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死亡(第四更)
第422章 死亡(第四更)
「直隸總督,轄制直隸、河南、山東,守備京城。
宣大總督,轄制宣府、大同等諸邊鎮。
陝甘總督,轄制陝西、甘肅等諸邊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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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江總督轄江西、江蘇、安徽。
閩浙總督轄制福建、浙江。
兩廣總督轄制廣東、廣西。
川藏總督轄制四川和一部分雪區。
兩湖總督轄制湖南、湖北。
雲貴總督轄制雲南、貴州。
一共九大總督,依照各省實況,轄制其境內,保障民生安定,各總督品級,皆為從二品。
「」
這下眾人有點回過味來了,怪不得方才元輔說,軍機大臣不能像內閣那麼選。
因為文官人才太多,層出不窮,前面的人要及時挪位置,給後面人騰地方。
而武官則不然,很多時候一個能力超凡的武將,是真的能守一方平安,這是一個極度依賴個人能力的領域。
日後軍機議會中的軍機大臣,就是從這些總督之中選擇。
總督倘若要高升,要麼進軍機議會,要麼被內閣看重,往文官道路上轉。
軍改到這種程度,好像一整套政治邏輯都被重塑了,曾經大明賴以維繫生存的那一套,都漸漸消失。
「中樞軍改計劃便如今日所示,諸位的新任命很快就會下來,要及時投入到新的官位上,一年之內要將一切都理清,大明很快就要迎來真正的大事。」
五軍都督府的轟然倒塌,以及一整套內閣機制改革、大明軍制改革,隆重出台。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便是內閣首輔成為集軍權、政權於一身的絕對實權人物。
這份改革在文官中引發了熱議,在軍隊中也議論紛紛,但亦有極多的人對此保持了沉默。
任誰都知道,洶湧的暗流在水面上沉浮,這份改革已經觸及了大明皇權最核心的權力0
對此不滿的人極多,但所有人都在沉默。
李顯穆自己也清楚,他如今有關於這一切的改革,都是空中樓閣、是堆砌在沙灘上的城堡,只要他一死,立刻就是轟然倒塌。
但他依舊做出了這些選擇,總是要有人開先驅之河的,有些事,第一次去做,會被人不解,等到再有人延續其行為去做,就漸漸會被人所接受了。
在詭異的沉默之中。
成華十五年的盛夏,蟬聲不息。
舉世矚目、五年一次的宰相換屆選舉正在如火如荼的舉行,舉世皆知,次輔于謙會在這一次的宰相選舉後致仕。
除了首輔外,這是大明最後一位未經選舉入閣的宰相,一晃眼,選舉制度已經實行了十五年。
同時還有另外一位宰相因為身體問題而致仕,一下子空出兩位宰相,機會瞬間大增,進入候補的三人,分別是兵部尚書、已經升遷至財政部尚書的原官商總理尚書,以及最後一人,都察北院尚書。
自從有選相制度以來,還從沒有都察南院、都察北院、反貪總司這三部的人進入內閣,因為內閣中已經有于謙這位專司此職的尚書。
這一次于謙離任,給了這三大監察部門尚書機會。
外間一片喧囂,新的宰相將在萬眾矚目之中誕生,于謙卻快要死了。
在離任的那一天,他不再穿著那一身官服,幾乎肉眼可見的,有一口氣從他身體之中散出。
卸下重擔並不意味著放鬆,同樣意味著,曾經被一個目標所維繫的精神,此刻迎來了徹底的鬆懈。
尤其是權力者,在卸下權力後很快就會衰老下去。
床榻之前,李顯穆靜靜坐著,于謙府上的孝子賢孫們亦靜靜侯在旁邊。
也只有他們家老祖宗能在臨終前,讓元輔大人親自來府上探望了。
于謙的狀態極差,甚至連醫生都不在,太醫看罷直接搖頭,油盡燈枯之相。
先前是全憑藉著一股意志力在強撐。
內里早就形如枯槁。
李顯穆心裡很是悲傷,從他知道自己必然高壽的那一天,他就知道這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必然發生。
他送走了幾乎同時代的所有友人,甚至可以說不僅僅是友人。
以他如今八十多的年齡,整個大明朝都沒幾個同時代,身體健康的老人了。
再過十年。
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洪武年間出生的人了,舉世將唯有他一人。
「師叔。」
于謙從永樂時期就一直跟在李顯穆身邊,他對李顯穆是非常了解,縱然李顯穆一言不發,他也知道李顯穆心中的悲傷和感慨。
