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好歹能自保
第450章 好歹能自保
凱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用左手做握力訓練。
訓練器材不是握力器一是一個他剛才吃飯時問老闆娘借的廚房用的核桃夾。
他把核桃夾在左手裡反覆握緊放鬆,握緊放鬆,節奏很穩,和他在古河道岩洞裡聽到的水鍾滴水聲一樣穩。
池泉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右腿擱在茶几上,膝蓋上敷著老闆娘送的冰鎮毛巾。
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抬頭看一眼將棋那邊的動靜。
卡卡西坐在休息室靠窗的位置,手裡又拿出了《親熱天堂》。
他這次沒有偷窺任何人窗戶外面是矮山的夜景,山上的樹在月光下黑黢黢的,偶爾有幾隻螢火蟲在樹影間飛過。
他看了幾頁書,然後抬頭看著窗外的螢火蟲,看了一會兒之後把書籤夾在第四十八頁。
「螢火蟲。」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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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凱沒聽清。
「窗外有螢火蟲。」卡卡西用下巴指了指窗戶。
凱轉頭看過去,幾隻螢火蟲正在山茶花叢上方慢慢飛著,綠白色的光點在山腳的暗影里畫著不規則的弧線。
池泉也轉過頭去看了。
他的眼鏡片上倒映著螢火蟲的光點,光點在鏡片上移過,和他之前在雉羽谷地下主根旁邊看到的碎片脈動光點完全不是一回事一那是人造的、被壓縮在晶格里的查克拉螢光,而這是活的、在夜空中自由移動的冷光。
兩種光的本質完全不同,但他花了將近一分鐘才在腦子裡把它們的區別徹底分開。
「泡完溫泉看螢火蟲—這家旅館的評分應該再加一顆星。」卡卡西把《親熱天堂》
放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搭在腦後靠著窗框。
池泉重新把後腦勺靠在沙發靠背上。
右膝上的冰鎮毛巾在皮膚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水膜蒸髮帶走的熱量讓韌帶的鈍痛變成了一種模糊的、幾乎可以忽略的涼意。
休息室里將棋落子的聲音、凱握核桃夾的有節奏的咔咔聲、窗外螢火蟲飛過時翅膀帶起的極細微的空氣振動聲,以及遠處溫泉出水口持續不斷的、低沉而穩定的水流聲一這些聲音疊在一起,和他的心跳頻率剛好錯開一個八度。
他把眼鏡摘下來放在茶几上,閉上眼睛。
他在睡著之前說的最後一句完整的話是:「明天要換護膝的尼龍搭扣。
右邊那條已經磨平了。」
凱停下核桃夾。
「明天去忍具店換。
醫院對面那家。」
寧次在將棋盤旁邊抬起頭。
「那家店的尼龍搭扣售罄了。
上周三我去買護腕扣子時看到庫存標籤是零。
南邊新開了一家戶外裝備店,在糰子店隔壁的隔壁。
天天,你明天能不能幫池泉去買一下。」
「可以。
要什麼尺寸。」天天問。
池泉已經睡著了。
沒有回答。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完全從木葉村的街道上散去。
空氣裡帶著一種秋天特有的清冷,夾雜著遠處包子鋪剛揭開蒸籠時的面鹼香氣。
池泉推開單身公寓的木門,手杖的橡膠底在門外的青石板上點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篤」。
昨晚睡得很沉,接骨木藥湯的後勁和溫泉的硫磺熱力把膝蓋韌帶里的寒氣逼出去了大半。
今天他走路時的重心分配比昨天更均勻,雖然還是三步一杖,但左腿的借力感已經沒有那麼明顯了。
天天說到做到。
早上七點半,她就把買好的尼龍搭扣放在了池泉的窗台上,還留了一張字條,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趕著去和凱匯合做恢復性訓練。
池泉花了一刻鐘把舊的尼龍搭扣拆下來,用粗線把新的縫在護膝邊緣。
縫得很密,針腳之間的距離幾乎是用遊標卡尺量過一樣的等距。
他沒有穿醫療部的白大褂,而是換了一件普通的淺灰色高領毛衣和深色長褲。
療養假的第一天,他不需要去病理科看那些泡在福馬林里的切片,也不需要去火影
大樓提交補充報告。
