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講故事的人

  語言是人類進化的一個重要因素，人類的智力和人類社會的進化都離不開語言，如果沒有語言，或許就沒有後來的人類了。所以語言在人類的日常生活當中也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會說話的人比不會說話的人，生活會好上許多，這僅僅只是語言最基礎的作用，而如何利用語言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在先秦六國的時候，這種人被賦予了一個全新的概念——縱橫家。

  方傑不認為自己是個縱橫家，但是在他父親從小有意無意的培養下，方傑在語言方面的能力被鍛鍊的很強，至少比普通人要強的多，所以當他跟人交流的時候，往往能夠通過對方的語言來把握其內心的想法，同時還能利用自己的語言在不知不覺當中讓對方按照他的思路去思考問題，最終得到的結局自然就更符合他的利益。

  就好比此時的朱胖子。

  一開始兩人見面的時候，朱胖子對於方傑是牴觸的，因為在其看來雙方是敵對的，可是隨著兩人交談的深入，方傑將一個非常淺顯的道理通過他的語言灌輸給了朱胖子——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跟大中華船務集團合作，不僅對荊王府，對安福商號有利，同時也對朱胖子本人很有利，一個有能力的下屬才是有價值的下屬，這一點朱胖子是知道的。跟方傑合作能夠給安福商號帶來巨大利益，而作為安福商號大掌柜的朱胖子，其工作能力的體現不就是在安福商號身上？

  所以朱胖子的思路在不知不覺當中被方傑所引導，漸漸的也就進入了方傑模式。

  「那另外一種方式是什麼？」朱胖子擰著眉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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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就是直接告訴王爺，就說枯葉島勢力已經沒有了，過去的事情只是個誤會，大中華船務集團將會全新全新跟荊王府合作，一起開發大海。」

  「這個話聽起來很虛偽。」朱胖子搖了搖頭，方傑笑了。好東西從來都不能夠一次拿出來，他來找朱胖子的目的也不僅僅是為了跟荊王府合作。洪大林的叔叔還在錦衣衛的衛所里，而目前看來唯一能夠接近錦衣衛衛所的人就是眼前這個胖子。

  「朱掌柜，你有兒子了嗎？」

  「嗯？」朱胖子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這種事情方傑關心來做什麼，難道是打算用他兒子來威脅他？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朱胖子覺得方傑一定會失望，到現在為止朱胖子既沒有結婚也沒有生孩子，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的身份。

  朱胖子是荊王府的奴隸，這一點縱然他當上了掌柜也無法改版，外面的人或許看他生活的很光鮮，很富裕很舒坦，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其實朱胖子就是個連自己命運都決定不了的可憐人呢？

  正好，方傑知道這點，而且他更清楚人性。人總是崇尚自由的，越是生活在規矩嚴謹的家中長大的孩子，成年之後就越是崇尚自由，哪怕有時候他們表現出來的中規中矩，可是對於自由的那份執著是從來都不會改變的，相信朱胖子也不會例外。

  「讓你失望了，我沒有兒子，甚至連老婆都沒有。」朱胖子有些得意，然而方傑並沒有絲毫失望，反而追問道：「那你想不想有老婆孩子呢？想不想有一個溫暖的家呢？想不想做任何決定的時候都不用去考慮自己的主人家會怎麼想呢？想不想成為一個真正的自由人呢？」

  不等朱胖子回答，方傑忽然站起來，道：「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我暫時住在安寧客棧，如果你想明白了，來安寧客棧找我，當然你也可以通知官府衙門或者是錦衣衛。」

  「我會的，不送了。」

  朱胖子的表情有些不不自然，剛剛方傑說的三句話，對他內心造成了巨大的衝擊。正如前面所說的，朱胖子從生下來就是荊王府的家生子，他從小就受到王府規矩的管束，也見多了自己父母那種生活，所以他不願意結婚生孩子，就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下來就被打上奴隸的烙印，那是在折磨自己的孩子，是一種罪孽。

  那麼朱胖子有沒有想過掙脫荊王府的約束呢？

  方傑覺得肯定是有的，朱胖子是行走在王府之外的人，是享受過榮華富貴的人，一個人只要品嘗過富裕和權勢的味道，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只要機會來臨的時候，他們就會不顧一切的去爭取，爭取繼續享受那種滋味。

