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布條吊帶
第445章 布條吊帶
池泉翻開他的眼皮用手電照了一下瞳孔—對光反射正常。
又用兩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數了脈搏——每分鐘六十八次,節律整齊。
他把手收回來,在病歷記錄上寫了幾個字。
「六個人全部是單純的藥物鎮靜狀態。
肝腎功能正常,神經系統無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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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藥物代謝完之後會自然甦醒—預計還需要三到六個小時。
甦醒後可能會有短暫的頭暈和口乾,需要補充水分和電解質。」他把病歷記錄撕下來遞給天天,「這是每個人的基本體徵和甦醒後的護理要點。
我去看看外面那幾個人柱力。」
凱從靠牆的位置站起來。
他的右臂吊在胸前,池泉用培養槽支架鋁條和繃帶做的簡易夾板把肱骨固定得很穩,骨裂處上面的皮膚在驚門高溫蒸汽消退後恢復了正常顏色,但整個右前臂因為長時間的查克拉過載還在微微發顫—一不是痛,是肌肉在極限發力後的代謝廢物堆積還沒排乾淨。
他用左手按了一下池泉的肩膀。
「你先看自己的膝蓋。」
「膝蓋不急。
積液囊已經穩定了,沒有繼續擴大,說明關節囊沒有新的撕裂。
抽液什麼時候都能做外面那十個人柱力的珠子不處理,隨時可能出問題。」池泉把手杖從左手換到右手,朝通道外面走去。
音忍村舊址的正門外面,天已經亮了。
不是日出時那種橘紅色的、緩慢擴散的晨光一田之國北部山區的天亮得很快,太陽從山脊線後面一整個跳出來,光在幾秒內就從灰藍色變成了刺目的白色。
正門外面的碎石地面上,十個人柱力還保持著昨天夜裡圍堵的陣型。
他們胸口的珠子在兜的意識控制斷開之後全部暗了,暗紅色的脈動變成了極緩慢的、
間隔越來越長的微弱閃光,像是在深度休眠狀態下仍然在自動運轉的備用電源。
十個人站在原地,姿勢各不相同——有的靠在山壁上,有的半蹲在碎石堆旁邊,有的直接坐在了地上,後背靠著一棵被木遁波及後被連根拔起的矮松的樹幹。
他們的眼睛全都睜著,瞳孔里的灰白色光芒已經褪盡了,露出下面普通人的、帶著茫然和困惑的眼神。
一個大概三十多歲的男人看到池泉拄著手杖從音忍村正門走出來,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水。」他的聲音不是請求——是身體在極度缺水狀態下自動發出的本能反應。
池泉走到他面前,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水壺,擰開蓋子遞到他嘴邊。
男人的手抬到一半僵住了—不是不能動,是珠子的遠程控制斷開之後,身體的自主運動功能還沒有完全恢復。
池泉把水壺的壺嘴直接放進他嘴裡,傾斜水壺的角度控制得很小,每次只倒進一小口,等他咽下去再倒下一口。
男人喝了大概半壺水之後喉嚨里的肌肉恢復了足夠的協調性,可以自己用手拿水壺了。
他接過水壺,雙手捧著,手指在壺身上抖了好幾次才穩住。
「————謝謝。」男人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顆還在微弱閃光的珠子。
珠子嵌在他胸骨正中央,周圍的皮膚是焦黑色的,但焦黑的範圍正在緩慢縮小一失去兜的查克拉供給後,珠子對外圍組織的侵蝕也停止了,皮膚自身的修復機制開始啟動,新的肉芽組織從焦黑邊緣的健康皮膚里長出來,把壞死的組織一點一點往外推。
池泉蹲下來,用手杖撐住身體重心,檢查了男人胸口的珠子嵌合情況。
珠子和胸骨的連接界面在停止供能後出現了細微的鬆動—珠子的基座和骨骼之間原本被黑色查克拉結晶填充的縫隙開始出現極細的裂紋,裂紋里滲出了幾滴清澈的組織滲出液,是身體在識別到異物後啟動的自然排異反應。
不用手術,再過幾天珠子會自己脫落。
