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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天曉得

  回來——回到那個標準的等腰三角形里,自己、「她」、「他」,各居一點。

  慈安自然不曉得「等腰三角形」這樣東東,不過,母后皇太后之「回來」,大致就是這個意思了。

  對於關卓凡的忠誠,慈安是從不懷疑的——就算出了現在這檔子事兒,依舊是不懷疑的,只是,這份忠誠,過多地偏到了「西邊兒」,「東邊兒」……唉,虛得很。

  最好,「她」不要生這個孩子,然後,大伙兒各安其位,彼此和睦,一如……其舊。

  慈安想起了她和睿親王福晉的一段對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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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酸梅,還喜歡吃些什麼?」慈安有意無意的,「酸棗、楊梅、山楂?」

  「太后聖明!但凡酸物兒,我都愛吃!哎喲,不對,山楂可吃不得!我跟仁壽說,想吃冰糖葫蘆,仁壽說,冰糖葫蘆可以吃,不過,山里紅做的冰糖葫蘆,可吃不得!我說,冰糖葫蘆不用山里紅做,還能有什麼味道?」

  頓了一頓,睿親王福晉繼續說道:「仁壽瞪了我一眼,說,你傻呀!山里紅孕婦吃了,一不小心,孩子就會流掉的!」

  山里紅,即山楂。

  慈安心裡重重地顫了一下。

  她想起了長春宮小廚房裡的山楂。

  「她」是生過孩子的,怎麼會不曉得山楂是吃不得呢?

  再一細想,也不奇怪,后妃懷上龍種,一切飲食,都由太醫院和御膳房擇定供應,給什麼吃什麼,決不允許自行其事。太醫院和御膳房,自然不會供應孕婦吃不得的食物。同時,也就不必將飲食上的無數禁忌,一一說明。

  因此,「她」不曉得山楂吃不得,也是有可能的。

  慈安開始胡思亂想:如果,「她」竟因為吃了山楂小產,這個孩子。不就「不要生」了嘛……

  想到這裡,慈安悚然一驚:我——我想什麼呢!

  孕婦小產,那豈是好玩兒的?!弄不好,大人、孩子,一塊兒……

  我怎麼會生出如此惡毒的念頭?!

  慈安背上的冷汗滲了出來。

  「她」總是你的姐妹!這麼多年,風雨同舟。榮辱與共,就因為「她」走錯了一步,你就要——

  唉,你還算是……姐姐?

  想到長春宮綏壽殿五年來一直保持著自己居住時的陳設,一絲兒也沒有變過,慈安的額上也開始出汗了!

  「她」怎麼對你,你又怎麼對「她」?「她」就算出了軌。你也不能就——


  再說,「她」雖然做錯了事,可……不能就說對你不起啊!

  「她」對不起的,呃。只是……先帝。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去了,養心殿那張黃幔之後,就剩下你一個人了,會……怎麼樣呢?

  唉,還用說嗎?

  莫說「宸衷獨斷」了,就連看份摺子。都得「她」在一旁,從頭到尾的給自己譬解!

  單自己一人,摺子都看不明白。遑論什麼「垂簾聽政」?

  江山社稷,萬斤重擔。若只有自己一人,如何挑得起來?

  到時候,自己要麼「撤簾」,要麼,在黃幔之後做牽線木偶。

  再往前想,若沒有了「她」——

  辛酉年,自己一人,如何斗得過肅順那班顧命大臣?孤兒寡婦,必定是被他們擺弄於鼓掌之上的!時間長了,以肅順那個脾性,誰能保證,他不會起什麼悖逆的心思?

  蔡壽祺彈劾恭王,恭王不但沒有一絲慚悔戒懼之意,反而惱羞成怒,竟御前咆哮,要嚴辦蔡壽祺——這副形容,較之肅順,又好到哪裡去了?如果沒有「她」,自己又能拿恭王怎麼樣呢?

  嗯,還有「他」。

  對付肅順也好,對付恭王也罷,若沒有「他」,又會如何?

  也不說目下的國政,里里外外,哪一處少得了「他」?

  還有……軒軍。

  處置不當,激起兵變,那個沸反盈天的局面,誰有本事收拾?

  國家才安定下來幾天?可不敢……在自己手上給弄亂了!

  不然,自己不成了大清的罪人?百年之後,怎麼好去見列祖列宗的面?

  還有,「她」固然對不起先帝,不過,就算……呃,生下個孩子,也不能就說「混亂皇祀」——今上的妃嬪出軌、生子,才叫「混亂皇祀」,先帝崩逝,已五、六年了,「她」目下生子,和「皇祀」,呃,扯不上任何關係的呀。

  人家說,臭漢、髒唐、宋埋汰、元爛污、明邋遢、清鼻涕,這個,呃,不過就是一頂綠帽子,也沒什麼……太大不了的吧?先帝,呃,也能夠體諒的……

  慈安拼命給自己找理由,已經有些「慌不擇路」了。

  不過,最重要的那部分,她終於想清楚了:「東邊兒」、「西邊兒」,本是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可以單打獨鬥,自己可是不成!為了「她」出軌、生子,就想著拿「她」怎樣、怎樣,這個想頭,太笨了!——簡直就是自個兒同自個兒過不去!

  同樣的道理,若為了這個事兒,就拿「他」怎樣、怎樣,一般是愚不可及!


  唉,還是那句話,「回來」……就好了。

  可是,怎麼才能夠「回來」呢?

  裝傻?當不知道這回事兒?

  這個……難啊。

  慈安曉得,自己不是一個善於作偽的人,她實在沒有信心,心裡已經紮下了這麼大一根刺,自己還可以在「她」和「他」面前,長時間「一如其舊」。

  「她」和「他」,都是最聰明、最敏銳的人,時間略長,必然察覺到「東邊兒」有異,可是,又不明白狀況出在哪裡,如此一來,難免要生猜忌之心,久而久之,不出狀況也是要出狀況的!

  再說,這麼憋著,自己也實在受不了啊!

  更重要的是,即便自己可以裝傻,蹺蹺板那頭,「他」和「她」,還是呆在一塊兒,「他」,還是沒有「回來」呀。

  那麼,狠狠心,待「他」從天津回來,就跟「他」挑明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叫「他」不要再沉溺下去,斬斷和「她」的這段……孽緣?

  今後,「他」做「他」的軒親王,「她」做「她」的聖母皇太后,再沒有別的什麼藕斷絲連,那個孩子,就瞞了身份,留在民間,給個一輩子衣食無憂,不是……很好嗎?

  慈安又一次苦笑了:自己這麼想,算不算異想天開?自己笨嘴拙舌的,能說得動「他」麼?如果說不動「他」,這個秘密,卻已是捅破了——這種事兒,不捅破,日子還可以暫時相安無事地過下去;捅破了,天曉得最後怎麼收場?

  唉!

  *(未 完待續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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