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刀都拿不穩的弟弟
第451章 刀都拿不穩的弟弟
健二愣了一下,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應該————沒有吧?我總不能用火遁去煮麵,火候控制不住的,面會糊。」
「揉面需要什麼?」
「力氣?還有韌性。」
「體術訓練里的負重深蹲和核心力量練習,剛好可以鍛鍊你的腰背肌肉。
揉面時,力量是從腰部傳導到手臂,再傳導到麵團上的。」池泉用手杖在木地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力學傳導箭頭,「而且,如果你把查克拉附著在手上,去感受麵團內部的麵筋結構變化,你的麵條會比你父親做的更勁道。」
健二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用查克拉————感受麵團?」
「不僅如此。
忍者的動態視力訓練,可以讓你在最繁忙的高峰期,一眼看清每一桌客人的需求和桌面上的空碗;投擲手裏劍的精準度,可以讓你在切蔥花的時候刀工分毫不差。」池泉看著他,「你父親讓你來,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但你怎麼活,取決於你怎麼使用這些工具。
體術不是為了殺人發明的,它是為了讓你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身體。」
健三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好像懂了。
所以,我每天繞著操場跑圈,其實是在為以後能連續站著揉五個小時的面打基礎?」
「如果你願意這麼想,你會跑得比現在輕鬆很多。」池泉回答。
最後,池泉把目光投向了那個梳著高馬尾的女孩。
女孩叫高橋惠美。
她一直很安靜地聽著池泉和另外三個人的對話。
見池泉看過來,她主動開口了。
「池泉老師,我的查克拉屬性是土。
野田老師教了我土錠壁的結印,但我每次製造出來的土牆,都很脆,一腳就能踢碎。」
她從忍具包里拿出一張皺巴巴的圖紙。
「我查過村裡的建築結構。
我想知道,如果把土遁的查克拉按照岩石內部的晶體排列方式去壓縮,能不能讓防禦壁變得像城牆一樣硬?我不想用土遁去砸人,我想學怎麼建房子。
如果村子再被襲擊,我想在第一秒鐘,就把大家保護在絕對安全的牆裡。」
池泉看著這個女孩,鏡片後閃過一絲讚賞。
「你的方向非常準確。」池泉走過去,接過那張圖紙看了一眼,「查克拉的形態變化,本質上就是對物質微觀結構的重組。
土牆之所以脆,是因為你只是把鬆散的土壤堆積起來,裡面充滿了空氣間隙。」
他用手杖的尖端在剛才畫的力學箭頭旁邊,點了幾個點。
「今天下午,你去村子後面的南賀川河灘。
不要練結印,去撿石頭。
撿三種不同的石頭:水邊的鵝卵石、山崖上的頁岩,還有河床底下的花崗岩。
你用手去捏它們,用查克拉去滲透它們。
感受它們內部密度的區別。
等你能在腦子裡清晰地重構出花崗岩的密度時,你再結印。」
惠美認真地點了點頭,把圖紙仔細地折好放回包里。
「我會去的。
謝謝老師。」
此時,走廊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野田老師抱著一疊考核表滿頭大汗地跑進練習室。
他看到池泉,愣了一下,趕緊站直身體。
「池泉主任!您怎麼在這裡?您不是還在療養假中嗎?」
「剛好路過。」池泉轉過身,「這幾個孩子在自主練習。」
野田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批孩子太難帶了。
陸一天到晚惹事,葵膽子太小,健二總是偷懶,惠美又總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在這個時期,不能形成即戰力,以後畢業了怎麼生存啊。」
池泉看著野田。
「野田老師,即戰力是戰爭的消耗品。」池泉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把一群十一二歲的孩子通過憤怒和恐懼逼成只會條件反射結印的兵器,這是在透支木葉的未來。」
野田愣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接什麼。
「仇恨會讓他們在戰場上送命,恐懼會讓他們崩潰。