他順著街道往西北方向走,避開了早高峰的擁擠人群,在經過一個賣烤紅薯的推車時,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
林蔭道的盡頭是忍者學校。
學校大門的鐵柵欄上爬滿了常春藤,葉子邊緣已經開始泛黃。
操場上,秋風把幾片落葉捲起來,在沙坑旁邊打著旋兒。
池泉走上教學樓二樓的走廊。
走廊的木地板顯然剛打過蠟,踩上去有一種微澀的阻力。
盡頭的第三練習室門開著。
裡面傳出苦無扎在木樁上的咄咄聲,以及一陣陣略顯粗重的喘息。
池泉在門口停下腳步。
練習室里沒有老師,只有四個看起來十歲出頭的孩子。
他們都穿著沒有掛護額的常服,袖口和褲腿上沾著灰土。
最中間的一個男孩正咬著牙,把手裡的手裏劍狠狠砸向對面的靶子。
他的動作不能說是不標準,但發力方式完全錯了。
手臂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微微顫抖,肩膀緊繃得像一塊石頭,導致手裏劍脫手的瞬間軌跡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偏離。
「當」的一聲,手裏劍砸在木靶的鐵邊上,彈到了地上。
男孩罵了一句髒話,跑過去撿起手裏劍,轉過身準備再次投擲。
「你右側的三角肌前束已經接近痙攣了。」池泉站在門口,雙手交疊搭在手杖的握柄上,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練習室里異常清晰,「如果再用這種發力方式投擲三次,你的肩關節囊就會出現輕度撕裂。
撕裂後,你需要靜養二十一天才能重新握住苦無。」
四個孩子同時停下了動作,轉頭看著門口這個拄著手杖、戴著眼鏡的陌生男人。
剛才投擲手裏劍的男孩皺起眉頭,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鐵器,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留著一頭雜亂的短髮,眼角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你是誰?新來的指導老師?」男孩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戒備和不耐煩,「野田老師說今天讓我們自己練習,沒有安排別的課。」
「我叫池泉。」他走近練習室,橡膠杖頭在木地板上敲出規律的節奏,「我不是你們
的常任老師。
只是今天有空,順路過來看看。」
他走到男孩面前,隔著大約兩米的距離停下。
「你叫什麼名字。」
「鈴木陸。」男孩盯著池泉的眼睛,「你看得出我的肌肉狀態?你是醫療忍者?」
「算是。」池泉的目光從陸的肩膀移到他的手腕,「你投擲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
「想把靶子劈開。」陸咬著牙,「想把它當成那些殺了我哥哥的岩忍,直接把他們的喉嚨切斷。」
練習室里的空氣似乎因為這句話而變得有些凝滯。
另外三個孩子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一個留著齊劉海的女孩不安地絞著衣角,一個胖平平的男孩正在偷偷把口袋裡的半塊米糕往嘴裡塞,還有一個梳著高馬尾的女孩則默默地把手裡的苦無收回了忍具包。
「切斷喉嚨需要精準的角度和力量。」池泉沒有對陸的仇恨發表任何道德上的評價,他的語氣依然像是在討論一個病理切片,「人類的頸部有胸鎖乳突肌保護,頸動脈隱藏在肌肉下方。
如果你帶著剛才那種把全身肌肉都繃緊的憤怒去切,你的刀刃大概率會卡在對方的頸椎骨縫裡,或者被肌肉的應激反應夾住。」
陸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會聽到這種純技術性的反駁。
「我————我可以用更大的力氣。」
「力量不是憑空產生的。」池泉抬起左手,在半空中虛畫了一個人體骨骼的輪廓,「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腎上腺素會大量分泌。
這確實能短暫提高你的肌肉爆發力。
但代價是,你的精細控制能力會直線下降,視野會變窄醫學上稱為管狀視野O
你在戰場上只盯著眼前的仇人時,大概率會被他旁邊的同伴用最簡單的下段踢折斷脛骨。」
陸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憤怒是非常低效的燃料。」池泉把手放回杖柄上,「它燃燒得太快,而且會產生大量的廢氣。
它會讓你在真正需要做出致命一擊的時候,因為肌肉僵硬而偏離目標。」
