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儲君

  從道理上來說，方傑跟朱載垕沒什麼從屬關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話在鄭和下西洋之後，稍微有腦子的人都知道只是個笑話，世界那麼大，憑啥都聽話，古往今來能夠一統全球的人帝王還沒有出現呢。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既然雙方有合作的可能，那就始終要有一方處於低姿態，所謂的雙方平等共贏其實就是一句廢話，真正雙方平等了誰帶你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朱載垕見方傑那就是給方傑面子，人家是強勢的一方，哪怕大中華集團看起來兵強馬壯的，但那也要看跟誰比，真要是讓方傑現在起兵反攻大明，可以說最多三個月，大中華集團就要垮台——旁的不說，光光是集團里那些還有親戚在大明的，就不可能所有人都跟方傑一條心的干。

  所以能不能看清楚形勢，往往是一個人能不能獲得最終成功的一個重要因素。為了這次跟朱載垕的見面，方傑和青雲還是收羅了一些禮物，從價值上來說不算高，珍珠、珊瑚這些土特產對於現在的東南亞來說的確不算是什麼昂貴的玩意兒，甚至還不如集團出品的水晶玻璃杯具貴，但是放在皇家來看，那就是好東西，甭管是在中國還是在西方，這兩樣那都是跟珠寶放在一個檔次的東西。

  因為玩的是「微服私訪」，所以朱載垕身在天津的消息，除了他的身邊人之外，也就只有錦衣衛的一眾高層才知道，就連稍低一些的百戶人，只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務必維持好天津港的平穩，尤其是不能招惹朱載垕一行人之外，並不清楚真實情況。

  方傑的艦隊進入港口自然是帶來了轟動效應，不知道多少人跑到港口駐足觀看這一整支「機動艦隊」，這種熱情還是影響到了方傑的計劃，至少他和青雲今天白天是別想下船了，一旦下去就會成為後世的熊貓，被當成國寶那樣的端詳。

  所以兩人是入夜之後才下船的，林石破天擦黑的時候就在港口顯然的地方蹲點，就等著方傑和青雲兩人來了。

  「董事長，大夫人，林石破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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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義上來說，林石破跟大家還是親戚，所以方傑也不會讓他多禮，青雲就更不會了，哪怕她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林石破，但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也絕不會跟林石破撕破臉，那樣會讓林小雲夾雜中間很難做人。

  「老林啊，是今晚還是明天呢？」

  「今晚是不行了，那位恐怕都已經睡下了，約定的時間是明天就明天吧。」林石破十分熱情的在前面領路，方傑和青雲來了，肯定是不會住普通客棧的，好在林石破早就在天津城中最好的客棧定下兩個院子，其中天字號院子給了朱載垕，而地字號院子則是跟方傑留著的。

  「憑什麼他們要住天字號？」青雲有些不服，只是作為集團的洞府的身份也好，還是她的身份也罷，這樣說朱載垕不可厚非，倒是林石破臉色很有些尷尬，乾笑道：「其實我當時也沒余分配過，只是他們來的比較早。」

  林石破這樣說話，方傑心中也很清楚，畢竟林石破是幹著朝廷的活計，拿著朱家發的俸祿，即便他知道青雲的身份也不可能因此就把青雲放的比朱載垕高一截，更何況林石破還不知道，光光是看方傑的身份，好像怎麼都不可能跟朱載垕相提並論，怕是在林石破心中，青雲頂天就是一個林家村的恩人和大中華集團二把手而已。

  「這個院子也不錯了，咱們先住下，反正也不是長住。」

  方傑衝著青雲笑笑，算是給她一個安撫，好在青雲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尤其是在外面，更是懂得要給方傑面子，男主外女主內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就連皇后都得遵守這個規矩。

  等到方傑等人安頓下來，林石破心中也就鬆了一口氣，跟丁三聊了幾句就自行離去，畢竟朱載垕和方傑這些人可以休息，但是他林石破作為「中間人」是不能休息的，而跟他一起忙碌的，則是朱載垕的護衛和丁三這樣的親衛。

  轉眼一晚的功夫就過去了，天還沒亮丁三就來叫方傑的門，說是林石破來了，那位有請呢。

  「還要不要人休息了？」

  平常時候青雲也不會有這種下床氣，作為武者來說每天都是早早起來呼吸吐納，生物鐘早就已經固定了，昨夜裡也是因為在船上晃悠的時間長了，好不容易踏踏實實的躺在床上，所以青雲才貪睡了一些，其實也是早就已經醒了，否則丁三剛叫門方傑怎麼會就穿戴妥當走了出來。