如果不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他們甚至熬不過第一輪C級任務的突發狀況。」
池泉回過頭,看了看站在那裡的四個孩子。
陸沒有再撿起地上的手裏劍,他正在活動自己的右肩,試圖感受剛才池泉說的「放鬆三角肌」。
葵緊緊握著那個小藥瓶,眼神雖然還有些怯懦,但已經不再有那種隨時準備逃跑的慌亂。
健二正在原地做深蹲,一邊做一邊嘴裡念念有詞,似平在計算揉面的力道。
惠美則在閉著眼睛,手指在半空中輕輕摩擦,像是在提前感受花崗岩的質感。
「他們不需要被逼迫。」池泉轉回身,對著野田說,「他們只需要知道,今天流的
汗,是為了明天能過上他們自己想要的生活。
為了報仇而死,和為了煮一碗好面而活,在身體機能的訓練上沒有任何區別。
但後者,能讓他們活得更久。」
野田看著四個完全變了狀態的學生,臉上的焦躁慢慢退了下去。
他嘆了口氣。
「您說得對。
是我太著急了。
昨天聽說前線又有一支小隊失蹤,我昨晚一整晚都沒睡好,今天一早就想對他們進行高強度拉練————」
「你的焦慮傳導給了他們。
神經系統的情緒感染比你想像的要快得多。」池泉提醒道。
窗外的陽光這時候正好穿透薄霧,斜斜地照進練習室,落在木地板上。
「老師!」陸突然在後面喊了一聲。
池泉停下腳步,回頭。
「如果我把投擲的動作練到沒有任何多餘的肌肉發力,是不是就能百發百中?」陸的眼神依然很銳利,但那種盲目的怒火已經變成了某種更聚焦的東西。
「沒有絕對的百發百中。」池泉回答,「風速、濕度、目標的移動軌跡都會影響結果o
但如果你能做到極致的放鬆和精準的發力,你射偏的概率會降到最低。」
陸點了點頭。
「我會練好的。」他頓了頓,咬著牙補充了一句,「我不想死在戰場上。
我要活得比那些岩忍長。」
「很好的生理性目標。」池泉評價道,「活得長,是所有生物的第一優先級。」
他沒有再多留,拄著手杖走出了練習室。
走廊里的日光燈沒有開,陽光從窗戶一格一格地投射在地上。
池泉順著光影往前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遇到了正抱著一摞教案往上走的伊魯卡。
不過他沒有和伊魯卡打招呼,只是微微點頭致意,兩人擦肩而過。
走出忍者學校的大門,街上的霧已經徹底散了。
商業街開始熱鬧起來。
丸子店的老闆娘正在把新做好的三色丸子擺上櫃檯;隔壁的戶外裝備店門口,那個老闆正在擦拭櫥窗里的攀岩繩索。
池泉在丸子店門口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手裡的手杖。
杖頭的橡膠墊磨損了一點,但還能用很久。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個硬幣,走到丸子店的櫃檯前。
「老闆娘,麻煩要四串三色丸子。
打包。」
「好嘞!池泉醫生今天好興致啊。」老闆娘麻利地用油紙把丸子包好,遞了過來。
池泉接過紙包。
丸子還是熱的,隔著紙能感覺到紅豆泥的溫度。
他沒有往醫院的方向走,而是轉身,重新走向了忍者學校的方向。
糖分能迅速補充大腦消耗的葡萄糖。
那四個孩子在重新建立肌肉記憶和神經反射的過程中,會消耗比平時多兩倍的能量。
作為給他們調整訓練方向的代價,提供一點必要的營養支持,符合病理科主任的嚴謹邏輯。
陽光打在他的後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的火影岩在秋日的天空下沉默地注視著整個村子。
風吹過常春藤的葉子,發出沙沙的響聲。
池泉推開鐵柵欄門,重新走進了學校的院子。
推開第三練習室的門時,裡面的聲音和十分鐘前完全不同。
沒有了苦無發瘋般砸在鐵皮邊緣的刺耳聲,也沒有了那種仿佛要把肺管子咳出來的粗重喘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克制的、斷斷續續的破空聲,以及壓抑在喉嚨里的勻速呼吸o
池泉拄著手杖走進去。
鈴木陸正站在離靶子三米遠的地方。
他手裡捏著一枚手裏劍,但沒有立刻扔出去。
他的右肩微微下沉,左眼死死盯著靶心,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他在調整三角肌的鬆緊度。
過了大概五秒,他猛地睜開眼,手腕一抖。
「篤。」
手裏劍扎在木靶的偏左下角。
不是靶心,但比他之前扔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幾乎整個刃尖都切進了木紋里。
最重要的是,沒有砸中鐵邊。
