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英雄末路
平靜的天地,平靜的風景,不平靜的是那急促的馬蹄聲,不平靜的是那焦急的催促聲。
不知何時王辰已經與大部隊失散,他的身後顏良數十騎卻依舊死死咬著。
雙方一前一後,馳過了這平靜的世界。
揚起的是塵土,落下的卻是末路。
這或許是王辰感受到的最大的危急,不是他抵不過顏良,而是他不敢托大,不敢在這個時候去面對顏良及那數十敢死之士。
「駕!」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拍打了多少次馬,勁風透過面甲的眼窩拂過面上,似乎想讓他更冷靜一些,但是他卻冷靜不下來。
「嗖!」
利箭從自己的甲冑邊上擦過,揚起火花。
他並不害怕對方的暗箭,這一身甲冑之下,還不懼於暗箭。
「王辰,還不受死!!!」
顏良發指眥裂,他就像是一個復仇的魔頭,不殺王辰誓不復返。
不是他有多恨王辰,或許這將是自己為先皇作出的最後的事情,也是為自己的人生畫下的最後一筆精彩。
唯有誅殺了王辰,他方才能夠心安理得吧?
王辰並未回他,只是可勁的趕馬向前。
卻說另一邊,無數趙軍也正死死的咬著晉軍的尾巴,誓要將面前的敵人盡數誅殺。
「兵法雲大勝逐北不過十里,今日咱們怕是要打破這個記錄了!」高幹不緊不慢的催促著馬匹,向著身旁的許攸笑道。
許攸打開酒壺,又豪飲了一口,此刻他的面已經微紅,似乎也多了幾分醉意:「有時候天就是這般的玩笑,或許便是蒼天要滅王辰吧?其雖然在北新城大勝,但卻並未追出多遠。如今卻叫我等遇上了他,而又正好是城中大軍反攻之際。此或許便是天意!」
「天意?」高幹大喜,大笑連連:「看來蒼天助我不助賊!」
「是啊!」許攸長長出了一口酒氣,面上欣喜不言而喻:「晉軍已經完全潰敗,咱們算是一戰打破了晉軍的不敗神話。」
說到這,他倒是看向身旁義憤填膺的荀諶,道:「友若,爾等卻是如何發動反攻了?」
荀諶嘆了口氣,道:「因為王辰奸計,想要引我大軍出城作戰,偽做了元才書信。而我與公善已經發現了其中有詐,但是陛下卻並不知道,偏偏要逼公善出戰。」
「就因為陛下相逼?」許攸似乎並不太相信,按照他對顏良的了解,雖然有時候顏良是有幾分驕縱,但是自先皇和文丑死了之後也收斂了許多。
特別是在趙晉撕破臉皮之後,其更是大變樣,反而鑽研其了兵書來。
但饒是如此,顏良骨子裡面的驕傲還是沒有消失的。他絕不會因為陛下相逼便率軍出戰,這絕不是他顏良的作風。
高幹也接話道:「是啊,公善絕對會堅持他的看法!」
「唉!陛下懷疑公善與王辰勾連,以公善全族的性命逼迫公善出戰。昨日戰敗之後,卻又不許公善入城,估計是聽了小人讒言,生怕公善入城會煽動兵變吧!」荀諶嘆了口氣,道:「昨日讓公善及敗兵在城下待了一夜,今日公善出戰引發了城上不少臨時募集的士卒兵變,士兵們在我的帶領之下打開了城門馳援公善。」
「那倒也是,往日裡百姓們最尊敬的便是公善,那一身戰功擺在那兒沒說的。」高幹點頭,縱然他也是武將,但是卻也不得不佩服顏良。
「若是如此都好了,只是後來文宇似乎斬了公善全家。」
「什麼?」二人大驚。
不過高幹卻是眼睛軲轆轉個不停,也不知心中在盤算著什麼。
卻說另一面,王辰與顏良的距離也在不斷的拉近。
雙方入了這高低不平的山中,王辰縱馬涉過淺水,很快便停在了前方的河岸上。原來再往前卻已經沒了道路,一道不高的山崖橫亘在此處阻斷了去路。
如今當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顏良縱馬入淺水之中,眼瞅著面前的王辰越來越近,他更是大喜不已。
「王辰,今日便是老天爺都要滅你!」
顏良大喜,馬匹也漸漸慢了下來,身後的數十個弟兄也一字排開,向著王辰慢慢圍了過去。
只是王辰卻爆發了一陣大笑:「哈哈哈哈…」
聽得這笑聲,顏良面色大變,這笑聲似乎還帶著一絲稚嫩!