  對此韋行不是很明白，他只是告訴方傑，朱胖子家中並沒有什麼厲害的角色。

  「當然了，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多的武功高手呢，每一個真正的高手背後都有一群強而有力的勢力在支持，否則他怎麼可能有機會成為真正的高手，別的不說，光是每天吃那麼多又不勞作產生效益，普通家庭怎麼供養呢？」

  對這話韋行倒是深有感觸，枯葉島經營了二十年為什麼沒有起色，為什麼不能培養出真正的精銳，還不就是因為窮嘛。

  「董事長，你告訴朱胖子咱們住在安寧客棧，那咱們是不是該換個地方住，安寧客棧那邊留一些人看著，這樣會比較安全些。」

  「不用。」方傑擺擺手，他相信朱胖子最終會有「正確」的決定，而不是莽撞地通知官府或者是錦衣衛。事實證明方傑對於朱胖子的估計一點錯都沒有，第二天中午的時候，朱胖子就來了，一個人。

  白天看朱胖子比在夜晚蒙蒙燈光下看更胖了，而且胖的走路都喘。

  「怎麼不叫個轎子，實在不行馬車也好。」

  「這樣的客棧我平時不住。」朱胖子搖搖頭，兩眼始終沒有離開過方傑。或許在朱胖子看來，方傑還是太年輕了一些，相信這樣一個年輕人所說的那些話真的好嗎？

  「曾經，我在院子裡贖了一個女人，然後把她養在我的外室里。」

  片刻之後，朱胖子像是說起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件他年少輕狂時候的韻事。

  「可是沒多久，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被王府里的一位王子知道了，王爺不准他們進出勾欄院子，說那樣會壞了他們的名聲，會毀了他們的身子，所以他很稀罕，就非要去我家看看，然後，當天晚上他就沒有走」

  朱胖子說到這裡眼睛有些紅了，「我們做奴隸的，連自己的命都是主子的，遑論是一個養在外面的野女人呢？所以其實那個時候我並不生氣，王子能夠看上我的女人，那是我和女人的幸運吧。」

  聽到這裡，方傑也只有長長的一聲嘆息，他不知道說什麼，因為說什麼都不可能安慰眼前這個已經開始流淚的胖子。

  「我本以為王子新鮮勁過了之後就會忘記那個女人，而我和她也就能夠長相廝守下去，可我還是忘記了我的身份和我所處的位置。事情終於還是讓王爺知道了，他老人家原諒了我，認為找女人這種事情是人所難免的，可是沒有原諒她，因為王爺覺得是她主動勾，引了王子，既然是我贖的身，王爺就從我手中拿走了賣身契，然後也將她帶走了。」

  「後來呢？你就再沒有去打聽過那個女人的下落？」

  「不用打聽，因為那個女人被帶進王府三天之後就被送出來，已經死了，遍體鱗傷。很久之後我才聽說，那個女人是被幾個王子打死的，是王爺盯著他們一下下打死的。王爺說，只有這樣才能讓王子們長記性，讓他們知道，他們跟普通人不一樣。」

  「最是無情帝王家啊，所以我不想建立一個王朝，因為我不像我的後代變成一個如此冷血的人。」

  「你覺得你可以建立一個王朝嗎？」

  講述完自己的故事，朱胖子一抹兩眼，神情變得淡定，畢竟那女人的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了，而看見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之後，朱胖子就打算一輩子不結婚了。

  「這樣，我來跟你講講大中華船務集團吧。」方傑淡淡一笑，讓韋行沏茶進來，他要好好跟朱胖子聊聊。

  兩人這一聊就是兩個時辰，圍繞著朱胖子最為關心的一些話題，方傑可以說是給了朱胖子最滿意的答案。

  而朱胖子之所以願意跟方傑聊，願意相信方傑可以真正的幫助他，是因為大中華船務集團下的第一個城鎮，南都。

  那是一個新興的，富饒而美麗的城市，來到福州的海商們不少都曾經到過南都，或者是聽說過南都，他們在跟安福商號交易的時候，難免也會跟朱胖子提到南都，那裡不屬於大明的管轄，大明朝廷的契約在南都不會有任何意義，換而言之，就算是大明朝有契約的奴隸，到了南都之後也就成了一個真正自由的人，也是朱胖子最為嚮往的「人」。

  大中華船務集團不是王朝，裡面的每個人在到了年齡之後都不能再享受地位，而只能擁有屬於自己的財富，這些財富可以繼承，分紅和股份機制保證了每個人都能按照比例享受集團發展帶來的紅利，幾代之後就算是什麼事情吧做，也能保證有吃有喝，這點非常打動朱胖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