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派別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只要人類社會存在,就會天然形成自己的小團體,這點是無可避免的,並非是通過思想教育和制度就能徹底杜絕的,除非是遇上足以讓整個大群體徹底消失的重大危機。
在官場上,這就是站隊。你的恩師是誰,你的同窗,你的老鄉等等關係都決定著你要如何選擇。
海禁,在高拱看來是朱載垕登基之後必然要做的一件大事,而他和張叔大作為裕王府的重要人物,在這件事情上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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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朱載垕就要登基大寶了,到時候他們這批裕王府的老臣就很容易成為別人的眼中釘,那是因為新皇身邊的位置就是那麼多,如果不把他們這些老臣擠開,哪裡來的位置給後來者呢?
這種事情古往今來不知道出現過凡幾,熟讀聖賢之書的人往往都不會陌生,高拱作為裕王府中資格最老、地位最高的人,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當仁不讓的站出來也是應該的。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高拱和張叔大都算是徐階一派的人,只不過高拱沒有張叔大那麼明顯,因為徐階上位的時候,高拱已經有了一定的政治地位了,並非需要仰仗徐階的鼻息,但是在最後高拱還是選擇了徐階,所以跟張叔大算是同門。
團結所有一切可以團結的人,這是鬥爭的基本原則,雖然跟張叔大是同門,但高拱覺得還是有必要確定一下,以免將來堡壘被從內部攻破。
好在張叔大給了非常正面的回應,而在這個時代,社會誠信還是普遍存在的,就像是貪官收了錢就一定會辦事,辦不好還會退掉一下,任何行業都必須要以誠信為本——騙子除外。
「既然叔大你也覺得開海是勢在必行之事,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殿下身邊有個人,嗯,一個錦衣衛的千戶,叫做林石破。他過去並不是錦衣衛中人,只是一個區區的軍戶……」說到這裡的時候高拱略微停頓了一下,他在留意張叔大的反應,因為跟高拱出自官宦世家不同,張叔大就是軍戶家庭出來的。
「高尚書請繼續說。」張叔大用平靜來表達出生並不會影響到自己,高拱才有接著說道,「這個人是福建海邊的軍戶,前些時候才被陛下擢升為千戶,幸虧是錦衣衛這種地方,要是放在朝堂,那就連當個縣丞都還不夠資歷。」
朝堂上是要講資歷的,當然不講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須要「內力雄厚」的人才有這種緣分,一個軍戶出來的莽草漢子肯定沒有那份內力的,這點張叔大心中其實很明白,他和林石破之間的區別也不過就是一個出生於軍戶家庭,另外一個則本身就是軍戶。
「尚書大人是想說,這個林石破跟大中華集團有關係?」
「嗯,叔大不愧是恩師器重之人,腦子靈光。那個林石破不僅僅跟大中華集團有關係,而且還是大中華集團董事長方傑的大舅子,你明白了?」
「董事長?這是個官職還是稱謂?很奇怪。」張叔大搖了搖頭,本能的沒有去糾纏這些細節,而是衝著高拱道:「行,下官這就找他去。」
「我這裡有地址,雖然他只是錦衣衛的千戶,而且一看就是混的帽子,但是你也不要得罪他,萬一要是招惹到大中華集團,我怕會影響到後面的計劃。」
張叔大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曉得了,反正這會兒也沒啥事,按照慣例朱載垕只要進了皇城之後沒有大半天功夫是初步來,尤其是這個敏感的時候,不管嘉靖心中有多麼不待見自己的這個孩子,但既然已經選擇朱載垕作為繼承人,有些該告訴朱載垕的事情,嘉靖也不會一直藏著掖著的。
「成,尚書大人你放心就是了。」
其實張叔大是不願意跟這些人有交集的,因為在他看來沒有讀過聖賢書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有共同的話題,連共同的話題都沒有怎麼交流?比對牛彈琴更不如的就是對牛嘆氣了,張叔大覺得如果自己要跟林石破這種糙漢子交流那就是對牛嘆氣,就如同過去他跟……
但既然高拱這樣吩咐了,張叔大覺得嘆氣也是必須要接受的,這不是他喜歡不喜歡願意不願意的問題,而是涉及到他能不能入閣的問題,可以想像,等到裕王登基之後,如果張叔大不能很高的跟高拱相處,那麼遲早他會被高拱給扔出去,至於說是流放還是被支邊,完全要看高拱的心情。
這個世界其實就是如此的不公平,大多數人的命運都掌握在極少數人的手中,不要認為自己是個平頭老百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影響不到或者說根本不屑於影響,事實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打個噴嚏都有可能讓你家破產。
過去林石破就是那種感覺,所以他一直過的小心翼翼的,儘量讓自己可以活的長久平安一些,直到他遇上了方傑。後面的事情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不管他是豬還是一頭驢子,總是是方傑給他插上了翅膀,然後他就乘風而且,一直飛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在錦衣衛當中林石破這個千戶其實算是閒職,因為只有俸祿沒有權利,手下連個百戶都沒有,但是林石破對此很滿意,即便是都指揮使見到他都是客客氣氣的,無他,能見陛下爾。
林石破是見過嘉靖的,甚至嘉靖還勉力過他幾句,別看只是幾句話,只要林石破不做斷人財路的事情,就不會有人主動去招惹他,畢竟皇上是見過他的,萬一要是哪天皇上想到自己曾經勉勵過的人,想要看看他的近況如何了怎麼辦?難道跟皇上說,不好意思啊,那傢伙被我玩死了?
