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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泥濘中的戰鬥

  第235章 泥濘中的戰鬥

  「咔噠!」

  沉重的三腳架腿深深地扎進了吸力十足的爛泥里,副射手猛地將一長串帆布彈鏈塞進M1919的受彈口,然後用力拍了一下老曹的鋼盔。

  「好了老曹!」

  老曹沒有絲毫猶豫。他那雙因憤怒和疲憊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著山坡上方那塊被他認定的巨石,身體猛地向前一傾,雙手死死握住D型握把,拇指毫不留情地按下了蝶形扳機。

  「嗚喔喔喔……

  野獸般的咆哮瞬間撕裂了戰場!

  那不是槍聲,而是一場由鋼鐵、火焰和死亡譜寫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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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919白朗寧重機槍的槍口爆發出令人目眩的、一長串幾乎連成一體的刺眼火光。

  那挺氣冷槍管的套筒在劇烈的震動下,甚至因為與潮濕空氣的接觸而蒸騰起淡淡的白汽。

  黃澄澄的30-06步槍彈彈殼被以驚人的速度從拋殼窗中彈出,像一群金色的蜂群,在空中劃出紛亂而致命的弧線,叮叮噹噹掉進腳下的泥水裡,瞬間被渾濁吞沒。

  那道由曳光彈引領的死亡彈幕,如同一把無形的、高速運轉的電鋸,狠狠地啃向山坡上的日軍陣地。

  子彈打在泥地上,激起一道道連續不斷、向前猛衝的泥土噴泉。

  它們擊中那塊巨大的岩石,迸發出密集的、耀眼的火星,大塊的岩石碎片被硬生生剝離下來,向四周飛濺;它們撕裂日軍倉促堆砌的沙袋,裡面的沙土像噴血一樣向外狂涌。

  一名剛剛探出頭試圖射擊的日軍士兵,他的鋼盔被瞬間命中,在一聲清脆的「鐺」響中,鋼盔帶著他的半個頭蓋骨向後旋飛出去,紅白之物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狗日的!給老子死!」

  老曹一邊咆哮,一邊死死壓住不斷跳動的槍身,將那條毀滅性的火鏈左右掃動,徹底將那片區域籠罩在一片由彈片和碎石組成的死亡風暴中。

  旁邊的戰友也沒閒著。

  「接著!小鬼子!」

  幾名士兵怒吼著,他們用牙齒熟練地咬開MKII手榴彈的保險銷,手臂掄圓了,將那幾個菠蘿狀的鐵疙瘩奮力甩向山坡。

  手榴彈在空中翻滾著,劃出幾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了被機槍火力壓得抬不起頭的日軍陣地中。

  「轟……轟隆……」

  接連幾聲沉悶而劇烈的爆炸響起!

  橘紅色的火光猛地一閃,大團的黑煙混合著被炸上天的泥漿、碎石、斷裂的槍枝和人體殘肢,形成了幾股沖天而起的、猙獰的噴泉。


  強大的衝擊波撲面而來,吹得老曹的臉頰都在生疼,空氣中瞬間充滿了刺鼻的硝煙和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肉焦糊味。

  然而,日本人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爆炸的硝煙還未散盡時,一陣極具辨識度、如同啄木鳥啄擊枯木般的槍聲響了起來。

  「咯…咯咯…咯咯咯……」

  是九二式重機槍!它那緩慢但沉穩有力的射擊聲,在M1919狂暴的嘶吼中顯得格外陰冷和致命。

  7毫米的重機槍子彈呼嘯而來,它們沒有民團這邊彈幕的密集,但每一發都帶著沉重的殺意。子彈「噗!噗!噗!」地狠狠鑽進老曹身邊的泥地里,每一發都像用重錘砸地,激起一股股混雜著碎石的泥沙。

