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 其實在逃避嗎?
「還有最後一個目標,瑞思貝萊特家族的大小姐白夜·格洛麗亞·瑞思貝萊特。」林格看著手中的資料,輕輕挑了一下眉毛,像是從上面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內容,不過他很快就收起了資料,對一旁明顯有些情緒的格洛麗亞說道:「瑞思貝萊特家的宅邸在城外,已經很晚了,明天再上門拜訪吧。」
「那今天晚上豈不是一點收穫都沒有?」格洛麗亞嘟囔道:「為什麼我們要一直試探呢,總覺得白白浪費時間了。既然白夜都暴露了破綻,我們直接戳穿她,逼她承認不就好了?」
林格對她的抱怨不以為意,只是淡淡地說道:「如果你覺得自己可以逼迫她的話,大可以試試,我不會阻止你的。」
「唔!」格洛麗亞略微意動,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危險的念頭。
她不敢說世界上絕對沒有人能夠逼迫白夜屈伏,卻可以肯定那個人絕對不是自己。
或許林格可以做到吧,畢竟他曾經讓白夜露出了那麼軟弱的模樣,至今仍被她視為人生中最屈辱的一段經歷,但目前來看,年輕人並未表現出這方面的意圖。或許是他覺得這種方法太卑鄙了,不屑為之?
最好是這樣。
格洛麗亞心事重重,林格則宛如沒有察覺,帶著她往天心教堂的方向走去,邊走邊說道:「我猜你應該沒有地方可以休息,今晚就暫時住在教堂吧。不過,已經沒有空房間了,你可以接受和愛麗絲住同一間房嗎?」
「那還是算了。」格洛麗亞打了個寒顫:「以愛麗絲的性格……我絕對會受不了的。」
「其實愛麗絲的性格也沒有那麼糟糕。」
「……」
格洛麗亞狐疑地看了林格一眼,決定將這句話列為今晚或者說她的整個人生中聽過的最為詭異的一句話。
無論是林格居然會為愛麗絲說好話,還是他居然覺得愛麗絲的性格很好,都足夠詭異了,但很快,更加詭異的事情就發生了,在格洛麗亞的眼皮子底下。
……
無法想像那一幕所帶來的震撼感,灰發少女跟隨林格回到天心教堂後,眼睜睜地看著愛麗絲居然很認真地打掃著教堂的衛生,在看到兩人回來後還隨口打了聲招呼:「你回來啦,林格,遺憾,晚飯時間已經結束了,不過廚房裡還有一些吃剩下的食物,你要是不介意就去吃吧。對了,我不知道你大晚上忽然失蹤,到底幹什麼去了,但至少下次出門前先說一聲吧,讓梅蒂恩那麼擔心,可真不是一個好兄長該做的事情。」
天啊、愛麗絲居然在幹家務活,難道她之前說自己是林威爾市第一女僕的話並不是自吹自擂?更讓格洛麗亞震驚的是,看到自己後,愛麗絲也高興地點了點頭:「啊,還有格洛麗亞,晚上好呀,好久沒見到你了,要一起打遊戲嗎?」
「你認識我,愛麗絲?」格洛麗亞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這話說得可真奇怪,你都認識我了,為什麼我不該認識你呢?」愛麗絲說完,還善意地提醒了一句:「我認識幾個不錯的醫生,需要介紹給你吧,格洛麗亞?」
這話似曾相識,灰發少女下意識搖頭拒絕:「不用了,我沒有病!」
「那就好。」愛麗絲鬆了一口氣,然後便哼著不知名的曲調,一邊打掃衛生,一邊往二樓去了。
格洛麗亞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久久無言。愛麗絲說得沒錯,兩人本來就應該認識,可那僅限於現實世界,現實中她們是朋友和夥伴,而這裡卻是林格的夢境。在夢中,像聖夏莉雅、奧薇拉和蘿樂娜等人都有自己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唯獨格洛麗亞沒有,因為她是不被邀請的客人,或者說不請自來的客人,在這個世界沒有屬於自己的位置,所以愛麗絲還記得她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
除非,是夢境主人的潛意識在影響著這些夢中的演員。也就是說,因為林格潛意識裡覺得愛麗絲就應該認識格洛麗亞,所以就算格洛麗亞在這個世界相當於不存在,愛麗絲也能很自然地跟她打招呼,相處方式也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如果繼續深究下去,比如愛麗絲開始思考格洛麗亞究竟是什麼人,是什麼身份,住在哪裡,平時有什麼喜好之類的……多半有兩種可能。
