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大陳滅亡

  蕭千策太小太瘦了,落在地上,連響聲都不那麼大。

  連血都流得不多。

  老百姓原本憤怒地咒罵大陳,看見他跳下來,一時失語。

  梁言梔和太皇太后倒是反應快,呼天搶地嚎起來。

  「雲王逼死皇帝陛下,哀家可憐的孫兒啊!」

  「可憐的皇帝,你這么小年紀就被反賊逼得自盡……」

  梁言梔開始唱念做打,藉此機會往梁幼儀身上潑髒水。

  

  梁幼儀哪裡給她機會,直接讓人站在高處喊話。

  「各位百姓,此人便是大陳的太后,濁河便是她叫暗衛鑿開的,目的就是淹沒天奉城,遷都富饒的鄴建城。」

  百姓只驚愕了一瞬間,就暴怒了!

  「為了遷都,竟然淹死百萬人!」

  「史上最惡毒的婦人!」

  「你死了兒子很痛苦?我父親、兄長在京城,全部死於大水……」

  有個女人率先哭起來,全場都開始痛哭,咒罵聲如排山倒海。

  「小皇帝死前說的那些罪行都是你犯下的吧?」

  「讓兒子背黑鍋,你有什麼資格哭?」

  「小皇帝都說了,與她生生世世不復相見,這是恨透了她,她還有臉責怪別人?」

  「是她逼死了皇帝,還想嫁禍雲王。」

  「還我祖父祖母的命來!」

  「還我叔父一家的命來!」

  「還.......」

  蕭千策的死原本是悲涼的,卻被淹沒在百姓的憤怒中。

  大家哭的不再是小皇帝,是在大水中死去的親人,還有失去的家園。

  濁河決堤,毀了整個大陳,淹死百萬生靈,吞沒沿途千萬百姓的家園,這是百姓心頭永遠的痛。

  太皇太后、太后眼看被百姓活活打死,梁幼儀對李桓獻說:「擋住,先別叫大家打死她。」

  李桓獻帶人把憤怒的百姓擋住,大聲說:「各位父老鄉親,她們的罪行都還沒有公開審訊,請大家暫時壓一壓怒氣。」

  百姓不能直接打她們,就丟東西砸。

  太皇太后、太后,乃至禁軍都被百姓丟了一頭一臉的臭魚爛蝦腐敗菜葉,狼狽地逃回兵所。

  兵所大門關上,憤怒的百姓在門口輪番叫罵。

  夏泰看著蕭千策從城樓躍下那一刻,就心死了。


  他緊隨其後要跳下去,被伴鶴抓住提下來。

  「我要陪陛下去,陛下,奴才沒看顧好你……」夏泰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掙扎。

  伴鶴把他丟在梁幼儀跟前。

  梁幼儀對他說:「夏泰,死是很容易的,跳樓、跳河、自縊……都可以結束自己,你既然如此忠心陛下,怎麼不好好送他最後一程?讓他乾乾淨淨,體體面面地離開?」

  夏泰頭腦里都是蕭千策可憐的生平,但他覺得梁幼儀說得對。

  原先陛下是許彬義照顧長大,後來是他接手。

  蕭千策不是個難伺候的主子。

  他比梁言梔照顧陛下更多,更了解陛下。

  梁幼儀先叫郎中過來,給蕭千策號脈,已經失去生機,毫無救治回來的可能。

  酸澀的眼淚盈眶。

  「把他給我的木盒拿來吧。」

  芳苓把蕭千策給梁幼儀的那個木盒抱出來。

  梁幼儀對蕭千策說道:「陛下,你叮囑臣,要晚膳時再看,臣提前一些時間看,你別生氣。」

  盒子裡是一封長長的信。

  蕭千策的字寫得不算太好,大約是不協調的緣故,有很多字都歪斜,甚至少了筆畫。

  「姐姐,你打開此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人世了,這是我的選擇,不要難過。

  我現在寫信終於能自稱我了,這麼多年,母后極其享受這個稱謂,她覺得是獨一無二,我卻覺得孤單極了。

  朕字,左為舟,右為灷,本義指舟的裂縫。我覺得它指的是我的身體。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站立不穩,東西也拿不住。許彬義給我說長大了就好了,可是我一直都長不大……

  姐姐,活著太痛苦了。

  我只是個冒牌貨,從一開始我就不是正統。

  皇祖母說皇祖父屬意的繼承人不是我,是四皇叔,遺詔她們已經給四皇叔送去了,他會持詔登基。

  母后犯下的錯,百姓一定要清算的,都會清算到我身上,與其被千萬人口誅筆伐,像鼠蟲一樣苟且偷生,還不如我自己做主一次,了結自己。

  皇祖母給暗衛說,母后對外稱我是足月產,但是身體一直孱弱,她懷疑我的血統。

  所以,我死後,姐姐你替我做主,不要葬入蕭家的皇陵,把我天葬吧,骨灰撒進濁河,我不想做皇家人,我寧願陪著那些冤魂替母親贖罪。

  我無法選擇母親,但必須遵守孝道,一天天地看她造孽,心如刀絞卻無能為力。


  我活得越久,我們母子的罪孽越深重。我死了,至少她沒有理由再臨朝聽制,再禍害百姓了。

  她的罪孽,不會有好下場,我活著,受母恩,惜百姓,忠孝難全,進退維谷。

  我死了,便按照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姐姐,我昨兒做了一個夢,夢中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夢中我長大了,只不過我重用了傅璋,他還是我的帝師,我給他封侯,封王,他成了大陳第一權臣。

  在夢中,姐姐嫁給了他,還生了一個兒子,小外甥非常聰明,八歲就是解元呢!