  一陣尖銳的破空聲擦著一名士兵的頭皮飛過,他嚇得猛地一縮脖子。

  緊接著,一發子彈打在老曹前方的泥地里,飛濺而起的碎石和泥沙像霰彈一樣,劈頭蓋臉地打在他的臉上和鋼盔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雖然不致命,但那火辣辣的刺痛感和被死神舔舐過的冰冷感,讓老曹的瞳孔猛地一縮。

  「媽的!」他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調整了一下槍口後扣動了扳機……

  …………

  中田勝彥感覺自己像一條被釘在爛泥里的蚯蚓,冰冷濕滑的泥漿透過軍服的每一個縫隙,不停地吸食著他身體的溫度。

  他將臉頰緊緊貼在三八式步槍冰冷的槍托上,試圖從這塊熟悉的木頭和鋼鐵上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勇氣。

  但戰場拒絕給予任何仁慈。

  視線糟糕到了極點。

  手榴彈和炮彈爆炸後產生的黑灰色硝煙,混合著潮濕空氣中的水汽,形成了一道道濃得化不開的、不斷翻滾的煙牆,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絕望的色調。他只能看到前方十幾米外模糊晃動的人影,分不清是敵是友。

  突然,一道尖銳到撕裂耳膜的爆響,「啪!」的一聲就這樣在他右耳邊炸開!

  那不是他聽慣了的子彈飛過的「咻」聲,而是一種更純粹、更暴力的,仿佛空氣本身被硬生生撕裂的炸響。

  中田勝彥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到痙攣,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爆了,讓他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幾乎就在他本能地向右邊縮頭的同時,大約零點幾秒之後,遠處才傳來一聲沉悶的「砰」的槍響。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槍聲從左前方傳來,可那致命的爆響卻在右邊!這種聲音和方向上的詭異錯位,讓他根本無法判斷敵人的準確位置,只能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徒勞地將自己縮得更緊。


  他不知道,這是超音速子彈的彈頭激波先於槍聲抵達的物理現象。他只知道,死神剛剛擦著他的頭皮跳了一支舞。

  緊接著,一串來自支那軍機槍的曳光彈,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撕裂了潮濕而渾濁的空氣。

  在極度恐懼而放大的瞳孔中,中田勝彥驚恐地看到,在那猩紅色的光點前端,一瞬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霧化錐,就像傳說中戰鬥機突破音障時的景象,只不過這個景象正以致命的速度向他衝來!

  那轉瞬即逝的「蒸汽錐」,帶著一種詭異而恐怖的美感,深深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轟!

  一發重機槍子彈狠狠地砸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胸牆上!

  他沒有被擊中,但那股無形的衝擊波卻像一柄重錘,隔著鋼盔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頭骨上。

  一陣劇烈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的硝煙和火光開始旋轉、扭曲,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喉頭。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不是因為亢奮,而是最純粹的、源自前庭-眼反射失調的神經系統應激反應。

  他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聽不清,耳邊只剩下高頻的蜂鳴和自己心臟狂亂的擂鼓聲。

  在徹底被恐懼吞噬之前,求生的本能接管了身體。他機械地、瘋狂地拉動冰冷的槍栓,「嘩啦」一聲,滾燙的彈殼彈出,他將一發新的5毫米子彈推入槍膛,甚至來不及進行精確的瞄準,就朝著記憶中敵人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

  槍托狠狠地撞擊著他的肩膀,帶來的劇痛反而讓他混亂的腦子有了一瞬間的清醒。他趴在泥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裡滿是火藥和泥土的腥味,像一條瀕死的魚。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中田勝彥的理智。他趴在泥水裡,變成了一台只會重複兩個動作的機器:拉動槍栓,扣動扳機。

  「嘩啦——砰!」

  「嘩啦——砰!」

  他不再瞄準,不再思考,甚至不再去看前方。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槍栓冰冷粗糙的觸感,和槍托撞擊肩膀帶來的、唯一能證明自己還活著的痛楚。

  滾燙的彈殼不斷從槍膛中彈出,掉進身邊的泥水裡,發出「嘶」的一聲輕響,然後被黑暗吞沒。

  子彈飛向何方,擊中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在用這種瘋狂而徒勞的舉動,來對抗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無邊無際的恐懼。

  就在他陷入這種機械性的癲狂時,一陣熟悉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咯…咯咯…咯咯咯……」

  是九二式重機槍的聲音!是竹內前輩的聲音!

