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五百兩

  兩個時辰之後朱胖子走了，跟來的時候一樣，一個人，孤零零的邁動著艱難的步伐。他走的時候方傑就站在二樓房間的窗戶邊上看著，韋行站在他的身邊，跟方傑一樣望著那朱胖子的背影。

  「董事長，你們都談好了嗎？」

  「其實我們剛剛什麼都沒談，我只是在聽朱胖子講故事，然後我又講了一個故事給他聽，完了之後他就走了。」

  「講故事？」韋行眨了眨眼睛，他覺得自己很迷糊，跟不上方傑的思路，不是說來福州就是為了跟荊王府達成協議，從而拿回船廠里的三條船麼，怎麼兩天了，方傑就只是跟朱胖子講故事了。

  「人都喜歡聽故事，尤其是聽別人的故事，從故事當中去感受喜怒哀樂，韋行啊，你還小，過些年你就明白了。」

  「還小？」

  被方傑拍打著肩膀的韋行低聲嘀咕著，他不覺得自己還小，如果單純說年齡的話，他其實跟方傑差不多一般大小。或許只是人生經歷上的差距吧，可為什麼大家年齡相同，見識卻相差這麼遠呢？韋行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最後只能歸結於方傑一直重複的那個理由——他來自海外，一個非常先進文明的國家。

  「那個國家在哪裡呢？我也好想去看看。」

  很多年之後韋行才知道，原來那個國家早已經不存在了，而方傑則是那個國家唯一的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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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大林在見到方傑之後顯得很焦慮，因為他的叔叔還在衛所里，而今天則是第三天了。

  「這件事情你也不要太著急了，也許明天就會有消息了，我讓你去做的事情都做好了嗎？」

  「基本上都做好了，按照董事長您的要求，只有家眷都清點完整的人我才告訴他們準確的匯合地點，讓他們去那個碼頭等著。」

  「很好，你做的沒錯，那麼有幾個人你沒有通知？」

  「三個。」洪大林豎起三根手指，隨後他告訴方傑，三個人當中有一個是說不清楚兒子的下落，有兩個是家人根本沒有一起來福州，因為他們這些人平常時候都是跟青雲單線聯繫，彼此之間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所以對於這種單身前來的人，別說是方傑，就是洪大林自己都非常的謹慎，要萬一是冒充的呢，這種可能也不是沒有。

  「那三個人應該也不知道你住在這裡吧？」方傑想了想後問道。

  洪大林搖搖頭，這種江湖經驗他還是有的，而且在返回客棧之前，他還特意多兜了幾個圈子，看看自己身後有沒有尾巴。

  「那你就暫時住下來，看看明天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時間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珍貴的，生命的精彩就在於每一天都是全新的一天，誰也不知道新的一天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每個人都會期待明天會更好。

  洪大林的叔叔叫洪全，已經四十多歲的他卻有著一顆跟孩子似赤紅的心，這樣說好像顯得特別褒獎，但如果換個說法，就是說話做事不太經腦子，衝動。

  三天前的晚上，因為一個素未平生的戲子，洪全出手打人，這在戲園子裡原本是極其平常的一件事情，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戰鬥，這是雄性的本能，大家也都能夠理解，只是洪全那天的運氣不怎好，他挑戰的對象正好是剛剛來福州上任的一個錦衣衛百戶，周安。

  周安不是福建人，但是世襲錦衣衛，他之所以會忽然被調動到福州，那是因為他的前任去執行一個秘密任務去了，一個由上面直接安排的秘密任務，就連周安這個繼任者都不知道。一般情況下，人去執行秘密任務位子是會保留下來的，而如果人一走位子就填上新人，那就只有一種情況——執行任務的人不再需要這個位子了。

  通常說來這種解釋也很簡單，就是這個任務非比尋常，如果完成了，肯定就是升遷，自然不再需要原來的位子，而如果失敗了，那就是死路一條，死人也不需要這位子。

  周安初來乍到，手下也沒幾個歸心的，一個人待在福州城中很是無聊，到了晚上去戲園子裡打發時間也是正常。去之前周安才喝了幾杯，人有些高了，見那唱戲的戲子身段相貌嗓音都不錯，就忍不住出言調戲了幾句。

  本以為自己的身份，在這種低檔次的戲園子裡應該是所向無敵的，可周安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遇上一個愣頭青，而且還是個滿臉鬍渣子的愣頭青，二話不說就把他給打了，打的還不輕。

