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玉門

  迢遙秦隴舊家山，百萬貔貅擁節還。

  讀盡一編時自許，西風吹夢玉門關。

  關前是西域，關後是敦煌。一關阻絕了兩個世界，自古至今留下的卻是無數傳說與詩句。

  此一日，雄兵擁旌旗，鐵馬卷塵埃，五萬西軍疾馳入關，好似沙塵過境。

  「總算是回去了！」王震不斷拍打著自己身上的灰塵，在這沙塵過境之後，自己好似在泥地里走了一圈，渾身上下儘是無數灰塵。

  「殿下此番回去了只怕就要搖身一變了！」什長半開玩笑般笑道：「將來可不許忘了咱們這些老哥們啊！」

  王震將這口罩拍乾淨了，笑著嚷嚷道：「說那些幹什麼？大家都是兄弟，以後要有事兒只管尋我便是。只是我要是回不去了，上了戰場弟兄們可得護著我啊。」

  「誒，殿下，真要打仗啊？」一個老兄弟好奇問道：「我這一路上聽不少弟兄都在討論，咱們西軍那是難得入關。如今莫不是當真要打了？不然為何將咱們西軍都調進去了？」

  「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不要亂說。」什長呵斥了一句，好似生怕被人聽到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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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什長一喝，饒有興趣的眾人也變得意興闌珊。

  王震卻是一笑，道：「怕什麼？有我在這兒還怕那宣慰使聽見不成？」說罷，他也坐到了這人堆兒中，招手示意眾人圍過來，道：「那咱們說道說道？」

  「可不得說道說道嘛，殿下您神通廣大啊，咱們那裡曉得這些事兒不是？」眾人也都圍了過來，倒也不是好奇，主要是想要知道究竟會不會打起來，得曉得一個準信兒才行。

  「這打肯定是要打的！」王震道：「如今天下除去咱們晉國之外，還有梁國和吳國。咱們晉國自立業以來，橫掃天下，乃是方今首屈一指的強國。便是那萬里之外的外邦也得對咱們畢恭畢敬，生怕咱們動手教訓他。我父皇也經常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估摸著這日子也快了。」

  「那倒也是，若不是真要打起來了，又怎麼會叫咱們進去？」

  「可咱們西軍也算不上是十分精銳啊！」

  「我可聽說前番滅齊，陛下的精銳傷亡慘重。這才過去多久時間？鐵定還沒有恢復呀，要是陛下精銳盡在，也不會調咱們西軍東進了。」

  「不懂了吧？」王震笑道：「咱們西軍雖然比不上龍驤虎賁，但也是一支勁旅，當初威震西涼，而後又橫掃西域。這麼多年下來，咱們這一支勁旅也該是時候拿出來使使了。」

  「嗨！打吧打吧，這條命啊還不知道要交代在什麼地方。要是還能活著回來，咱們再慶幸也不遲啊。」一個弟兄苦嘆了一聲倒也說出了一個事實。

  「也是，咱們瞎操心些什麼？這條命還不知道會落在什麼地方。咱們啊，怕是無福消受那太平咯。」

  原本還稍有些氣氛的局面一瞬間便變得微妙起來，一股悲意瀰漫在了眾人心頭。

  便是王震也笑不起來了，他是一個明白人，到了長安父皇自然也不會再讓自己做一個小兵卒子。到時候送死的人，還不是這身旁的弟兄們？

  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只怕此生將無緣再見這些弟兄了。

  只聞一陣馬蹄聲響起，但見一個副將領著一堆人快馬過來：「王震，殿下有召！」

  畢竟是貶為庶民了，軍中也不是誰人都會喚自己殿下。

  王震起身上了馬，跟隨著副將向著前方疾馳而去。

  將軍帳前，副將比劃了一個請，示意王震自己進去。

  入了帳中，但見飯食已經備好了，與自己這個小卒子吃得無二。

  「怎麼了？看你這樣子不愉快得很吶。」

  王震苦嘆一聲，適才的情緒還未脫離出來，坐在了王勇身邊，道：「皇叔，當真是要打了嗎？咱們下面的人似並沒有太高的戰意啊。」

  「一個個的就是安逸得太久了！」王勇道：「五萬人五萬顆心，你要讓他們一個個心甘情願跟你去打仗，那還要這些軍規幹什麼？震兒，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皇叔，你說我那一個什的弟兄都這樣，會不會個個都這樣？」王震看向王勇，道：「我甚至還看到有弟兄暗暗哭了。」

  「上了戰場就要將自己的命豁出去，不惜命的人才能活著，怕死的人上了戰場那也是回不來的。」王勇不緊不慢得給王震滿上一杯茶，道：「都是從這裡過來的，昔日我在你大爺爺帳下的時候比你還小，死傷都見慣了。你不是那種多愁善感的人，就不要去管那些多愁善感的事兒了。」

  「皇叔，這一仗非得打嗎？」王震疑惑，道：「為什麼一定要打，一定要死人呢？」

  「他們不死，總有人去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事兒，你父皇不滅他們，他們將來就會滅了你父皇。你說，是你死好一點？還是他們死好一點？」王勇說完，拍了拍筷子，道：「這事兒別提了，這戰場也不消你去，莫要操那個心。」

  「哦！」王震頷首，道。

  「還有，以後就不要歸隊了，跟在我身邊。往日裡軍屯的時候不管你，那是因為軍屯比這裡安全。眼下馬上要打仗了，大軍每日又在疾馳，我擔心一些眼紅你的人會暗中捅你刀子，安安心心在我這兒就好了。」

  「嗯！」王震又道：「皇叔，如果我的弟兄都這樣，我感覺軍中必然軍心不穩，這樣上得了戰場嗎？」

  「臭小子，我適才已經說了，不是每個上戰場的人都是心甘情願的。這不是什麼軍心穩不穩的事兒，沒上的時候當兵的幾個不怕死？等上去了，他就曉得要不殺死別人，要不就被別人殺死。再這樣的情況下，你說他還怕不怕？」王勇道：「這就像是人不見血的時候看見殺人不得嚇雙腿打顫？這要是見了血，慢慢的也就踏實了，習慣了。咱們當將軍的，看的是一個大體。這人嘛，都是從主流的。只要大體上沒有問題，這些一撥撥的就不用去管他了，要是這五萬人每一個人考慮的事情你都得兼顧，那這仗還打不打了？」

  「皇叔說的是！」王震頷首。

  「還有，你這臭小子壞得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什麼打算！將你那些小心思收一收，別又像那日在都護府一樣，一下子又把我給拐進去了。我跟你說，現在我可不吃你這套。這幾日給我乖點，去了長安我會給你美言幾句。」

  「那就謝過皇叔嘍。」

  正如王勇所言，人都是看大體的。大體上沒啥問題，小部分的意見不足為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