  夢中,傅璋作為我的股肱之臣,忠心耿耿,甚至按照他的意願,我拿定國公府作為我親政後的第一項立威行動。

  你去世後我讓武德司把傅璋查了個底朝天,這才知道姐姐你的悲劇,皆因我重要奸佞、偏聽偏信而起。

  唉,姐姐,你看我其實不無辜,夢中我對不住你,現實我也對不住你,母后對你有敵意,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兩日,我聽到皇祖母和母后聯手,要讓四皇叔即位。

  皇祖父把暗處力量都給四皇叔了,大概有四萬多人。

  母后在鄴建城、黃州藏了大量糧草、金銀,助四皇叔登基。

  他們之間有什麼交易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不想百姓再遭難了,你找人趕緊去鄴建城太平寺把金銀挖出來。

  四叔那邊你們也去勸說他不要折騰老百姓了。

  好了,姐姐,再見了。

  我死後,叫他們不要給我穿龍袍了,穿個普通的百姓衣袍就行。

  把我們這次燒的泥模與我原先的衣冠做一個衣冠冢,埋在一起。

  如果有人硬要拿我的死再生事端,姐姐可把信公開。

  姐姐,再見吧,如果有來生,希望我有能力護姐姐一次。

  蕭千策,寧德四年九月十七日書於壽春城。」

  即便是自小已經不太會流淚了,梁幼儀看完還是淚流滿面,哽咽難受。

  即便平生有萬般不是,臨死能立地成佛,為生靈請命,便值得尊重。

  更何況……唉!

  「傳令下去,蕭千策,不穿龍袍,換上貴公子錦衣,厚葬。」梁幼儀叫禮部尋找一個風水寶地做墓地。

  接著,行宮傳出一系列指令。

  「令岑大儒立即書寫大陳投降專版文稿。」

  「大陳朝廷立即遞交降書,無論什麼手段。」


  「大陳末代皇帝已逝,宣布大陳滅亡。」

  「大陳悉數歸屬赤炎王朝,再有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宣布登基都以謀逆論罪。」

  「赤炎衛,立即開拔煙瘴之地待命。」

  「大陳所有藩王撤藩,所有私兵,一律歸屬當地官府所有。收到邸報,立即交接,拒不執行者,格殺勿論。」

  ……

  蕭千策去世後,鳳闕和梁幼儀再也不給梁言梔和太皇太后任何推脫的理由,當日,李桓獻帶兵包圍了兵所。

  刀架在脖子上,大陳翰林學士起草,孟尚書、徐尚書、內閣審核,梁言梔簽字,內閣蓋上玉璽,簽發了大陳最後一份詔書——《大陳朝廷向赤炎王朝投降書》。

  李桓獻拿到降書,冷笑了一聲,看著面色灰白的一群舊官僚,說道:「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不識時務。殘害蒼生,荼毒百姓的蕭氏人,你們依舊頑抗、追隨,一群蠢貨。」

  禮部按照皇帝規格為蕭千策辦理葬禮,選定了壽春城外面的風水寶地作為墓地,遠離蕭家皇陵。

  燒制的泥模,悉數放進他的棺材裡,他親手做的顏料,他的日常用物都放進去。

  又著人打聽當初許彬義的屍首埋在哪裡,希望葬在他身旁。

  夏泰哭著說:「別找了,太后痛恨許彬義帶壞陛下,把許彬義扔在亂葬崗不准收屍。」

  岑大儒在葬禮舉行之前,按照梁幼儀的安排,與夏泰談話許久。

  談完,夏泰像是完成了人生最後一件大事,在蕭千策靈堂後面,自縊身亡,禮部按照梁幼儀的指示,在蕭千策的墓旁邊葬了夏泰。

  九月二十日,《豐州報》刊登了大陳滅亡的消息。

  閱報院為了讓報紙儘快傳遍天下,在豐州土城、濟源郡,兩地同時發行。

  除了閱報院的發行部門,豐州商會、聆音閣都參與其中,在整個赤炎版圖內的所有州郡縣鎮,全部免費發放。

  【炎武元年九月十八日,大陳滅亡】

  【大陳向赤炎王朝投降書】

  【炎武大帝告天下書】

  【雲王告天下書】

  這一份朝代更迭的報紙,把大陳投降的消息傳遍天下,至於蕭千策的死,梁幼儀不想他死後被人拿來議論,未提。

  炎武大帝告天下書——前陳國所有藩王、郡王、勳爵,全部罷免,貶為庶民。

  由各地官府嚴格審查,凡是有背負人命、貪贓枉法者,一律收監。

  雲王告天下書——雲王名下各州、郡、縣,以及兵馬,悉數歸順赤炎王朝,尊炎武大帝為主。

  梁幼儀按按鳳闕的額前碎發,在他額前輕輕落了一個吻,說道:「我很滿意。」

  你救我離開泥潭,我助你君臨天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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