  本來嘛，今天這種會面，只要是在這客棧當中，青雲也不會跟著，畢竟她的身份有些微妙，跟朱載垕見面誰給誰行禮都是個問題，前些時候青雲也說了，如果要按照輩分算，她是朱載垕的姑媽！除非朱載垕當上了皇帝，否則理論上來說，青雲還可以讓朱載垕給她見禮。

  當朱載垕和方傑兩人見面的時候，其實都被有些驚訝於對方的形象。方傑是覺得朱載垕十分「顯老」，他是知道朱載垕今年準確年齡的，除非是歷史記載錯了，但從這四年的經歷來說，歷史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所以朱載垕今年肯定是三十不到。

  一個男人三十歲左右是最為黃金的時期，但凡是對自己身體稍微負責一些的男人，都會顯得龍精虎猛的，可方傑看朱載垕整個人，就顯得沒有一點精氣神，如果不是有椅子撐著，恐怕脊背都頂不直。

  這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方傑覺得自己應該知道。皇家裡肯定不缺女人，而朱載垕身邊的女人絕大多數為了得到朱載垕的寵愛，那必定是要全力奉獻的，恐怕會開口勸朱載垕在男女方面節制的女人，那是一個都沒有。

  如此的環境加上朱載垕自己酷愛這一口，結果會是怎樣想想都知道，方傑此時也只能在心中暗嘆，大明的氣數使然，如果朱載垕能夠多撐十年，恐怕歷史都會發生改變。

  「盛名之下無虛士，方傑你果然是一表人才！」

  方傑主動見禮，算是給了朱載垕這個儲君面子，雙方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朱載垕也開口褒獎一句，這話也是他的心裡話，雖然方傑這個名字都快要在他耳朵里磨出老繭來了，但林石破也好，童興也罷，總之他身邊的人就沒一個跟他形容過方傑是什麼模樣的。

  作為一個皇子、王爺、儲君，朱載垕能夠在京城當中走動走動，了解了解京城黎民百姓，已經算是一個「深入民間」的皇家人了，然而「海盜」或者說「海上大佬」這種人距離他還是太遠太遠，要說他對方傑的具體形象，有很大一部分還是來自於他聽說過的那些演義小說當中。

  故而方傑在朱載垕心中早就定型成一個五大三粗、衣裳隨意、面孔猙獰目露凶光的渾人，跟眼前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甚至還有點文化氣息的青年人，完全是不同的極端，故而他才會覺得驚訝。

  不過雙方都不是那種胸無城府的人，驚訝也只是一剎那，很快就找到話題聊開了，更多的是朱載垕問，而方傑在問答，當然如果話題是涉及到大中華集團的秘密或者是方傑自身的秘密，方傑要麼顧左右而言他，要麼就直接編一段，有些朱載垕肯定是明白了，有些他也不敢確定，但他統統都不去打破沙鍋問到底，由此可見朱載垕對方傑也算是厚道，畢竟以他的身份，如果欺哄，隨便安個罪名那也是要人命的。

  「這次能夠跟見方董事長一面，本王甚至欣喜，中午就一起吃飯吧。」

  「草民惶恐。」方傑淡淡拱手為謝，口中客氣，但其實雙方都知道，朱載垕開了口，除非是方傑想要造反或者是跟大明永不往來，否則就不可能拒絕。

  接下來就是一起吃飯，朱載垕一方面因為性格使然，一方面也是的確想跟方傑拉近關係，所以竟然不讓童興分桌，而是要求方傑跟他一桌一起吃飯。對此童興十分的不滿，但他又不敢當著朱載垕的面衝著方傑橫眉冷眼，最終這些氣都撒到了林石破身上，誰讓林石破拿著朝廷的俸祿呢？

  雖說這個時代已經有食不言寢不語這種說法，只不過朱載垕跟方傑都不是那麼循規蹈矩的人，加上剛剛聊興甚濃，就接著剛剛的興子，一邊吃一邊說。

  「你們集團的火器的確是厲害，遠遠超過了朝廷營造局那些人的水平，將來能不能讓你的匠人們，進營造局指點指點？」

  飯都快要吃完的時候，朱載垕忽然提出了一個要求。

  即便是朱載垕都知道，自己這個要求對於方傑來說是有些過份的，因為林石破曾經說過，大中華集團就是依靠造船和火器發家的，而朱載垕的這個要求等於就是在要挖人家的根底，雙方如果交換位置，朱載垕覺得自己是不可能答應的。

  果然，方傑陷入了很深的沉默當中，而且時間不短。

  「要不，就當……」想了想，朱載垕覺得自己是有些操之過急了，正準備先鬆口，不料方傑卻忽然抬起頭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