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亂從南門起
漳州府的騷亂從南門始，仿佛一顆石頭砸進水池，一圈圈的推開，終于波及到方傑面前。
「怎麼回事？難道南門已經破了？」方傑皺著眉頭，他身邊的楚池等人身上都已經沾滿了血跡，就剛剛一陣子功夫，又斬了三個倭寇。可惜這次沒那麼順利，方傑和青雲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有一個軍士死了，他被一個倭寇臨時反撲，一刀捅進心窩裡。
楚池等人喉嚨都吼啞了，戰陣上的男人不會哭，只會嚎。
「大人，我們殺去南門！」楚池抖了抖腰刀，在褲子上順了順，刀身是乾淨了許多，可褲子紅的像是一面旗。
「再不去就完了。」有人紅著眼睛附和楚池，方傑知道他其實在意的不是早晚，而是能不能報仇。
士氣可用不可堵，像楚池那樣的人活著就是為了報仇，如同方傑不同意他們去南門，昨天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形象就會瞬間崩塌，再也無法還原。所以方傑看了眼青雲之後緩緩點頭，沉聲道：「殺去南門！」
驚慌失措的老百姓從南門處湧出來，有若潮水，而方傑等人則如同潮水中逆行的魚兒，艱難的向著南門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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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方傑這邊的幾個人，同時還有被方傑安排去南北集市各處的十二個明軍，在城中開始騷亂之後都自覺向著南門方向跑去，他們跟楚池一樣，與那倭寇有著不共戴天之仇，過去是因為受到上峰壓制無法如願，好不容易跟上一個「錦衣衛大人」，自當是拼死效力。
而與此同時，在營地里忐忑不安的劉千戶也終於等來了鎮撫大人的命令，要他全軍整備，待命令下來就立刻出發迎敵。換而言之當方傑等人已經距離南門不遠的時候，漳州衛的兵馬卻還在營地中拖拖拉拉，其效率可見一斑，也難怪拿來去如風的倭寇毫無辦法。當然這其中也有衛所將領故意拖拉，反正倭寇大殺一陣就會退去，既然死的不是自己，何必要去拼命呢？
此時沿海一帶衛所中這種思想極度嚴重，才導致倭寇之禍在沿海一帶日趨嚴峻。
方傑等人最終沒有抵達南門，不是因為他們走的太慢，而是因為倭寇沖的太快！雙方幾乎是猝不及防地就撞在一起，幸虧那十二名軍漢及時趕來，跟楚池等人回合後迅速結陣。倭寇雖然數量眾多來勢洶洶，但其實真正訓練有素的明軍士兵並不差勁，遑論楚池等人本就是軍中佼佼者，又跟倭寇有著深仇大恨。
刀手結為圓陣，居中之人填充火銃，瞄準擊發。
剛剛在城中，火銃這種稍遠就會失去準頭的熱兵器是不能隨便亂用的，現在倒是好了，能跑的老百姓都跑了，躺在地上的不是已經死了就是被倭寇重傷，使用火銃也就沒了顧忌。
對於明軍的火器，倭寇還是很忌憚的，畢竟武功再高也要近身才能施展，火銃就不同了，以如今大明軍中制式火銃的威力，前提是打准了，三十步之內普通皮甲沒有絲毫防禦作用，十五步的距離甚至可以洞穿人體。
方傑這邊只有四五把火銃在開火，第一輪槍聲響起，煙塵當中有兩個倭寇中彈倒地，雖說效果不算明顯，但方傑還是大聲為楚池等人鼓勁，站在他身邊的青雲卻是略微皺起眉頭。
二十一人對陣接近五十個倭寇，不僅楚池等人緊張，青雲心中也沒有底。倒是方傑有些坦然，人的一生總是會面對各種生死挑戰，平平淡淡雖然真，卻也顯得不夠刺激。
「頂住，無論如何都不能後退，想想你們死去的親人，眼前就是大家報仇雪恨的機會了！」
對楚池等人說什麼國家民族之類的意義不大，他們都是真正的軍漢，大字不識一個，唯有提到他們的親人那才是真正的刻骨銘心。加上剛剛又犧牲了一個同胞，方傑這話一出，眾人眼圈又紅了起來。
「殺！」
原本南門外的倭寇並沒有這麼多，之所以數量忽然增加那是因為城門已破，早些時候混進來的而且沒有被方傑等人發現的倭寇也就不再隱忍，撕開偽裝嗷嗷叫著去跟大部隊匯合了。
沖在最前面的倭寇有七八個，他們口中「嗷嗷」叫著，手中兵刃竟然都是雪亮的武士刀，看清這陣仗方傑有些皺眉，他深知武士刀這種高檔貨絕不是隨便一個倭寇都有資格拿的，能用武士刀就證明這幾個倭寇手底下是有幾把刷子。