「那我該怎麼做?」陸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甘,「我哥哥死在邊境。
我每天晚上都能夢到他讓我替他報仇。
我不生氣,我怎麼變強?」
「把肌肉放鬆下來。」池泉看著他,「報仇是一個目標,就像你想把手裏劍扔中靶心一樣。
要達到目標,你需要的是冷靜的計算、正確的發力順序,以及在漫長枯燥的重複練習中保持肌肉的記憶,而不是在每一次投擲時都消耗情緒。」
池泉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個絞著衣角的齊劉海女孩。
「你呢。
你叫什麼,剛才在練什麼。」
女孩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我————我叫松下葵。」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我剛才在練習基礎的結印。
但我結印的速度太慢了,查克拉總是聚集不起來。」
「為什麼結印慢?」
「因為————因為我害怕。」葵低著頭,看著自己略顯粗糙的指尖,「我怕我學會了忍術,就要上戰場。
我暈血————上次看到一隻被起爆符炸傷的野貓,我吐了整個下午。
我不想殺人,也不想看到別人流血。」
「那你為什麼還在忍者學校?」池泉問。
「我媽媽生病了,需要很多錢買藥。
當忍者————津貼比較高。」葵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池泉點了點頭,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嗎,木葉醫院裡最好的外科主治醫生,在做第一台手術的時候,因為看到動脈大出血,緊張得把止血鉗掉在了地上。」
葵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真的嗎?」
「真的。
那個主治醫生現在每個月能拿到S級任務同等的津貼。」池泉平靜地說,「暈血是一種生理性的應激反應,可以通過系統性的脫敏訓練來克服。
你不想殺人,也不想看到流血,這個目標非常明確。」
「那我可以不用去戰鬥嗎?」
「不戰鬥,你需要有不可替代的價值。」池泉指了指自己的膝蓋,「比如成為一個出色的醫療忍者。
醫療忍者在後方配置藥劑、研究病理,同樣可以拿到豐厚的報酬。
你害怕流血,所以你會比別人更努力地去鑽研如何快速止血、如何無創縫合。
你的恐懼,只要換一個方向,就會變成你追求極致醫療技術的動力。」
葵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她鬆開了絞著衣角的手。
「可是————野田老師說,只有學會攻擊忍術,才能在考核中拿到高分。」
「野田老師的考核標準是通用的。」池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的玻璃藥瓶,裡面裝著幾顆綠色的藥丸,「但查克拉的控制精度,也是考核的一環。
你結印慢,是因為你在結印的時候腦子裡在想如果結印成功了我就會被派去打仗o
下次結印的時候,你試著想如果我完美地調動查克拉,我就能更精準地提取草藥里的有效成分」。」
他把藥瓶遞給葵。
「這是紫蘇和白芷的提取物,聞一聞。
下次覺得害怕或者反胃的時候,聞一下這個味道,它可以阻斷你的嘔吐反射神經信號。」
葵雙手接過藥瓶,小心翼翼地擰開蓋子聞了一下,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謝謝池泉老師。」她小聲說。
池泉沒有糾正她「老師」這個稱呼,而是轉過身,看著那個剛才在吃米糕的胖男孩。
男孩見池泉看過來,趕緊把嘴裡的米糕咽下去,差點噎著,猛捶了兩下胸口。
「渡邊健二。」男孩趕緊自我介紹,「我————我剛才在練體術。」
「你剛才在吃東西。」陸在旁邊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健二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容易餓。
一餓,我就覺得渾身沒力氣。」他看了看池泉的手杖,「池泉老師,我其實不想當忍者。
我爸在村口開了一家拉麵館,我想繼承他的拉麵館。
但我爸非要把我送來學校,說現在世道亂,當忍者好歹能自保。」
「那你覺得,在學校學的東西對你煮拉麵有幫助嗎?」池泉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