卻見前方的王辰將面甲取下,這哪裡是王辰?分明便是一個年輕人,此人不過才十七八年紀而已。
「在下獨孤信,見過顏將軍。按照輩分,晚輩卻應當叫將軍一聲舅舅!」獨孤信,王辰的義子,屠各部世子!
沒想到適才與顏良交戰的竟然是獨孤信,而非是王辰。
顏良大呼不妙,急忙向身邊人道:「不好,中了王辰那廝奸計,速去告知弟兄們,速速退回城中!」
「諾!」
那人抱拳,當即拔馬準備離去。
卻聞「嗖」的一聲,一道羽箭疾馳而來,竟直接將他頭骨射穿,當即便翻落在了這淺水之中。
只聞一聲鼓響,這左右不高的山崖上竟然出現了無數晉軍的身影,原先的來路上也被晉軍阻絕,眾人已陷入了晉軍的包圍之中。
「公善啊公善,你看朕給你選的這個墓地如何?」
王辰的聲音從那不高的小崖上傳來,顏良定睛看去卻見王辰正負手而立,其人身旁更是陪襯著一個女將,也不知是何身份。
顏良仰天大笑,笑得是那般的淒涼:「沒想到,當真是沒想到。你竟然用精銳為餌,不惜那無數精銳的性命也要引我上鉤!為了殺我一個人,值得嗎?」
「公善還是太天真了。」王辰笑著搖頭,道:「昨日朕便已經知道了高幹軍隊的一切,設下此計不僅是為了殺你,更是為了徹底抹殺高邑援軍的可能!另外,昨日夜裡就將軍隊換過來了,敗退也只是假敗退而已。」
說到這,王辰卻又好似想起了什麼,又道:「哦,忘了告訴你了。此計倒也不是朕一人定下,若非朕的皇后算準你城中軍隊會兵變援你,只怕朕的這場算計也終將會落空了。」
說罷,他將身旁的女將攬著,向著顏良道:「這便是朕的皇后,蔡氏文姬!」
「小女子見過顏將軍!」蔡琰欠身,道。
「王辰!!!」顏良指著王辰怒喝一聲,將手上長槍擲出。
王辰慣性的將蔡琰拉到自己身後,目睹著這長槍落在自己的面前。
他也不再說話,只是輕輕揮手。
「放箭!」
無數弦聲響動,神臂弓射出的復仇箭矢好似暴雨一般向著眾人傾瀉而去。
強勁的箭矢穿透了眾人的甲冑,在這身上留下血洞,最終帶起鮮血落在了水中。或是沒入肉中,讓人痛苦不已。
數十騎在這密集的箭矢之下連一輪都沒有能夠撐過去,最終盡數倒在了這溪流之中。
顏良倒下了,無數箭簇穿身的時候他想了很多。
似乎想起了十幾年前的那個夜裡。
顏家的中堂,童舅公曾在那燭火之下問詢自己:「如今你已藝成,何不去并州尋你兄長姐姐?在你兄長帳下謀一個職事,將來隨他馳騁天下?」
那時候年少的自己卻搖頭拒絕了舅公的提議,道:「兄長憑藉舅公的武藝在并州起家,我卻不能再去。如今家族還指望著我,我去了家族卻又指望誰呢?便在此間待著,或許將來便在州中謀個武職便是。」
「袁家曾與我有舊,如今袁紹新敗。莫不我便推你去袁家謀事,如何?」
「不了,我還想再看看。」
沒想到自己最後還是入了袁家,沒想到自己想要保全的家族最終還是沒有保全得了。
意識殘留的最後,他笑了,看著那血紅的蒼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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