下征服大草原建立汗國。他兒子阿爾石南更是厲害,率領大軍四海征伐,大有席捲天下之勢。好在阿爾石南突然死了。」吉米斯點點頭,「庫賽特人比烏懷特人厲害多了。」

  兩個人就這樣輕聲慢語的閒聊著。

  九鈴兒看見吉米斯拿出一個非常漂亮的紅色盒子,深情地看著。「這是什麼?還非常香呢?」

  吉米斯奇怪的望了一眼九鈴兒,「這你都不知道嗎?」

  九鈴兒不好意思的抓抓頭,「我是鄉下人,沒有看見過。」

  「這是我找人畫的我自己,你看像不像?等這次打完仗回家,我就把它給我妹妹。她要是想我了就打開看看。」吉米斯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輕輕打開盒子,對著九鈴兒。

  九鈴兒點點頭,「哇!畫的這麼像啊!還這么小一張,又香又好看還這麼逼真」


  吉米斯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香囊,連連點頭。

  「你有喜歡的人嗎?」吉米斯突然問九鈴兒。

  九鈴兒哈哈大笑起來,「我長這麼大,連女人都沒有看到過多少,不要說姑娘了。」

  但他突想起了白衣如雪的冰露。她還好嗎。那天他半夜裡就跑了,也沒有和她告別。她醒來後看到自己不在了,會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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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合努占對第一次的進攻非常滿意。他立即集結了五百人,外加一百名弓箭手,準備發動第二次攻擊。他現在想奪取觀山樓,想徹底占據它。虎猛的意思他不是不明白。可是要他放棄已經攻打了兩天的觀山樓,他不甘心。他的人豈不是白死了。所以他決定還是奪下來,即使損失大一些,也沒有什麼關係。只要科瑞尼亞塞被拿下,憑自己的功勞,將來在財物分配上,肯定要比呼魯那格多。因為這一戰,自己闊勒帖特部財產說不一定會超過呼魯那格,那麼南部庫賽特自己做老大的機會就越來越快了。

  隨著合努占的一聲令下,第二次攻擊開始了。

  聽到科瑞尼亞山上傳來進攻的號角,西喀尼斯轉頭向傳令兵大聲說道:「告訴聯隊指揮官烏昂吉大人,時機一定要把握好,不要太早了。」

  隨即對站在身邊的遲艾汀道:「叫部隊做好準備,防止敵人攻擊。一旦科瑞尼亞山上的敵人攻占觀山樓,烏察罕可能趁機立即展開攻城行動。」

  烏昂吉站在二十架巨型弓弩機後邊。這種巨型弓弩機射程可以達到七百多米,一般也只有象科瑞尼亞塞這種大型要塞才配備。但這種弓弩機有許多缺陷,造成使用率非常低。巨型弓弩機需要車座,否則移動和射擊時重心不能控制,需要五個士兵同時操作,命中率極低,操作起來繁瑣,發射頻率低。在這次防守科瑞尼亞塞過程中,西喀尼斯連想都沒有想它,他認為一點作用都沒有。直到九鈴兒提出了火燒科瑞尼亞山的計劃,這個龐然大物才突然顯現出了它的重要性。躺在地上的一百支巨型長箭整齊的碼放在每台弓弩機的旁邊。每支箭的箭頭上都包著厚厚的油布。二十個火盆分別放在弓弩機的後邊。

  烏昂吉看著主堡上的紫色帝國雙鷹大旗,笑呵呵地對身後隨從說道:「你看,今天的東南風格外大,就是老天它都肯幫忙啊。」

  身後的隨從突然小聲說道:「大人,東南風大的確有助於火勢,而且大火還是從敵人的背後開始燒,山上的敵人肯定會全軍覆沒的。但是大火也會把觀山樓燒掉的?而且這風向也不知道會不會突然變了」

  「嗯,第一,風向一時半會不會有什麼異常。第二,你想過沒有,敵人如果占據了觀山樓,我們就遭殃了。一把火燒掉,誰都想不到,誰都不吃虧。等戰打贏了,我們再把它修好,還不是一樣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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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察罕望著科瑞尼亞山,對旁邊的虎猛說道:「胖子好象不願意聽你的,正發動部隊猛攻,估計要拿下觀山樓。」

  虎猛苦笑一下道:「合努占要爭功。他既然不心痛自己的損失,只好隨他了。就怕他攻得下來,守不住啊。我們準備攻一攻吧。」

  「現在?」

  「不。等胖子把戰旗掛到觀山樓上,我們就開始。」

  九鈴兒一手拖著一名受傷的士兵,一邊揮刀抵擋敵人的進攻,他在後退。從觀山樓到敵人攻擊點這一段城牆上,已經沒有一個卡拉德士兵了。

  「殺……殺……」九鈴兒把受傷的士兵交給身後同伴,雙手握刀,奮力砍死一個敵人。他身上多處受傷,已經有些支持不住了。吉米斯和他肩並肩,帶領最後五十多個士兵英勇抵抗,誓死不退。幾百人擠在狹窄的城牆上,一個個就象殺紅了眼的屠夫,毫不留情的砍來砍去,血肉橫飛,血流成河。

