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遠親

  遠親

  一般情況下，從福州出發的商船都不會單獨行動。

  在福州碼頭的一個小屋裡，掛滿了黑板，這些黑板時常都會被白色的字跡給填滿，那些字跡的內容往往很簡單，就是寫出什麼時候，有多少只船要前往什麼地方。其實這就是一個簡單的消息發布處，如果說一個商船隊或者說一艘商船對於自己即將要前去的港口或者是要經過的海域感到不安的話，就會在這裡發布自己的信息，尋求「志同道合」的商船或者是船隊。

  大家集合起來一起走，這樣做當然是有好處也有壞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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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處就是艦隊規模看起來很大，一般的尋常海盜如果想要動手就得掂量掂量，看看自己是否有那個實力，不要裝逼不成反被殺，但反過來說，艦隊規模過於龐大，也就容易引來那種大規模的海盜團伙的劫掠。

  好在最近這兩年，尤其是最近這一年裡，大明沿海已經基本上看不到海盜了，因為最大的海盜勢力，大中華船務集團早已經不需要採取搶掠這種方式來攫取利潤了，在方傑帶領下，大力發展黑科技的大中華集團早已經有了更加暴利的賺錢方式。

  雖說海盜的威脅少了，但大家仍然喜歡結隊遠航，這其中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大海的莫測，當船隻規模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算是遇上風暴或者是迷航，每艘船或者每個人需要承擔的風險也被降低到最低的程度。

  毛平這次也是跟著船隊出海的，主持這支船隊的人不是他，而是他東家的另外一個手下，同樣是一艘蓋倫帆船，這就讓毛平很驚訝於東家的實力——要知道現在整個大明周邊，唯一能夠訂購到蓋倫帆船的地方就是南都，那家名叫聯合造船廠的船廠——其實大中華集團的人都知道，聯合造船廠那就是當今天子的小金庫，利潤的一半都是進了天子的口袋裡。

  正是因為聯合造船廠是當今天子的小金庫，所以集團高層才會將蓋倫帆船徹底交給聯合造船廠來建造，而且不太干涉造船廠對外接訂單，哪怕就是聯合造船廠給倭國人造蓋倫帆船，在集團看來都是無傷大雅的，反正蓋倫帆船對於現在的集團來說，已經跟炮灰沒什麼區別。

  但即便如此，先要訂購蓋倫帆船仍舊不是一家簡單的事情，畢竟建造一艘蓋倫帆船所耗費的工時極多，所以價格適中還是居高不下的。

  毛平的東家能夠弄到兩艘蓋倫帆船，而且還是進行了輕度武裝的蓋倫帆船，這就由不得毛平心中不多想想，這東家究竟是什麼背景，這麼難弄到的蓋倫帆船竟然都能弄到？

  隨著艦隊一路向著南都航行，在毛平和大家想來，這應該是一場順利的旅程，只要不遇上糟糕的海情。

  當船隻出海之後，在確定航向和航速，外界的風向沒有大的變化時，船上的水手們其實多數都很無聊了，擦擦甲板或者是做點細碎的事情，更多的還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甚至是在吊床上睡覺。

  閒著無事的毛平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到了二層甲板，相對於上層甲板那種寬敞和透氣來說，二層甲板就顯得昏暗而且憋悶，幸虧此時船速高，大量的海風可以湧進來，讓這裡的空氣稍微好過一些。

  「都能適應吧？」

  毛平眼神掃過那些操作火炮的炮手，以他豐富的閱歷可以看出，這些炮手的素質很高，絕不是那種隨隨便便找來濫竽充數的，應該是經過長期的訓練，搞不好還實戰過。

  要說實戰在這個時代也不算是稀罕，倒不是說只有軍隊才有實戰的機會，作為在大海上求生活的人，誰敢說自己一輩子撞不上一次海盜？跟海盜打交道，要麼就是給錢，要麼就是拼命，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船長來了啊。」

  李老三站了起來，跟毛平打招呼。看上去年齡跟毛平相仿的李老三是這群炮手的頭領，他的身形比起毛平更加壯碩，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膚折射著古銅色的光芒，油膩膩的皮膚下就是石頭般堅，硬的肌肉，揮動手臂時，胸膛上肌肉都在隱隱約約的跳動著。

  雖說李老三的裝束十分簡陋，跟普通水手沒什麼區別，但是毛平卻不敢小覷李老三——光是李老三背後那杆火槍，據說就是大中華集團的制式武器，外面根本沒得賣，都不知道李老三究竟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一個個還賴著幹啥，還不來跟船長見禮？」