  中田勝彥猛地扭過頭,透過翻滾的硝煙縫隙,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竹內隆真就伏在那個制高點的土包上,整個人幾乎都壓在了那挺不斷跳動的九二式重機槍上。

  他死死地握著握把,身體隨著槍身的震動而劇烈地顫抖著。雖然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又被硝煙遮擋,但中田勝彥依然能清楚地看到,竹內前輩的臉已經完全扭曲了。

  他的嘴巴張到最大,喉嚨里發出無聲的、野獸般的狂吼,雙眼瞪得如同銅鈴,布滿了瘋狂的血絲。那張原本還帶著一絲憨厚和懦弱的臉,此刻只剩下被逼上絕路的猙獰和歇斯底里。

  他在用生命最後的瘋狂,向這個將他推入地獄的世界傾瀉著怒火和恐懼。

  看到這一幕,中田勝彥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無法言喻的悽然和冰冷瞬間傳遍全身。

  他已經不是那個剛上戰場的新兵了,參加過好幾場戰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竹內前輩……活不了多久了。

  那些支那人,那些擁有著恐怖火力的魔鬼,是絕對不會容忍一挺重機槍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朝他們噴吐火舌的。

  果不其然。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下一秒,整個戰場的火力焦點瞬間轉移了。

  無數道猩紅色的曳光彈,像一群被激怒的嗜血蜂群,從四面八方匯集而來,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閃著寒光的死亡之網,惡狠狠地撲向了那個小小的、孤零零的土包。

  子彈以恐怖的密度擊打在竹內隆真身邊的沙袋和泥土上,「噗噗噗噗」的聲音連成一片,泥土和沙石像噴泉一樣被不斷打得沖天而起,瞬間就將那個小小的機槍陣地籠罩在一片由彈雨掀起的煙塵之中。

  中田勝彥的呼吸停止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著那片被死亡籠罩的區域。

  突然,在那密集的彈雨中,一道格外粗壯耀眼的曳光彈,像一把劃破黑夜的利劍,精準地、毫無懸念地,一頭扎進了煙塵中那個模糊的人影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放慢了無數倍。

  中田勝彥清晰地看到,竹內隆真戴著鋼盔的腦袋,就像一個被鐵錘迎面砸中的西瓜,猛地向後一仰,然後……「嘭」的一聲悶響,整個炸裂開來!

  那不是電影裡的特效,而是一種更原始、更野蠻、更令人作嘔的物理現象。

  鋼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飛到空中,翻滾著,變形著。而原本應該是腦袋的地方,瞬間爆開了一團由純白色的、黏稠的腦漿和鮮紅色的、溫熱的血液混合而成的、觸目驚心的紅白之霧!


  那些黏稠的、帶著人體溫度的腦漿和滾燙的血液,向四周猛地噴濺開來,灑滿了那挺還在冒著熱氣的九二式重機槍,也灑在了旁邊同樣被彈雨打成篩子的副射手的屍體上。

  竹內隆真那具失去了頭顱的身體,在巨大的動能衝擊下,猛地向後一仰,然後軟綿綿地、無力地癱倒下去,壓在了那挺沾滿了自己腦漿和鮮血的機槍上。

  一切又恢復了正常的速度。

  槍聲依舊,爆炸依舊。

  但中田勝彥的世界,卻徹底安靜了下來。他呆呆地趴在那裡,看著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熟悉的身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竹內前輩……死了。

  那個拜託他照顧未婚妻的前輩,那個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前輩,就在他眼前,變成了一灘爛肉。

  中田勝彥呆呆地趴在泥水裡,雙眼空洞地望著遠處那個小小的土包。

  竹內前輩被爆頭的畫面,像一張被燒紅的烙鐵,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空白的腦海中烙下印記。