  合努占已經站在城牆下面了。後續部隊一千多名士兵也隨之把陣勢前移,靠近了觀山樓。他興奮的胖臉直哆嗦,高聲吼叫道:「豎起戰旗,豎起戰旗……」

  更多的士兵湧上城牆。跟隨突擊部隊衝擊的一百名弓箭手已經占據觀山樓。他們高聲歡呼著,爬上樓頂,砍掉卡拉德軍旗,把自己闊勒帖特部的戰旗豎了起來。

  烏察罕用力揮手,身後十幾個巨型牛角號同時吹響,庫蠻聯軍開始攻打科瑞尼亞塞主城牆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伴隨著如潮的人流,在左翼合努占勝利奪取觀山樓的鼓舞下,烏懷特人,庫賽特人,象草原上失控的野牛群一般,瘋狂的沖向了戰場。

  科瑞尼亞塞上空鼓聲如雷,士兵們高聲吶喊。隨著聯隊指揮官遲艾汀的一聲令下,第一批長箭呼嘯著飛射出去。弓弩機旁邊的士兵個個臉上,身上都冒出了汗,不是被身邊的火盆烤的,而是急的。

  烏昂吉的黑臉上毫無表情,雙眼一動不動的望著輔牆上血腥的殺戮戰場。他看到吉米斯被敵人一腳踹倒,看到一名百夫長被四把戰刀截穿了身體,看到九鈴兒披頭散髮,象魔鬼一樣吞噬著敵人的性命。隨即他看到了觀山樓上豎起的庫吉特闊勒帖特部的戰旗。烏昂吉突然之間憤怒了。卡拉德帝國的領土豈容這些庫蠻猖狂。他狂吼一聲:「點火。」

  早就等的大汗直冒的士兵如獲赦令,手忙腳亂的拿起長箭,在火盆里點燃。

  「上箭……」

  「放……」

  二十支巨型弩箭發出一聲驚心動魄的厲吼,「轟」一聲飛了出去。

  「放……,連續放……」烏昂吉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對著弓弩兵吼叫著。


  虎猛看到了非常壯觀的一幕。從科瑞尼亞塞的城牆上突然飛出了二十支熊熊燃燒的長箭,它們排成一排,就象一條噴火的巨龍,發出刺耳的破空聲,飛向了南面的科瑞尼亞山。

  虎猛的心霎時間就象被劍刺了一樣,揪心的疼痛迫使他呻吟了起來。

  烏察罕目瞪口呆,甚至連命令撤退都忘記叫出來。

  初冬。科瑞尼亞山上空吹著呼呼的東南風。整個山上都是光禿禿的樹,大片大片的乾枯的灌木,地上都是枯萎的雜草。加上昨夜卡拉德士兵悄悄灑在灌木里的火油,雜草上的硝粉,大火在瞬間就燒了起來。

  科瑞尼亞塞上空,連續不斷的火龍怒吼著,呼嘯著,飛向科瑞尼亞山各個角落。在距離合努占大軍七百米的山林里,昨夜秘密埋伏在這裡的卡拉德士兵,看見前面山林已經起火,立即點燃了灌木,在第一道火牆後面建立了第二道火牆。這樣即使敵人逃過了第一道火牆,他也逃不過這第二道燃燒的更猛烈的火牆。

  合努占驚呆了。他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勝利已經被自己牢牢的攥在了手心裡,怎麼會突然又飛了。

  在第一批火箭上天之後,烏爾斐命令吉米斯和他的士兵們撤退。九鈴兒揮舞著兩把刀,留在最後,且戰且退。吉米斯大叫起來:「黑斧子,快跑啊,石閘要合上了。」

  在主城牆與輔牆之間,也有一道石制的閘門,三米三高,這也是設計者當初考慮到一旦輔牆失守或者主城牆失守,有個臨時應急的石閘可以切斷雙方的接觸。如今這石閘正在下降。烏爾斐指著身邊的弓箭手道:「趴在地上給我射,射……。」

  九鈴兒在弓箭手的幫助下,擺脫了敵人的糾纏,在石閘將要合上的時候,連滾帶爬的鑽了過來。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已經無力站起來了。

  合努占大軍的後續部隊最先慌亂起來。他們驚惶失措,紛紛作鳥獸散往山下逃命。等發現下山的路已經全部被大火封死之後,大家又哭叫著,往山上跑,往觀山樓城牆上跑。合努占在大火燃起的第一時間爬上了城牆。一千多人的後續部隊士兵玩命一般順著十架雲梯逃到城牆上。在很短的時間內,整個輔牆上已經擠滿了士兵,他們沒有任何辦法逃出火區,只好眼睜睜的望著大火,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庫蠻聯軍在挨了卡拉德一陣猛烈射擊之後,正準備反擊,就聽到了撤退的號角聲。隨即他們就看見了已經開始熊熊燃燒的科瑞尼亞山。等他們撤回到卡拉德弓箭射程範圍之外時,整個科瑞尼亞山已經是一個巨大的火球了。庫蠻聯軍一個個呆若木雞,瞠目結舌,失神一般的望著燃燒的科瑞尼亞山,望著科瑞尼亞山上若隱若現,狼奔豕突的士兵,好象他們的慘叫聲就在自己的耳邊,讓人心膽俱裂。剛才的激動和興奮轉眼之間就變成了恐懼和傷痛。

