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張家的人情
南都港口,鐘樓下,幾具已經冷卻的屍體身上染滿了污血。這些屍體都穿著南都碼頭工人的服裝,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左臂胳膊上綁著一根淡藍色的絲綢帶子。這種藍色很特別,是鼓浪會專門搞來的一種顏色,一般的布店或者染坊根本弄不出這種顏色。
對於鼓浪會的人來說,凡是胳膊肘上沒有綁這種布條的那都是敵人,皆可以殺。在港口這塊他們已經殺了不少人,可是鐘樓上就有那麼一個人,雙手各持一把鼓浪會成員用的那種大刀,渾身上下就連頭髮絲都在滴血。
看著暫時沒有往上沖的人,張四海重重的吐了一口氣,他滿臉都被血給糊上了,卻是連抹一把的功夫都沒有,手不空,拎著刀呢,真要抹不等於是自己抹脖子麼,雖說他早半個時辰就已經想這樣幹了。
透過樓梯的縫隙看了看鐘樓外面,仍舊是沒有人來,張四海有些有些絕望,他狠狠的用刀背砸了一下身邊不遠處的銅鐘,「咣」地一聲冒出來,有點震耳欲聾的意思,可惜近在咫尺的張四海卻是眉頭都沒皺一下,他耳朵怕是已經習慣了,看看黃銅鐘身上那些橫七豎八的痕跡就知道。
「媽的,老子快要撐不住了,方傑那些人不會是都特麼睡死了吧。」
張四海眼眶周圍都是血,他想要哭估計都哭不出來,雖說這一身的血大部分都不是他自己的,但他身上還是有好幾處傷口,後背的衣服都有三道槓,慘白的刀口就那麼翻著,也就是他外功修煉的還不錯,身體對於這種程度的傷口已經有了一定的抗性,自己都都會止血了。
其實這東西說穿也沒什麼神奇的,就是修煉肌肉到了能夠隨意控制的程度,受傷的地方肌肉一收緊,那些主要血管就自動閉合,毛細血管當然是控制不住的,但是裡面也沒多少血,流著流著的身體自己也會把這些毛細血管給封閉了。
當然也不是說這樣就一勞永逸了,像張四海這樣一會兒就跟人拼上一陣,一會兒就跟人拼上一陣的,身上的傷口自然也是剛剛閉合又炸開,閉合又炸開,反反覆覆才會讓傷口表現出那種慘白的症狀。
「殺上去!」
鐘樓下面的動靜又來了,張四海啐出一口唾沫星子,裡面帶著血,「又來了,老子真的快要撐不住了,就這波,再來老子就認了!」
一條人影冒出頭來,張四海眼睛都不眨巴一下就把刀給揮出去。爬上來的那傢伙倒是機靈,右手裡的鋼刀舉起來擋了一波,可是張四海右手還有一把刀呢,左右開弓那傢伙就倒霉了,腦袋直接被削的飛起來,然後鮮血直接衝到黃銅鐘上,「噗」的刷了層紅漆。
「慫蛋,這樣的水平老子還能撐一撥。」張四海喘著氣,身上的傷口又裂了,不過他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像是聽到了張四海的呼聲,剛剛那個屍體還沒有落下去,立馬又冒出來一個,這傢伙手裡舉著兩把鋼刀,看樣子是長經驗了,知道一把刀擋不住張四海的二把刀。
然而張四海並沒有改變戰鬥模式的意思,左邊一刀被擋住了,右邊一刀又被擋住了,那爬上來的傻嗶正要咧嘴笑呢,張四海一瞪腿兒,沾滿污血和碎肉的鞋底子就跟那廝的臉盤子來了個負距離的親密接觸,「嘭」地那一聲悶響,當真是鐘樓下面都能聽見。
使雙刀的傢伙手腳抽搐著掉下樓梯,下面頓時又傳出一陣吼聲,這是第幾個被張四海弄下來的已經沒人去計算了,反正張四海每弄死一個就用刀背去敲一下鍾。
「不行了,要是你們還不來」張四海看暫時沒人上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還沒有來得及喘幾口氣,眼皮子就已經控制不住的往下耷拉,就算他使勁甩幾次腦袋都沒用,剛剛甩的時候還能清醒一點,一轉眼眼皮子又往下耷拉。
「老子,老子要掛了。」
樓下的吆喝聲又大了起來,看來海盜們都很執著,其實鐘樓已經沒什麼意義了,該敲的鐘已經敲過了,南都方面早就已經行動起來,怕是因為這幾個傢伙被責令將鐘樓拿下,所以才堅持到現在。
「殺上去!」
下面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一股血腥味兒,張四海也是老於陣仗的人,聽到這種聲音知道下面的人這會怕是真的要拼命了,咽了一口唾沫,他已經感覺不到唾沫里的那股子血腥味了,攥緊了鋼刀把子,心中暗道:是人是鬼就看這麼拼一回了。
可就在張四海準備拼命的時候,沉重的腳步聲如同鼓點般出現在他耳中,一開始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下面傳來了驚呼:
「麻煩了,他們大部隊來了。」
「我們快走,去碼頭說不定還有活路。」
「有個屁的活路啊,那邊都沒聲音了,投降吧,我們投降了!」
說鼓浪會的人夠堅持,那是因為他們還有希望,而當方傑率領著整齊劃一的火槍隊出現在碼頭,那一桿杆鋥光瓦亮的火槍平舉著殺過來的時候,鼓浪會的人就知道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獲悉他們的會長還會率領艦隊殺過來,但是到現在為止他們都看不到港口之外有桅杆尖尖冒出來,也就意味著要是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當敵人是十幾個的時候可以安慰自己有勝算,當敵人是上百個的時候可以欺騙自己有機會,但是當敵人鋪天蓋地的壓過來時,光是那種凝聚起來的氣勢就已經足以將人心給擊潰了。
此時鐘樓附近的鼓浪會成員就是這種感覺,雖然方傑身後的火槍兵數量遠遠沒有達到鋪天蓋地那種程度,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夠了,足夠壓垮他們最後一根神經,讓他們膽裂。
「上面的人是誰?」
方傑站在鐘樓下,早就知道鐘樓上有個勇士,但勇士這種東西不可能平白無故的冒出來,搬運部那麼多苦力怎麼就只出了一個?事出反常即為妖,一個小池塘里飛不出真龍來,方傑還沒有天真到喜歡聽童話故事的程度。
「啪!」
張四海把兩把鋼刀先扔了下來,然後半個腦袋耷拉出來,有氣無力的說道:「錦衣衛百戶,張四海。」
「真英雄!」
方傑點了點頭,看著那滿是血污卻慘白的臉孔,「去四個人,帶張百戶回去療傷。」
說完這話方傑一轉身,剛剛邁開的腳步又停了下來,道:「對了,把林石破叫上,他們倆是好基友。」
「好基友?」
迷迷糊糊的張四海重複了一遍這個不明所以的詞彙,隨即整個人就暈過去了。
就連負責送他回去療傷的幾個士兵在看清楚張四海身上的傷口後都忍不住暗暗驚嘆,這人是有多強大的毅力才能堅持到現在?如果錦衣衛百戶都是這種水平的話,那還真是了不起了。
可惜錦衣衛當中有張四海這種水平的人還真不多,欺負人他們在行,被人欺負的時候他們就軟了。
一些膽大的商人緊跟在方傑隊伍的後面,他們當然也聽到了鐘聲,可是碼頭上又是喊殺聲又是槍炮聲的,他們可不敢擅自往碼頭上沖,要是被當成敵人亂槍打死了算誰的?這會兒看見方傑和大隊的火槍兵了,商人們才有了勇氣,哭天喊地的朝著自家的商船衝過去。
一些船上有人的已經起錨走出一段路,正在觀望,看見自家東家又連忙往岸邊靠,至於說那些船上沒什麼人,根本啟動不了的,這會兒守船的人也冒出頭來,下跳板的下跳板,打招呼的打招呼。
真正最亂的地方其實並不是商業碼頭,而是軍用碼頭那邊。
方傑帶隊過來,一路上到處都是血跡,空氣中的血腥味就連海風都吹不散,越是靠近戰艦的地方屍體就越多,絕大部分都是胳膊肘上綑紮著絲帶的鼓浪會成員。
不過很快就有一群拎著兵器的人擋住了方傑的去路,楚池一聲令下,火槍紛紛舉起瞄準,倒是方傑揮手讓大家不要衝動,這群人身上血跡不少,臉上還有殺氣,但胳膊肘上去沒有絲帶。
「我們是張家人。」
一個手持開山刀的大漢在面對方傑等人時搶先走了出來,他將自己的開山刀舉的很高,然後再慢慢的往後背上靠,刀鞘就在後背,只要放進去,機關就自己將刀給鎖住了,倒是有些精巧。
「明白了,謝謝你們的協助,現在請你們先讓到一邊,鼓浪會的戰艦馬上就要到了,我們需要把船開出去。」
「是方大當家麼?沒問題,我們還可以配合你們!」
開山刀大漢指了指停泊在旁邊的三艘張家戰艦,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那就先謝謝了!」方傑淡淡笑著拱手,眼看著那些張家人規規矩矩的退到旁邊,一個個都將帶血的兵刃給收起來。
等這些讓開之後,方傑的眉頭陡然皺起,此時才能看出剛剛的戰鬥有多麼慘烈,整個碼頭到棧橋上,可以說幾乎都被屍體給填滿了,不僅有綑紮著絲帶的鼓浪會人,同樣也能看到沒有綑紮絲帶的張家人。
「這個人情我方傑記下來,你們犧牲的兄弟,按照我們南都的規矩先發撫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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