他又檢查了其他九個人柱力的情況,結論一樣—十顆珠子全部進入了休眠狀態,宿主的排異反應正在自然啟動,一個月內所有珠子都會自行排出。
排出後胸骨上的缺損需要時間癒合,但不會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礙。
他給每個人柱力都留了水壺和乾糧一乾糧是天天從音忍村的儲藏室里翻出來的,不是兜的東西,是大蛇丸時代存下來的軍用壓縮口糧,保質期長得離譜,包裝袋上的生產日期是十年前的,拆開之后里面的壓縮餅乾居然還沒變質。
天天聞了一下,咬了一口,咀嚼幾下咽下去之後對寧次豎了個拇指。
「味道像鋸末,但能吃。」
寧次坐在正門外一塊被陽光曬熱的平整石頭上,右臂擱在膝蓋上,手腕上的腫脹在用冷水反覆敷了幾次之後縮到了雞蛋以下。
天天走過來把一塊掰成兩半的壓縮餅乾遞給他,他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不是餅乾難嚼一是連續開白眼和打完六十四掌之後咬肌也是發酸的,咀嚼這個動作對他來說現在也要消耗體力。
但他還是把整塊餅乾都吃完了。
吃完之後他把左手在褲子上擦了擦,轉頭看向正門外的那條土路。
土路的盡頭,礦坑方向的岩壁腳下,有一個穿著灰藍色短褂的身影正在往這邊跑。
跑得很快,草鞋在碎石路面上踩出一連串細碎的腳步聲。
早紀。
她跑到正門口的時候彎下腰喘了好一陣,雙手撐在膝蓋上,竹簍在背上歪到了一邊。
她抬起頭看到凱吊著右臂靠在門框上,寧次右臂擱在膝蓋上裹著繃帶,天天蹲在地上拆壓縮餅乾,池泉拄著手杖右腿僵直地站在人柱力中間。
她把這些人的傷一個一個看過去,然後開口問的不是「贏了嗎」她從礦坑那邊聽到了山體內部的戰鬥聲,聽到了木遁崩裂的巨響,聽到了驚門拳力打穿兜脊椎時那聲穿透整座山的悶爆。
她知道結束了。
她問的是:「和樹呢。」
凱用左手指了指正門裡面。
「通道走到底,右手邊第一個收納室。
睡著了。
再過幾個小時會醒。」
早紀把竹簍從背上卸下來放在門口,跑進了正門。
她的腳步聲在通道里越來越小,然後停了。
收納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傳出來一聲極力壓制但沒壓住的哽咽不是悲傷,是一個人在確認了最重要的東西還在之後,那種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反應過來的、不受控制的生理性哭泣。
壓得極低,像是怕吵醒正在睡覺的人。
天天吃完餅乾,把手指上的餅乾屑拍掉,往正門裡看了一眼。
她沒進去。
她坐在寧次旁邊那塊被太陽曬熱的石頭上,把忍具包里的苦無全部倒出來清理。
九枚苦無在陽光下排成一排,刃口上的卷刃被她用磨刀石一點一點磨平,磨石和金屬摩擦的聲音很有規律,和古河道里那座水鐘的滴水聲差不多節奏。
到了中午,太陽移到了音忍村正門正上方,碎石地面被曬得發燙。
十個人柱力在水分和食物補充之後恢復了一些體力,靠在山壁上互相低聲說著話。
他們的記憶在珠子植入後被壓抑了一不是抹除,是被珠子的查克拉場壓制在意識底層,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看自己過去的經歷。
現在珠子停了,毛玻璃一塊一塊地碎掉,記憶碎片重新浮上來,每一塊都是不完整的,但足以讓他們想起自己是誰。
澤田村,澤下町,還有幾個是從更北邊的村落被抓來的。
他們互相報著名字和村名,像是一群從同一場噩夢裡醒來的人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收納室里的六個年輕人也在下午陸續醒了。
最早醒的是一個身材偏瘦的少年,十六七歲的樣子,左邊的眉骨上有一道陳舊的疤痕澤田和樹。
他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螢光燈,第二眼看到的是趴在他床邊睡著了的姐姐。
早紀從凌晨帶著凱他們穿過古河道和礦坑到現在一直沒睡,坐在行軍床邊守著弟弟,最後還是撐不住睡著了。