  虧的周安來戲園子時也不忘帶了兩個手下，親隨，三人一起合力又亮出了身份，才將周安拿下。

  心中鬱悶的周安先是將洪全扔進衛所的牢獄當中，關押起來，打算把這個愣頭青餓的沒了力氣再說，可不曾想這件事情卻是讓衛所的千戶大人知道。在了解了事情的起因經過之後，千戶大人原本是沒什麼興趣的，尤其是聽說那愣頭青是個外地人之後，就更沒有興趣了。隨便給周安下了個命令，就說讓周安不要浪費糧食，隨便收拾收拾愣頭青就把他給放了，也不要弄出人命來，畢竟他們錦衣衛的名聲已經很不好了，不要再這種小事上落人的口實。

  周安倒是很想從洪全口中挖出點什麼來，然而愣頭青就是一根筋，審訊了洪全好幾次，這傢伙除了破口大罵之外還是破口大罵，弄到周安很不甘心，他倒是親手揍了洪全好幾頓，然而洪全挨揍的能力的確是有些出乎周安的預料了。

  按照千戶大人的意思，如果是本地人，或者是那種一看就很有錢的人，弄進來熬一段時間是有價值的，至少可以弄一筆不菲的銀子到手，划算。

  可如果是一個窮鬼，殺又不能殺，每天還得給他飯吃，那就不划算了。周安想多關洪全一段時間，要麼就要弄點口供出來，要麼就要弄點錢財出來，可惜兩樣東西洪全都沒有，這就讓周安很被動了，他初來乍到，結果板凳還沒焐熱呢，就鬧出這麼一件事情來，成了同僚口中的笑話，將來的日子可是不好過啊。

  就在周安左右為難的時候，安福商號的大掌柜卻找來了。

  當然這也是聽說的，因為人家朱胖子不會跟區區一個百戶說話，人家來找的都是千戶大人，左千戶。

  左千戶是知道朱胖子的，也知道朱胖子在「緝拿殺人兇手方傑」這件事情上起的作用，張四海就是走朱胖子的路線才能順利抵達南都，如今正在南都開展工作，什麼時候能夠有成功還很難說。

  不管是衝著這份人情還是衝著朱胖子的身份，左千戶都不得不跟朱胖子見面，看看朱胖子究竟為何而來。

  「洪全。」

  「洪全？」左千戶皺了皺眉頭，在他印象當中可沒有這個人。

  「千戶大人，有這個人，前幾天被周百戶給抓進來，現在還留在牢里待著呢。」身邊的小校見千戶大人的眼神掃向自己，連忙開口提醒。

  「瞧我這記性，好像還真有這件事情，朱掌柜，那洪全是你的朋友？」

  「不是！」

  朱胖子搖頭，他這個答案讓左千戶不由自主的愣了一愣，既然不是你朋友，你來打聽做什麼？

  「我也是受人之託。」朱胖子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那人跟我是朋友，一個北邊來的商人，跟我們安福商號有往來，王爺他特別喜歡那商人提供的皮貨和老參。」

  「然後呢？洪全是那人的什麼人？」左千戶很敏感，如果洪全僅僅是個無依無靠的窮鬼，愣頭青，就算是在戲園子毆打了錦衣衛百戶，其實也不算什麼事情，頂多就是像現在一樣，關幾天，打幾頓就趕出去了，可如果牽扯到一個商人，左千戶就上心了。

  商人，當然是有錢了，當然就可以讓人拿錢來贖人了。

  朱胖子作為王府的人，當然也深知錦衣衛的作風，他直截了當的說那位北商願意花一百兩銀子了結此事，左千戶一聽卻搖頭，「洪全毆打朝廷命官，一百兩銀子怎麼可能了結？」

  「那要不千戶大人說個數？」

  也就是錦衣衛這裡，朱胖子把王爺都抬出來了還是要任人宰割，換成是福州官府衙門，單單是洪全犯的這個事情，朱胖子親自登門開口就能解決掉，一個銅子都不用花。

  「五百兩。」

  左千戶做工作很實在，他把周安交來在隔壁商量了一陣之後，確定周安要一百兩銀子，而其他參與此事的錦衣衛分潤二百兩，左千戶自己拿剩下的二百兩，所謂分贓不過如是。

  「五百兩，會不會太多了？」朱胖子皺了皺眉頭問道。

  「不多，毆打朝廷命官一旦升堂，至少是個流放三千里，五百兩不貴。」

  「那我可做不了主了，這事兒還得問問我那個客商，看在他眼中洪全值不值五百兩了。」朱胖子站起來，衝著左千戶拱拱手，就告辭走人，乾脆的讓左千戶差點不敢相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