「讓您看到我現在的模樣,徒然增加您的悲傷和哀戚,是我的過錯。」
李顯穆並不說話,只是拍了拍于謙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的父親在我年少時曾經說我性格深處太過執拗,倘若如此而踏上官場,可能會遭遇不幸。
我深以為然卻又不以為然。
我當時說,只要有聖主明君在世,我必然可以成為朝廷棟樑。
最後我沒遇到聖主明君,卻遇到了老師,又在老師的引薦下,投在師叔門下。
此生最幸運之事莫過於此。」
「你是必然能成為當世名臣的棟樑,心學有你這樣的後輩,亦是一件幸事。」
「師叔,我臨終前,只有一件事,始終放心不下,只有一個問題,一直想要問師叔。
「」
「你問。」
于謙沒有直接問出,而是揮揮手,「你們都先出去吧。」
眾人離開,屋中只剩下于謙和李顯穆二人。
「老師,經過這些年,您用各種辦法以及制度架空了皇權,但我相信您能夠看得出來,這並不穩定,如今的一切都在您一身。
倘若日後有變,當要如何呢?倘若日後有反覆,又當要如何呢?」
即便是在臨終前,于謙依舊在關心國事,「能夠有今日,這是我們無數個日日夜夜,好不容易才做到的,倘若————」
「能如何呢?」李顯穆依舊沒什麼特殊的神情。
「無非就是做過一場,這世上諸事的結局,從來不因為其艱辛險阻,而給予好的結局。」
「你看那些古代的王朝,覆滅之後尚且會有後人去復國,當初前漢禪讓給王莽的時候,誰會想到有漢光武帝崛起呢?
十六國時期的燕國,幾經復國,又有誰預料到呢?
國家覆滅了尚且能夠復興,更何況如今大明皇帝依舊在最高的尊位上坐著呢?
反覆是一定的。
奇貨就在那裡,不讓野心家去觸碰是不可能的。
日後無非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倘若天下有為天下先的人在前,後面的人依舊不敢去爭取,甚至就連捍衛都不敢,那失敗不就是註定且應當的嗎?」
李顯穆平淡平靜說著。
那些註定將會屍山血海的未來,在他的嘴中,是如此的輕描淡寫,好像一切都不值一提。
「註定會發生的事情,就不要太過在意,等待、然後擊敗,反覆如此,直到再無人而起。」
于謙怔然。
繼而臉上綻開笑意。
「是小侄杞人憂天了。」
「這世上從無任何事,能讓師叔覺得疑難。」
「您是這世上最偉大的人,自古以來,聖賢神王,皆在您之下。」
于謙的每一句話,都誠心誠意。
靠近天上的太陽會被灼傷,靠近大明的太陽,卻只有無盡的溫暖。
他是精通歷史的,哪怕是最久遠的、已然失真的那些傳說中,他也不曾見過元輔這樣的人。
「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雲。富而不驕,貴而不舒。黃收純衣,彤車乘白馬。能明馴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萬國。」
于謙想到了史記中,對堯帝的記述。
他不知道上古的堯帝是不是真的如此神聖而偉大,但這番評價用在師叔的身上,卻是沒有一點誇張。
「本該如此。」
李顯穆毫不謙虛,他抬頭望向九天之上,「我是我父親最偉大的作品。
亦是代行意志之人。」
一個凡人代行真仙的意志,擁有如今的成就,豈不是正合理嗎?
李顯穆這些年來,見天下因自己而變好,頗有成就感,卻從未因此而認為自己凌於眾人之上。
他是父親偉大思想的搬運工,只是在其中做了一些微小的、不值一提的貢獻。
于謙不懂其語中深意,卻能感覺到一股蒼茫厚重之感。
以及。
絕對的自信,和未來向著更好發展的必然。
真好啊。
于謙想著,笑著,然後緩緩垂落。
李顯穆靜靜望著,輕輕撫了一下于謙的額頭。
祝願你,來生再生於大明之世。
成化年間大明中樞體制改革的最後一步,在成化十五年完成。
五軍都督府的廢止、軍機議會的設立,標誌著大明軍隊的最高決策權、大明軍隊的最高統帥,正式從皇帝轉移至內閣首輔。
在「兵強馬壯者為天子」的社會現實中,這代表著大明根本政治制度的改變。
同時內閣對於軍機議會的壓制,也標誌著大明文官政府的正式成型,這是世界上第一個統合國家之內所有權力的文官政府。
內閣政治,而非皇權制度,真正迎來了它的第一個高峰,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整個大明王朝。——《明朝政治制度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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