火銃最大的弱點就是填充緩慢，即便方傑早就讓他們將二十把火銃都裝填好了，可以讓五個人放上三四輪，可實際上最終只有十七把火銃響了，前兩輪還算整齊劃一有點效果，到第三輪開始稀稀拉拉，攏共也就只有造成了五六個倭寇的傷亡，實戰效果當真是慘不忍睹。
倭寇那邊像是也有能人，竟然能夠算到火銃的數量和射擊間隔，雖然方傑沒有看到那暗中指揮倭寇行動的人，但是從那些忽然從後面衝出來的武士刀就能判斷，人家也是有備而來的。
「楚池，大家頂住！」
「我殺上去！」青雲一聲輕呼，左手抓著拂塵右手卻從拂塵當中抽出一把細刃，長一尺寬卻只好一指粗，寒芒四射。方傑還沒見過青雲手中的暗器，當下也覺得心頭髮毛，果然這世上女人是不能輕易招惹。
「殺！」
舉著武士刀的倭寇近了，楚池等人再度齊刷刷發出一聲喊，原本手持火銃的人換上了短矛，這種長度不到五尺的短矛或許在馬背上沒有用，但卻足夠讓他們從同胞的身後捅向倭寇！
雙方終於解除，刀光起飛，方傑看見楚池揮刀，雪亮的光華如同一輪明月，跟來襲的武士刀狠狠相撞！
火星忽地炸開，清越的音波仿佛連空氣都蕩漾起來，細長的武士刀在高速震顫的同時出現了縱向的彎折，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崩斷，楚池手中的單刃腰刀也不好過，一個花生米大小的豁口出現在撞擊的位置，細小的裂片在空中疾馳而過，一根根比頭髮絲還要細的紋路以豁口處為原點向刀身四面八方延伸，最長的都已經超過了刀身中線，幾達刀背。
一柄長矛從楚池身側尺許位置如毒龍般鑽出來，所取正是楚池敵對倭寇的左胸，由下而上，角度可謂刁鑽，那倭寇雖然看見卻無法揮刀格擋，因為楚池的腰刀還在較勁。一絲焦慮出現在那倭寇的臉上，面對越來越近的鐵質矛頭，他想要退，背卻被後來者頂住，他想要左右晃動，可惜他的同伴沒有給他留出足夠的空間。
再勉強挪動了不到兩寸後，倭寇只能眼睜睜看著矛頭扎在皮甲之上。
雖說是皮甲，但總歸還是有些防禦之力，不算太過鋒銳的矛頭並未第一時間刺破皮甲，在深褐色的皮甲上「哧」出了一個寸許長的壓痕，或許是因為角度終於合適了，又或許是持矛的軍漢再度發力，總之滑了一截的矛頭撕開了皮甲，狠狠地鑽了進去！
大明士兵使用的這種短矛，矛身是木質但矛頭卻是鐵質，雖然不是精鋼打造，但形狀卻是經過特別研製，並非是常見的圓錐形，更像是一顆狼牙箭的箭頭，中間圓錐形還帶著兩側的飛翼。
矛頭兩側飛翼雖然沒有狼牙箭那樣的明顯，但這種形狀上的漸變在撕裂傷口的同時不會讓傷口封閉，類似於血槽的功能而且放血的速度更快更明顯，加入持矛者在扎進去之後再擰一下的話，效果會更加明顯！
此時楚池身後那位卻沒有就會擰動長矛，因為數量上的差距，楚池等出於外陣的人至少需要面對兩倍以上的倭寇，為了保證自己能夠及時的給予楚池支持，持矛的軍漢將長矛狠狠捅入後就飛快的拔出來，然後收回從楚池身體的另外一側再度捅出去。
那邊，又一個倭寇的刀鋒已經襲來，楚池低頭避開了第一刀，但那倭寇刀法極度嫻熟，反手的同時讓刀柄在掌心滾動轉折，刀鋒反向又從楚池的左側折返回來，直取楚池的頸脖！
「殺！」
楚池的腰刀來不及格擋，好在他左手裡還有個小藤牌，這種藤牌也是明軍的標配，只不過面積小防禦力低，很多士兵都不願意隨身攜帶。方傑在向劉千戶要人的時候就反覆強調一定要裝備齊全，而楚池等人在出發前也被方傑命令帶上所有裝備，所以這時候楚池才能抬起左臂，用左臂上的藤牌擋住了倭寇的刀鋒。
與此同時，楚池身後持矛的伴當終於將短矛捅了出去，不過這一次他遇上的對手更加機敏，一瞅見帶著血跡的矛尖就已經開始旋轉上半身，不僅讓他順利的避過矛頭，同時藉助身體旋轉的里將，竟然將楚池左臂上的藤牌順勢切開，刀鋒掠過楚池的左肩，如果不是楚池及時後仰避讓，那銳利的刀尖必定會切開楚池的咽喉！
不僅僅是楚池陷入苦戰當中。
二十一個人面對五十個窮凶極惡的倭寇，縱然是有青雲這樣的高手壓陣，落在每個人身上的壓力仍舊是沉重的。只是幾個來回的功夫，雙方都出現了折損，倭寇那邊躺下去四五個，方傑這邊也有三人見紅，一人重傷，最關鍵的是楚池等人的陣型，出現了一個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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