  科瑞尼亞山的大火越燒越大,烈焰不斷的沖天而起,已經映紅了半邊天。科瑞尼亞塞上空的溫度驟然上升,就連空氣都是灼熱的,樹木燃燒後的灰屑隨著風兒飄浮在空中,飄飄灑灑的落在血淋淋的戰場上。合努占憤怒的差一點要殺掉跑來向自己稟報的侍衛,老子眼瞎嗎?這還需要稟報!

  城牆的另外一邊緊貼著山谷,大約有二十米左右,不要說放梯子,放什麼都夠不到底。合努占絕望的望著科瑞尼亞山上的大火,雙手握拳,仰天狂吼。自己英勇一世,沒想到到頭來落了個被燒死的下場。

  大火借著風勢,越燒越旺,整個輔牆上的溫度越來越高,就象蒸籠一樣,已經無法待人了。觀山樓上的木質部分終於忍受不了大火的炙烤,開始自燃起來,黑煙夾雜著越來越旺的火苗騰空而起。被擠在觀山樓邊的士兵首先忍不住了,被火活活燒死的恐懼實在難以承受。先是一個士兵縱身跳下了山谷,接著更多的士兵不顧死活的跳了下去。輔牆就是一道走向死亡的絕路。這上面的人或者自覺於死路,或者等待死神的降臨。主城牆上的卡拉德士兵看呆了,他們沒有想到這場大火轉眼之間可以燒到如此規模。逐漸的,他們也受不了炙熱的火烤,逐漸遠離到石閘幾十米以外的地方。石閘的另外一側傳來打門聲,叫罵聲,求饒聲,哭喊聲,慘叫聲,各種各樣的聲音不絕於耳,讓人實在難以忍受。有的士兵於心不忍,悄悄走到更遠的地方。

  烏昂吉站在弓弩機旁邊,冷冷地說道:「不要有什麼惻隱之心。這些兇惡的蠻子一旦抓到我們,從來不留活口。他們擄掠我們無辜的百姓,殘害我們手無寸鐵的邊境百姓,他們可曾有過惻隱之心?有嗎?不殺盡這些蠻子,我們家園將永無寧日。」

  「殺……」有士兵縱聲高呼起來。

  「殺……」更多的士兵振臂高呼。

  九鈴兒一個人呆呆的坐在城牆根上,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想到自己慘遭殺害的戰友,他覺得自己這樣做沒有錯。聽到石閘外悽慘的哀求聲,他又覺得自己太殘忍了。一把火燒死了一千多人,實在是罪孽深重啦。為什麼,為什麼大家之間非要這麼殺來殺去,結下數不盡的仇恨呢?

  烏察罕,虎猛,呼魯那格三人眼睜睜的看著合努占和他的部隊被大火吞噬了。他們不能接受這個嚴酷的事實。在幾乎一面倒的絕對優勢下,竟然被卡拉德鑽了這麼大一個空子,火燒科瑞尼亞山,把合努占全軍一鍋端了,而且還是如此殘忍的被全軍殲滅。

  虎猛傷心,自責。他覺得自己應該想到這個問題,但是被部隊的優勢和初步勝利沖昏了頭腦,讓他忽略了在山林里作戰可能存在的潛在危害,輕視了自己的對手。卡拉德給庫蠻聯軍的打擊實在太大了,尤其是士氣上的打擊。看到熊熊燃燒的科瑞尼亞山,看到在烈焰中掙扎慘死的士兵,沒有人不恐懼,沒有人不害怕。銅牆鐵壁一般的科瑞尼亞塞給予士兵的已經不僅僅是牢不可破的神話,還有慘無人道的消滅敵人的恐怖手段。


  合努占部隊的滅亡,導致庫蠻聯軍失去了人數上的優勢,攻破城防似乎成了一件遙不可及的事。烏察罕的部隊似乎驚嚇過度,竟然把大營後撤了一公里多,遠遠避開了那座燒成焦炭一樣的科瑞尼亞山。他們不再進攻,他們在等待虎猛的歸來。

  當天晚上,虎猛就帶著十幾名侍衛,急匆匆的離開了大營。他還有應急方案。他離開大營就是去執行這個應急的方案。

  大火一直燒到第二天中午,才慢慢的熄滅了。如果不是那道城牆阻礙了大火繼續延續,還不知道要燒到哪裡,又要燒到什麼時候。跳下山谷的士兵不可能存活,留在輔牆上的士兵不是被火烤死,就是被煙活活熏死。

  第三天,當卡拉德士兵打開石閘門時,卻驚異的發現竟然還有人沒有死。被大量屍體壓在最下面,緊靠在石閘門邊上的幾個庫賽特士兵都還活著,其中就有胖子合努占。

  科瑞尼亞塞首戰告捷,整個要塞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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