如果夢境主人的潛意識足夠強大,就會促使夢境開始接納這個外來者,並幫助她將各種必要的信息補充完整,直至與這個夢渾然一體,猶如原本就存在的人;而反之,自然就是格洛麗亞被夢境排斥,變得更加格格不入了。
那麼,林格會接納自己嗎?格洛麗亞悄悄看了身旁的年輕人一眼,心道,這是毋庸置疑的,真正的問題在於,他究竟想不想接納自己?這兩種說法聽起來沒什麼區別,實則天差地別,前者是被動性質的,是潛意識促使他這麼做;而後者卻是主動性質的,是林格在主觀上想要這麼做……
他其實想讓格洛麗亞留在夢中,而不是幫她脫離?少女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連忙搖頭將其拋開,這些都是她的假設,胡思亂想罷了,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
恰恰相反,事實可以證明年輕人一直都在幫助自己。他從見到自己的第一面開始,就沒有說出過任何質疑的言論,今晚還帶著她四處奔波,尋找真正的白夜呢。如果不是真心想要幫助格洛麗亞脫離夢境,他幹嘛這麼費勁呢?
恩,一定是這樣的!
格洛麗亞很輕易地說服了自己,畢竟她這個人沒什麼其他優點,唯獨特別樂觀。
樂觀是一件好事。
至少現在還是。
之後,格洛麗亞又和夢中的梅蒂恩見了一面,後者同樣對她的到來表示了熱情的歡迎,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格洛麗亞欣慰地發現夢中的梅蒂恩與現實中的她似乎沒什麼區別,唯一不同之處在於,夢中的粉發少女已經考取了夢寐以求的藥劑師資格證,正在為合法行醫的資質而努力。
現實中的梅蒂恩因為一趟意外的旅途,永遠失去了最初追逐的目標,沒想到卻在兄長的夢中實現了。這大概也是年輕人對她的期望吧,人生無需精彩的轉折,只要按部就班地前進,平平淡淡地活著就夠了。所以在夢中的世界,從來就沒有什麼魔女結社與《宗教法令》,更不會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推動年輕人誤入命運歧途,他仍然守在養父傳下的小教堂中,與妹妹和女僕一起過著平靜的生活,並將一直堅守下去……
直到醒來的那天。
那個危險的想法又在腦海中一閃而逝,但這一次,格洛麗亞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地忽略了它,並不認為它是一種警告或者說預言。灰發少女心安理得地留下來,並在天心教堂休息了一晚。雖然她極度抗拒與愛麗絲住在同一間房,但這件事顯然不以少女本人的意志為轉移,最終也只能委屈自己將就一次了。不過夢境中的愛麗絲睡相意外得好,睡眠質量頗佳,甚至還沒有熬夜的習慣,不管怎麼說這都太詭異了。如果不是她說話的口吻還是那麼大大咧咧,性格也沒有發生變化,格洛麗亞肯定會以為她是換了個人。
最讓人不能接受的是,格洛麗亞發現自己連起床都比愛麗絲晚,甚至還是被她叫醒的,當她艱難地睜開眼皮時,窗外的天只是微亮,灰濛濛的畫布上掛著幾粒慘澹的星子,將隱未隱。
連拂曉都未到呢,為什麼要起得這樣早?格洛麗亞不解地詢問愛麗絲,卻只從後者口中得到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答覆。
「因為今天是天心教堂的七天禮啊。」女僕愛麗絲雙手叉腰,理直氣壯地瞪著格洛麗亞:「別白吃白喝了,你也來幫忙!」
「誒?」
……
茶杯見底了。
蘿樂娜輕輕打了個響指,在她身後飄浮著的、外形與妖精有些相似的鍊金人偶便提著茶壺飛了過來,想要將茶杯重新填滿,卻被白夜抬手阻止了:「不必麻煩,我想我也該走了。」
「很著急嗎,白夜?」蘿樂娜不無遺憾地表示:「這壺紅茶才喝了不到一半呢,就這樣離席的話,未免也太可惜了。」
「那你就自己留著喝吧,本來我對這些茶會也不是那麼感興趣。」完全是你強行把我留下來的。