  「不妨事，不妨事，我就是來看看大家能不能習慣，都還行吧？」

  「多謝船長關心，還行，一個個能吃能睡的，比豬還舒坦呢！」

  聽到李老三這句話，毛平點了點頭，「若是有什麼需要的，直接跟我說，能滿足的我都滿足。」

  「是是是，已經夠好了。」李老三陪著笑臉回應著，雙方看起來是交流的很融洽，可是當毛平剛剛一離開，李老三臉上的笑容立馬就消失了：「都說大明人蠢，我看是真蠢！」

  「一個個都注意點，不要露出破綻了，這次我們一定要給大中華集團一個教訓！」李老三的眼神掃過自己的手下，那些炮手紛紛站直了身體，對李老三流露出畏懼之色。他們畏懼的或許並不是李老三背後的火槍，而是李老三這個人本身。

  「還有七八天我們就可以抵達南都了，誰要是在這段路上出問題，不但你們要死，你們的家人一個也活不了！」

  李老三這種實質性的威脅，讓那些炮手一個個眼神變得更加畏懼。怕死，是一個人的本能，然而作為一個男人來說，一家人的安危往往還要高於自己的性命。所以當李老三拿出家人作為威脅的時候，一個個立馬就精神起來了。

  「總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啊。」回到船尾樓上之後，毛平人雖然坐下來了，但腦海中卻持續不斷的閃現李老三那張臉。

  雖說跟李老三打交道已經不是一天兩天，拿到蓋倫帆船的那天開始毛平就認識了李老三，可不知為什麼，毛平總覺得李老三這個人看起來有些怪怪的。

  「不行，得找人盯著李老三才行。」

  雖然毛平是被聘請來的船長，但不代表他就是孤家寡人一個，在海上闖蕩了二十年，不僅僅讓毛平成為福州有名的船長，更讓他在身邊聚積了一批人，一批對他忠心耿耿的手下。

  出海賺錢是比較容易，但風險也很高，所以跟一個好的船長，往往能夠讓自己的生存機率大大提高，所以像毛平這樣的船長，身邊聚集一群手下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找來一個心腹，讓他安排人盯著李老三那一夥之後，毛平的心思才稍微的安寧了一些。

  因為最近倭國的戰況變化，作為距離倭國和朝鮮最近的一個集團城市，南都最近的氣氛也很緊張，不僅僅是一些涉及到集團機密的場所統統都開始實行軍管，就連碼頭、港口這些敏感區域也都軍管了起來。

  對於生活在南都的集團成員來說，這種軍管模式其實影響不大，真正影響到的還是外來人，不管是商人還是試圖到南都求生活的人，一旦踏上南都的土地就會被嚴格的監管起來，一舉一動都被盯著，雖說不是擺明的監視，但暗中的窺視那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也規定了很多禁入區域。

  大多數外來商人是可以理解集團的這種行為，畢竟關於集團跟倭國和朝鮮的衝突，在南都這個地方並不是什麼機密，很多人都知道，而且也都在等待倭國那邊的結果。尤其是當集團在倭國那邊開採銀礦的消息傳來之後，甚至有不少大明的商人找到謝思乾，想要參與到銀礦的開採工作當中。

  可惜這件事情，別說謝思乾了，就連青雲在這裡都不敢答應，整個集團能夠在這件事情上做主的人，恐高也就只有方傑一個了。

  自從青雲悄悄離開南都之後，整個南都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需要謝思乾來處理，可以說每天都忙的腳不沾地，情緒自然而然地變得有些焦躁起來，加上身處高位的時間長了，整個人的性格也發生了一些改變。

  「謝總，外面有個自稱是你老家來的人，想要見你。」

  「我老家來的人？」

  謝思乾微微一愣，正在忙著簽字的雙手猛地停頓下來，「我的老家？」

  作為一個普通人，謝思乾當然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在被鼓浪會的人抓住變成海盜之前，謝思乾當然是有家的。

  只不過前幾年在鼓浪會，他根本就沒有資格「請假」回家，等到他在鼓浪會裡混到有能力安排人手回老家之後才知道，原來家中唯一的老母親已經過世了，至於說家裡的幾個兄弟，也都早早的分了家，根本沒人打算來找他。

  得知這種情況後，謝思乾對於家人的感情也就淡了，哪怕他如今在大中華集團里身居高位，也從來沒想過要搞什麼「衣錦還鄉」，說到底還是潛意識當中不願意再跟那邊的親戚產生任何聯繫，斷了就斷了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