她的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手臂壓在行軍床的鐵質床沿上,壓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和樹沒有叫醒她。
他躺在枕頭上側過頭看著姐姐,看了一會兒之後伸手把她額前一縷被汗粘住的碎發撥開。
動作很輕,輕到早紀完全沒有醒。
天天靠在收納室門口看到了這一幕。
她沒有出聲,轉身走回通道里,從忍具包里掏出最後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一半放進自己嘴裡,另一半放在早紀的竹簍旁邊。
竹簍里還剩十幾根削好的尖竹管,管尖的植物毒素在太陽下已經曬乾了,變成了暗褐色的粉末。
她把尖竹管全部拿出來放在牆角,把竹簍騰空,然後把壓縮餅乾、幾瓶水和一卷多餘的繃帶放進去。
早紀的竹簍,她幫忙重新整理了一遍。
到了傍晚,六個年輕人全部醒了。
兜給他們注射的麻醉劑代謝得很乾淨,沒有人出現噁心、嘔吐或神經系統後遺症,只是統一地口渴。
池泉讓天天去音忍村的廚房裡找鹽和糖廚房在設施的最底層,大蛇丸時代留下的灶台還在,灶台上積的灰有幾厘米厚,但調料罐里的鹽和糖因為密封得好還能用。
天天把鹽和糖按池泉寫的比例兌進溫水裡,做成了最簡單的口服補液鹽溶液,給每個人喝了兩杯。
年輕人們喝完之後嘴唇的顏色在半小時內從蒼白恢復到了淡紅色。
傍晚六點左右,澤下町的老頭帶著兩個村民趕到了音忍村舊址。
老頭還拄著那根比池泉手杖粗糙得多的木頭棍子,走了一整天山路,草鞋的鞋底徹底磨穿了,左腳大腳趾從鞋底的破洞裡露出來。
他一進正門就直奔收納室,看到六個年輕人坐在行軍床上喝糖鹽水,挨個數了一遍,數到第六個的時候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然後拄著木棍在收納室門口蹲了下來,把臉埋在兩個手掌里,肩膀抖了好一陣。
旁邊兩個中年婦女—被抓走的年輕人的母親從他身後擠進來,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兒子。
其中一個在抱住兒子之後把頭靠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另一個沒有哭,只是反覆摸兒子的臉和手背,一遍一遍地摸,像在確認這不是夢。
收納室里擠滿了人,行軍床之間的過道窄到轉身都困難,但沒有人覺得擠。
凱站在收納室外面看著裡面團聚的場面。
他沒有進去一他覺得自己的個頭在本來就擠的空間裡會讓別人更擠。
他靠著通道牆壁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正門外。
夕陽把碎石地面染成了暖橙色。
十個人柱力靠在山壁上也在看著夕陽,他們胸口的珠子在夕陽的紅光里幾乎看不到了不是因為光線重合,是因為珠子的脈動已經弱到了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程度。
有一個人試著站起來走了幾步,走得很慢,步子不穩,但能走。
他走到凱面前停下,低頭看了看凱吊在胸前的右臂,然後把自己身上那件灰白色長袍撕了一條下來,用撕下來的布條笨手笨腳地編了一根簡易的吊帶,遞給凱。
「你的比我的好用。」他指了指凱肩上的鋁條夾板繃帶吊帶,然後把自己編的布條吊帶塞進凱的左手裡,「但這個可以換洗。」
凱低頭看著手裡那條用灰白長袍布料編成的布條吊帶。
編法很粗糙,布條的邊緣沒有鎖邊,線頭稀稀拉拉地散著,但編織的結構是下了心思的—是田之國鄉下用來編草繩的三股絞編法,編出來的吊帶柔軟而有韌性,比醫用繃帶舒服。
他把布條吊帶收進忍具包里,對那個男人點了一下頭。
夜幕降臨之後,音忍村舊址正門外生起了一堆篝火。
篝火的木料是柱間的木遁殘骸那些被水遁泡脹後自動崩裂的木遁枝條,曬了一下午太陽之後干透了,燒起來火焰是淡藍色的,帶著一股極淡的、說不清是松脂還是別的什麼的清香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