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目標船帆
「洪寶會不會上當？」
當琉球號開始緩緩啟航時，青雲心中一直在盤旋這念頭。
「說實話你的城府跟你的身份並不匹配。」
跟葉滿福不同，方傑對於蓋倫帆船那高高的船尾實在是沒有半點興趣，他更喜歡站在船頭的位置，雖然有長長的撞角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視線，可是當船速起來之後，那撞角仿佛是在刺穿波浪，而粗大的船頭又會給人一種劈波斬浪，誓要將波浪壓碎的錯覺。
方傑喜歡這種感覺，每當一波巨浪拍打過來，然後被船頭狠狠壓碎時那種酣暢淋漓，足以讓人心懷大尉。
不過青雲不是很喜歡來船頭，尤其是當海風呼呼浪花翻滾的時候，每次船頭跟浪頭之間的對戰，都會激起一蓬水霧，如果是水花青雲可以躲開，但霧卻不行，就如同誰都沒法跟空氣過招一樣，無孔不入的水霧會讓她的長髮變鹹濕，不僅膩，而且還有一股濃濃的味道，徘徊在鹹魚和海之間的味道。
「你希望我成為一個有城府的人？」青雲皺著眉頭，不知道是因為方傑的話，還是因為那一蓬蓬的霧。
「城府這種東西，最好是不要用上，不過有些時候我們又不得不用，知道為什麼嗎？」
「不太知道。」青雲搖了搖頭。
「因為窮，因為這個世界的物質總是無法滿足所有人的需求，曾經有人想像過，有那麼一個世界，生產出來的東西足以滿足所有人的需求了，你想要什麼都有，到那個時候或許人就不需要城府了，他們可以將自己的心情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其實在我看來城府並不是上位者的表現，恰恰相反，城府只適合弱者在面對強者的時候使用。」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我覺得現在不應該是考慮這些的時候。」抬手指了指前方，青雲道：「你應該考慮的是，洪寶會不會上當，等我們衝過去之後究竟還有多少船在港口碼頭上，又有多少船在」
方傑擺擺手，打斷了青雲的喋喋不休，「考慮，那是在戰鬥開始之前應該做的事情，而當戰鬥打響之後我們只需要記住一件事，楚池，你來的正好，你說，當戰鬥已經開始之後我們應該做的唯一一件事情是什麼。」
「大當家的說過，狹路相逢——勇者勝！」
「沒錯，就是這句話，狹路相逢勇者勝，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麼？」
「大當家的，都準備好了！」
如果說新軍訓練之後改變最大的人，當數楚池。原本在軍戶所里，楚池就是個驕兵悍將，只是因為性格使然，讓他跟上官始終無法好好相處，所以成績不顯，加之遭遇巨變之後性格更是孤僻，除了「殺倭」之外幾乎沒有事情可以讓他感興趣。
是跟著方傑之後他才慢慢開始改變，而方傑的「新式」練兵之法身受楚池的認可，從而成為「新式練兵法」最大的擁護者。
如今的楚池，從神情到行動，處處都透出一股子方傑熟悉的味道，那種他從小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那就讓大傢伙動起來吧，今天我們給鼓浪會好好的上一課，也要給老葉他們那種保守的傢伙上一課，讓他們看看咱們的力量！」
「是！」
楚池來了個標準的立定動作，只可惜少了一個軍禮，看起來氣勢略顯不足，但是對於青雲來說已經夠了，她從不曾在任何一個將士身上看到過這種感覺。
「我好像已經能看見他們了。」
在青雲望著楚池背影沉思的當口，方傑已經拿起望遠鏡轉向船頭打望，他手中的望遠鏡可是正兒八經的高級貨，不僅製作精美，而且倍數也跟下級軍官和對外出售的有所不同，基本上算是枯葉島工匠們如今能過做到的極限。
憑藉相對優良的性能，方傑能夠看的更遠。
「我數數看，一二三他們的船差不多少了一半，青雲，你去跟楚池說一聲，敵寡，我們強攻！」
敵寡？
青雲雖然沒有望遠鏡，也沒有天生的鷹眼，可她知道少了一半是什麼概念，就算鼓浪會的戰船少了一半，那也至少有七八艘才對，不知道方傑是從哪裡判斷出「敵寡」這個結果來的。
雖然心中懷疑，但青雲卻不敢在這個關頭去跟方傑爭論，她轉身腳尖點地，隨即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船身後部，僅僅是一個跨越竟然就有四五丈之遠，周圍一些水手見到此景，不是揉眼睛就是合不攏嘴。