  那團紅白相間的霧氣,那具無力癱倒的身體,構成了他此刻世界的全部。

  周圍的槍聲、爆炸聲、戰友的嘶吼聲……所有的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他的聽覺系統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自動過濾掉了這些被大腦判定為「無意義」的噪音。

  他聽不到身邊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也感覺不到飛濺的泥點打在臉上。他只是看著,麻木地看著。

  直到一股蠻橫的巨力狠狠地踹在他的後腰上。

  「咚!」

  劇烈的疼痛和衝擊力讓他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一撲,臉頰重重地砸進了冰冷、黏膩、散發著惡臭的爛泥里。

  泥漿灌進了他的嘴巴和鼻孔,那股窒息感和刺骨的冰冷像一把錐子,猛地將他飄離的靈魂又狠狠地拽回了這具顫抖的軀殼裡。

  「咳……咳咳!」他猛地抬起頭,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滿嘴的泥水。

  一雙沾滿了泥點的軍官皮靴出現在他模糊的視線里。他順著皮靴向上看,看到的是龜田小隊長那張因憤怒而極度扭曲的臉。

  「混蛋!」龜田的咆哮像炸雷一樣在他耳邊響起。

  還沒等中田勝彥反應過來,一隻粗糙的大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領,將他從泥地里硬生生提了起來。

  「啪!啪!啪!」

  龜田另一隻手掄圓了,毫不留情地給了他幾個響亮的耳光。

  那力道之大,打得中田勝彥眼冒金星,腦袋嗡嗡作響,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裡立刻充滿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你這個懦夫!廢物!帝國養你就是讓你在這裡發呆等死嗎!」龜田的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的前輩在為天皇盡忠!你卻像條死狗一樣趴在這裡!拿起你的武器!戰鬥!為帝國戰鬥!」

  龜田像扔垃圾一樣將他重新推到胸牆邊,用指揮刀狠狠地捅了捅他掉在泥水裡的三八式步槍。

  罵完之後,龜田小隊長似乎還不解氣,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才提著他的指揮刀,彎著腰,沿著狹窄的戰壕向另一邊走去,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著。

  中田勝彥的腦子還是一片漿糊,他被動地撿起步槍,身體靠著胸牆,耳邊還迴響著龜田的咆哮和自己臉頰的刺痛。

  龜田小隊長剛剛走出去十多步。

  就在這時,一個灰綠色、菠蘿狀的小東西,在空中划過一道不起眼的弧線,「噗」的一聲,輕巧地落在了他腳邊的泥水裡。

  時間仿佛凝固了。

  龜田下意識地低頭,看到了那個正冒著白煙的鐵疙瘩。他那張猙獰的臉上,憤怒的表情瞬間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張開嘴,似乎想發出悽厲的尖叫或是命令,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的戰壕內炸開!

  橘紅色的火光和狂暴的衝擊波瞬間吞噬了龜田小隊長的身影。中田勝彥只覺得一股無可抵擋的氣浪狠狠地將他拍在了身後的泥壁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眼睜睜地看著,龜田小隊長那壯碩的身體像一個破爛的布娃娃一樣,被衝擊波高高地拋向了半空。在空中,他的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然後重重地、如同一個灌滿了水的麻袋般,「噗通」一聲砸回了戰壕里,濺起大片的血水和泥漿。

  當煙塵稍稍散去,一幕讓人作嘔的景象出現了。

  龜田小隊長還活著。

  但他那條粗壯的右腿,已經從大腿根部的位置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血肉模糊、參差不齊的巨大創口,森白的骨茬和被撕裂成條狀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鮮血,如同打開了閥門的消防栓,從那個恐怖的傷口裡「噗!噗!」地向外狂涌,形成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泉,瞬間就將他身下的泥地染成了一片粘稠的赤紅色沼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不似人聲的、悽厲到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從龜田的喉嚨里爆發出來,在狹窄的戰壕里瘋狂迴蕩著,蓋過了一切槍炮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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