陸沒有罵髒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張開五指,又握緊。
「肩胛骨的滑動比剛才順暢了。」池泉在門口開口,把手裡的油紙包放在旁邊的長條木椅上,「但你的腕管在釋放的最後零點一秒還是僵了一下。
你在害怕脫靶。」
四個孩子立刻回過頭。
渡邊健二正蹲在地上做第九十個深蹲,大腿的肌肉已經在不規律地抽搐,看到池泉放在椅子上的油紙包,他咽了一大口唾沫。
「池泉老師,那是什麼?」健二的目光黏在紙包上撕不下來。
「高濃度碳水化合物。
俗稱三色丸子。」池泉把紙包打開,露出裡面四串還冒著熱氣的丸子,紅豆泥的甜香混著面香瞬間在有些沉悶的練習室里散開,「過來補充糖原。
你們的肌肉現在處於微型撕裂和能量枯竭的邊緣,再練下去不是在強化,是在消耗壽命。」
健二第一個衝過來,由於大腿肌肉充血,他跑動的姿勢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鴨子。
他拿起一串丸子,連著上面的紅豆泥一口咬掉了一半。
「慢點吞咽。
唾液澱粉酶需要時間分解糖分,直接咽下去會增加胃部平滑肌的負擔。」池泉看著他鼓囊囊的腮幫子說。
健二趕緊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含糊不清地說:「好甜————比我爸店裡買的紅豆沙還甜。」
松下葵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拿起一串,低聲說了句「謝謝池泉老師」。
她沒有直接吃,而是先聞了聞紅豆泥的味道。
「這個味道————」她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丸子,又摸了摸口袋裡那個裝著紫蘇和白芷提取物的藥瓶,「和藥瓶里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甜味能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這是一種能帶來愉悅和安全感的神經遞質。」池泉指了指她手裡的丸子,「當你感到恐懼的時候,除了聞藥瓶阻斷嘔吐反射,你也可以嘗試在舌下含一塊糖。
血糖的瞬間升高會給大腦傳遞處於安全環境,能量充足」的假象,從而壓制杏仁核的恐慌反應。」
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輕輕咬了一口粉色的丸子,眼睛彎成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高橋惠美也拿了一串,她吃得很慢,目光依然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手指在丸子的竹籤上無意識地摩挲,像是在感受竹子的纖維密度。
最後,紙包里只剩下一串。
陸站在原地沒動。
他的呼吸依然很重,看著那串丸子,又看著池泉,眼神里有一種固執的抗拒。
「我不餓。」他說,「我還可以再投一百次。」
「你當然可以再投一百次。
然後你的右臂肱二頭肌長頭腱就會發炎,明天早上連筷子都拿不起來。」池泉沒有把丸子遞過去,只是靠在椅子旁邊,「拒絕進食也是一種自我懲罰的心理防禦機制。
你覺得你哥哥死了,你沒有資格享受甜味,對嗎。」
陸的肩膀猛地一縮,就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咬著牙不說話,眼眶有些發紅。
「我在病理科解剖過很多在戰場上餓死的忍者。」池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讀一份化驗報告,「他們的胃壁因為胃酸侵蝕而變薄,肌肉纖維萎縮得像乾枯的樹皮。
他們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苦無,但連刺穿敵人皮膚的力氣都沒有。
你哥哥如果在天上有知,他是希望看到一個因為低血糖而在戰場上連刀都拿不穩的弟弟,還是一個吃飽喝足、冷靜高效地割開敵人喉嚨的弟弟?」
陸的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順著眼角的疤痕滑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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