「是嗎?」海棲公主看著白夜面前幾個空空如也的小碟子,露出耐人尋味的目光。她為這場茶會準備的點心幾乎都被吃完了,而做出這種事情的人,正是面前這位口口聲聲不感興趣的少女啊。
「……」白夜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她覺得這不能怪自己,誰讓蘿樂娜太喜歡追根究底呢?有些事情她不好明著說,只能想辦法搪塞,或者用吃東西迴避過去,吃著吃著,不知不覺就把點心吃完了,這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總,總而言之,」白夜乾咳兩聲,強行拉回正題,「我已經把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了,你可以將這些話轉達給其他人,尤其是希諾,讓她不要再找我了,就算找到我也沒有用,只是白費功夫而已。」
「恩,我會試著勸說她的,至於希諾願不願意聽……我就沒辦法保證了。」
蘿樂娜微微笑道:「畢竟她這個人最較真了,頑固起來的時候,連林格和小夏都拿她沒辦法呢。」
尤其是,這兩個人一個還在沉睡,一個已經離去,其他人就更沒有辦法了,總不能指望愛麗絲吧?以天才玩家的性格,更大的可能是推波助瀾,煽風點火。
白夜知道蘿樂娜說的都是實話,正因如此才更加頭疼。一想到今後還要繼續和那位直覺敏銳的少女騎士玩躲貓貓的遊戲,她就有種自討苦吃的感覺。雖說只要心靈王權的能力還在,她就一直處於優勢地位,但誰會喜歡那種東躲西逃、連吃飯休息都要擔驚受怕的生活呢?
「果然。」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和你們這些傢伙在一塊後,我就沒遇上過好事情。」
「什麼?」蘿樂娜沒聽清楚。
「沒什麼。」白夜避開了她興致勃勃的視線,乾脆利落地起身:「我先走了,再見,蘿樂娜。」
說走就走嗎,這麼幹脆?
蘿樂娜看著白夜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倒是沒想著挽留,只是在白夜即將走出月光灑落的草地,重新走入幽暗林間時,忽然開口道:「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也不會攔著,只是,能不能讓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白夜的腳步停住,她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如果是關於林格的問題,那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是關於林格,是關於你。」
「我?」
「沒錯,之前你告訴我,林格一直沉睡不醒,是因為他自己就想要留在夢中,不願醒來。你只能進入他人的夢境,卻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這些我都可以理解,唯獨不理解的是,為什麼你要躲著我們呢?」
蘿樂娜盯著她的背影,似乎從灰發少女的躊躇中看出些什麼:「即便做不到,只要你好好跟我們解釋,大家一定會理解你的。我們從未想過強迫你去做什麼,更不會因為你做不到就責怪和抱怨,這一點,我相信你應該是最清楚的。既然如此,為什麼還一直躲著我們呢?你到底在逃避什麼,又到底在害怕什麼,白夜?」
「……」
理所當然的,沒有得到任何答覆。那個背影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這倒不算失約,畢竟她只是同意讓蘿樂娜再問一個問題,又沒有說自己一定會回答。
林間變得空空蕩蕩,唯有月光仍不安地徘徊著,海棲公主殿下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林格也是,白夜也是。」她嘟囔道:「都是些麻煩的傢伙啊,跟小孩子似的。」
除了小孩子,還有誰會貪戀夢境不願醒來,還有誰會自顧自地賭氣鬧彆扭呢?
和這兩個傢伙相比,連愛麗絲都顯得成熟了許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