這就是為何都指揮使對林石破都客客氣氣的原因,就是因為皇帝記得林石破,所以就像是給林石破上了一層保護膜,撕不得。
再後來,林石破又被裕王殿下「看上」了,這件事情裕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就連童公公那麼不滿林石破,都沒有很「慈善」的給林石破送一雙小鞋去,張叔大在了解這些情況之後,就決定拿出十二分的客氣去拜見林石破這位同僚。
林石破看到拜帖的時候倒是驚訝的很,只因為他還從來沒有接觸到過「拜帖」這麼高端的東西,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想想當初童興,幾乎是把他給抓到裕王府的,而同樣是裕王府里出來的,看看人家張叔大,客氣的讓林石破都膽戰心驚了。
「我好像沒有得罪過這位大人吧?」
算好了張叔大約的時間,林石破老老實實的在家裡等著,備妥了茶水就讓自己的女人到後面去,林石破有些擔心朝堂上那些傳說,倒不是張叔大有什麼不妥的傳聞,主要是有些文官們私下裡很污,像把自己的妾拿出來陪客人睡覺作為時尚,林石破這種典型的小農人是接受不了的,他可以睡別人的妾,但絕不會把自己的女人拿出來當暖爐。
「林大人果然精神。」
張叔大幾乎是踩著點來的,他只是帶著個小廝,而且小廝還帶來了很多糕點,京城裡鼎鼎有名的糕點鋪子做出來的糕點,就算是林石破不差錢,平常時候也捨不得買來吃,只有哄女人的時候他才回去買一點,絕對只是買一點而已。
「張大人實在是客氣,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林石破覺得自己這個客套話應該沒問題,他卻不知道這話的確是客套話,不過如果從官員口中說出來還需要帶上兩種截然不同的語氣,而不同的語氣則是代表拜訪之人拿出來的禮物究竟是輕了,還是夠了。重是不會重的,收禮的人即便口中說「太重了」,其實心中是絕不會這樣認為的。
所以張叔大微微一愣,他忽然覺得林石破應該不是一頭牛,還是可以交流的。
只不過一個文官跟一個錦衣衛之間交流起來本身就有很大的困難,更何況林石破又沒有讀過書,在寒暄過程當中張叔大發現自己只要稍微的引經據典林石破就會一頭懵逼之後,就乾脆直奔主題了。
「大中華集團,這個下官知道啊!」
其實張叔大不兜圈子了,林石破反而感覺到輕鬆,輕鬆的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直接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這才是人話嘛,酣暢淋漓,前面說的都特麼的是什麼鬼?
「哦,我還聽說,林大人你跟那位方傑之間還是親戚關係?林大人是方傑的……大舅子?」張叔大原本不想這麼直接,但事實證明,跟林石破這樣沒有演繹天賦的人,還是直來直去的痛快。
「是啊,他娶了我妹。」
天差點又被聊死了,好在張叔大很聰明,趕緊讚嘆那方傑真是好運氣,其實在張叔大腦海當中,卻是將林小雲想像成了一個五大三粗的村姑——遺傳不可能變異嘛。
「不知道林大人能否跟那位方傑聯繫呢,如果最近他有時間的話,我想能不能去拜訪一下他。」
「拜訪他啊?」林石破有些為難了。
「怎麼,是林大人這邊不方便麼?」張叔大沒想到自己都這麼「下賤」了,林石破竟然不買帳。
「張大人誤會了,主要我那個妹夫,常年都待在呂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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