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雙雄四

  血匯聚在了一起，好似遲遲不願離開這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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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恰是阿修羅與帝釋天的戰鬥還未完成，便連這些鮮血也不敢擅自離場。

  一道枯瘦的人形傀儡正緊張的呼吸著，縱然這空氣已經被鮮血染得十分刺鼻，他也在貪婪的呼吸。

  那一雙魔目之中充滿了畏懼，手上的鋼刀還未染上敵人的鮮血，但他卻在這修羅場中迷失了道路。

  眼前除去那一座座屍山之外，入眼的唯有那滿地的血痕。

  他徘徊著，畏懼著。

  「來這裡只是為了吃口飯，只是為了吃口飯！」他不斷念叨著這句話，就像是在祈求禱告一般，不斷向著世人傾訴自己的一切，仿佛這樣就能夠讓他免於死去。

  他曾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餓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餓死，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妹妹被人搶去燉成了一鍋人肉湯。

  他想要活下去，只是想要在這亂世的夾縫之中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只求每一天能夠吃上一口餵豬的米糠，他想念自己的親人，想念那些因為無能為力活下去而死去的親人。

  他恨，恨的不是自己，因為自己本就無能力改變這一切。

  他甚至哭了出來，只是在這戰場上卻並沒有任何用。

  忽然，他只覺得咽喉一緊，只見那粗壯的手臂將他的咽喉死死的鉗住，此刻就連這最後一口呼吸都要將他奪去。

  他丟棄了刀刃，感覺到對方毫不費力的將自己舉起。雙手死死的抓住對方的手，那已經好似骨頭的手指還在不斷掙扎想要掰開這鐵爪。

  他目光之中流出眼淚，祈求對方能夠放過自己一馬，那眼神似乎在告訴對方，只要將自己放了，他將感恩戴德。

  只是，當那冰涼的刀身穿透他的胸膛的時候，他卻沒有露出畏懼的眼神。

  當這身體倒在這血池之中，當他看著胸口的鮮血不斷湧出，想不到自己成了這般模樣，竟還有鮮血？我卻早已為上天將他們都奪去了。

  他低著頭，流出了眼淚。

  他的眼淚也好似被一隻手抹去，那是熟悉的手。

  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耳邊的廝殺聲已經沒了。

  天空變成了血紅色，凡塵世間唯有黑白二色，這哪裡還是廝殺的戰場。

  面前已經逝去的親人正微笑著看向他，他眼淚不止，終於還是團聚了。強打起笑容站起身來，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並未動彈，便連自己的雙手都好似虛幻一般，終於變成了最年輕的模樣。

  願死後再無紛爭，來世再做一個太平人吧！

  陳詡左手持劍舞出一陣陣流光，護衛在他的身邊，但凡敢過來的人無不被長劍斬殺。

  如此快的劍，縱然是紀靈也未曾見過，他錯愕的看向陳詡，一直以來還以為這位主上只是一個文弱男子，卻沒曾想竟也有一手好劍法。

  而他右手的長槍更是駭人，單手槍快准狠，不斷在敵人的咽喉刺出一個血洞。

  此刻，他就像是帝釋天，戰無不勝，不斷的屠戮一個又一個的敵人。

  再如此勇猛的將軍帶領下，所有的丹陽精兵都變得兇狠異常，一個個跟隨在他身後發動一次又一次的反衝鋒。

  這些惡魔組成的隊列已經被撕碎，那些從佛光之中醒來的惡魔不斷逃向四面八方。

  「殺陳詡者，賞千金，與千畝地！」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惡魔似乎又再次被佛光籠罩，一個個爭相撲殺過去。

  只是這一切卻根本無法扭轉整個敗局，陳詡的馬越來越快，手中的槍劍也越來越快，不斷斬殺一個又一個的敵人，此刻他甚至比起王辰還要勇猛幾分。

  劍出如雪，縹緲而難以捉摸，揚起的唯有陣陣血浪。

  槍出如龍，迅猛而詭詐多變，留下的唯有駭人血洞。

  陳詡距離笮融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這些人似乎根本無法阻擋他。

  而笮融反應過來想要逃離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深陷陣中，哪裡還能逃走？

  「爾等為何要阻我？」陳詡好似一個浴血的魔神，向著群魔暴喝，面甲破裂，那英俊的面上戾氣吞吐，更像是一個墜入凡塵的戰神！

  「爾等可知奪爾糧者笮融也，殺爾妻子者笮融也，殺爾父母者笮融也！為何要與魔為伍？叫爾等親人泉下不寧？」

  陳詡的馬越來越快，而擋他的人卻越來越少。

  笮融慌了，從手上沾滿鮮血的第一天到適才他都沒有慌過，此刻他卻是真的慌了。

  那能夠救人的佛卻並未顯聖來救他，來的只有那一道流光。

  「那，是佛的光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膛，不知何時竟已經多了一桿長槍。忽然，俺劇痛一下子傳上心來，他殺過很多人，但卻從未嘗過這味道。

  巨大的力道將他從馬上帶飛過去，重重落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殺戮，靜靜的看著中軍，看著那些笮融的幫凶。

  沒有想像中的投降，也沒有想像中的萬眾臣服。

  有的是那聞之色變的怒喝，就好似沉寂無數年的怨鬼遇上仇人的那一刻發出的聲音。

  所有的惡魔們爭先恐後湧向了中軍，只是他們的目標卻並非是陳詡，而是那已經倒地的修羅。

  往日裡作威作福的親衛們很快便被淹沒在了人潮之中，這些飽受摧殘的怨鬼們終於反噬了，一個個將這些往日裡鞭撻他們的魔鬼按在地上，啃食他們的血肉。

  縱然是意識還在彌留之際的笮融也被啃食乾淨，留下的唯有那腸腸肚肚，便連衣物也沒人放過。

  戰事落罷，原先的惡魔們在天恩之下終於活成了人樣，他們蹲在這角落，被長長的麻繩串在一起，但是面上卻沒有原先的無神。

  仿若唯有吃掉了這仇人，他們才不是行屍走肉，而是真正的人。

  根據後人編撰大佛記記載，笮融大師在抵抗陳詡的戰鬥中被陳詡殘忍殺死，是第一位死在這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手下的第一位大師。笮融大師的死去，使得下邳境內好不容易興盛起來的佛教毀於一旦，陳詡也成為阻佛的罪人。

  不少後世小說遊記，甚至將陳詡魔化成為阿修羅，他與笮融之間的故事更有人編撰成為佛為了降服阿修羅而甘願獻出自己的身體，以此來感化阿修羅。

  只是，歷史總歸已成為塵埃。

  今日的人，又如何能夠翻越到往日的塵埃？

  是是非非，自有天定。

  人，本魔也。正如昔日王辰所言，比黑暗更黑的是人心。

  看著這屍山血海，陳詡嘆了口氣，他收回目光，向著身後同樣情緒沉重的紀靈道：「除了太陽不能直視之外，還不能直視的是人心！」

  「主上這麼說，我算是明白了！」紀靈轉過頭，不忍直視那漫山遍野的亡靈。

  陳詡拍了拍他的肩膀，強做鎮定，道：「走吧，解決了笮融，咱們下一步就要考慮整肅四郡兵馬北伐！我們要做的事情還很多，不止這一點。」

  「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