蓋倫帆船的船舵在尾樓正前方二樓半的位置，而青雲只是腳尖點地兩三次就到了船舵位置的正下方，兩樓半差不多就是五米的高度，正常情況下該是走側面的樓梯上去，可青雲卻是雙腳在甲板上輕輕一跺，隨即人就拔高而起，只見她在半空中忽然收起一雙長腿，緊跟著腳底板就輕輕鬆鬆的踩在了船舵前方的欄杆之上。
在楚池和舵手眼中，青雲仿佛是忽然出現的，他們根本就沒看清楚整個過程，等到肉眼完成聚焦這個過程之後，青雲已經在欄杆上站的筆直，完全無視了腳下左右前後起伏搖晃的船身，「大當家的說了，敵寡，強攻！」
「咕嚕~」
舵手回過神來了，忍不住強咽了一口唾沫，楚池稍好一些，只是喉結動了動，畢竟他是早就知道青雲功夫高明，卻沒想到就連輕身功夫都高明到如此程度。
「命令，強攻，瞭望手，給我方向！」楚池開始大聲的下達命令，青雲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也不落地，直接就在欄杆上一個轉身，隨後整個人凌空衝出，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在空中交替一跨，再落地時又是在船身中間位置，隨後加速衝出，帶著風聲停留在了剛剛她離開時的位置上。
「這麼快？」
方傑是聽到那些水手壓抑的驚呼聲才回頭的，卻正好看見青雲躍上欄杆和迴轉的過程。
「不算什麼。」青雲驕傲的昂起了頭，顯然她這番舉動完全是為了表達對剛剛方傑那一番刺激她的話的不滿。
「看來我要學的還有很多。」
「你說的沒錯，不過我要學的也有很多，我們一艘船，怎麼強攻？」
「當然是衝進去，否則我那些小玩意兒怎麼發揮作用？」方傑嘴角出現了一抹冷笑，因為琉球號的加速，現在即使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鼓浪會那些戰船影影約約的輪廓，相信在桅杆吊斗里的瞭望手能夠看的更清楚。
「你確定那些小玩意兒能夠發揮作用？還有，葉滿福他們真的會用？」
方傑覺得葉滿福應該是會用的。在現場製作那些東西的時候，方傑幾乎是全程都在解釋，講述怎樣運用才能達到最大化的效果，而就在青云為這個問題糾結的時候，寶島號上，葉滿福臉上正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速度再慢一點，對，就這樣，現在燃燒箭準備，左後方那艘四百料船，集火攻擊！」
燃燒箭，就是那種在羽箭前段加裝了一半火藥和一半猛火油的玩意兒，這是方傑的「方明」，而經過一次次嘗試之後，船上的弓箭手已經能夠準確的判斷有效距離，只要海面上不是狂風大作，稍微有些風浪對精確度的影響也不會很大。
五個，寶島號上真正能燃燒箭準確命中目標的弓箭手僅僅只有五個，當他們站在船尾樓的左側拉弓搭箭之後，立馬有人上前點燃了五寸長的導火索，當火花開始閃現時，葉滿福下達了攻擊命令。
「嗖~」
五支帶著明黃色火花的羽箭升空，劃出明顯的拋物線，讓後向鼓浪會那艘四百料改裝戰船落去，在剛剛開始明亮的天色下，是那樣的顯眼。
「那是什麼東西？」
「好像是朝廷神機營用的火器，枯葉島的人都瘋了麼，在海上用火器有個屁用！」
「閃開閃開，不要被射中了！」
「注意滅火，注意滅火！」
被瞄準的戰船上吼聲不斷，而這艘戰船的船長，正是洪寶很看重的江老三。
左邊耳朵缺了一塊的江老三也發現了那五支火箭，只不過他的眼力很好，只是眼神掃過就知道這五支箭不可能會傷到自己，所以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對於他那些手下來說，這就是老大牛嗶的地方。
不過寶島號上的五名弓箭手可不是只射一輪，按照方傑當初安排的戰術，在有足夠距離的優勢下，一次最好是以每人五支燃燒箭為最佳。
連射五次對於一個訓練有素的弓箭手來說並沒有多大壓力，只要休息片刻就可以繼續作戰。
以蓋倫帆船的性格，保持優勢距離並不是問題，事實上如果不是為了吊著後面的鼓浪會戰船，只要帆力全開，葉滿福早就可以將江老三和張五五兩人率領的船隊甩的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弓箭手的速度很快，當五輪燃燒箭出手的時候，第一輪射出去的羽箭正好抵達江老三的座艦。
顯然，第一波羽箭的目標並不是船上的江老三，也不是船上的舵手或者別的賊兵，從一開始方傑就沒想過用這種燃燒箭來傷人，這些燃燒箭真正的目標，也是最有效的目標，是船上的——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