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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你根本沒改良過

  第396章 你根本沒改良過

  他的左腿還在抽筋,大腿肌肉在他的注視下可以看到皮膚在抖動,像水面上的波紋。

  他把右手從刀柄上換到左手上,左手握住刀柄承擔了身體的大部分重量,然後他騰出了右手。

  他把右手伸進了白大褂的內袋裡。

  那個口袋。

  那個他放東西的口袋。

  

  他在進入竹林之前在裡面放過一個小瓶子,一個很小的玻璃瓶,只有拇指那麼大。

  他在竹林里一直沒用—不是忘了,是沒有到用的時機。

  現在他把那個瓶子掏了出來。

  玻璃瓶在他滿是傷痕和液體的手心裡顯得很小,很脆,裡面裝著的液體是透明的,無色無味,在暗紅色的霧氣中像一滴凝固了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水。

  凱從坑口看到了那個瓶子。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一圈。

  「池泉!那是什麼?」

  池泉沒有回答。

  他用牙咬掉了瓶塞一玻璃瓶上的木塞,很小,咬掉之後吐了出去,木塞在暗紅色的霧氣中翻滾著掉下去,消失在膠狀物質的表面。

  他把瓶口湊到嘴邊。

  「池泉!!你要幹什麼!!」

  池泉把瓶子裡的液體倒進了嘴裡。

  不是喝。

  是含。

  他含在嘴裡,液體在口腔里擴散開來,味道沒有味道。

  沒有任何味道。

  像含了一口水。

  但比水更稠,更黏,更涼。

  那種涼不是冰的涼,是薄荷的涼,但比薄荷強一百倍。

  那股涼意從口腔擴散到喉嚨,從喉嚨擴散到鼻腔,從鼻腔擴散到眼眶,從眼眶擴散到大腦。

  他的大腦像被澆了一盆冷水,所有的神經細胞在同一瞬間被激活了,所有的疲倦、疼痛、遲鈍、模糊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他的思維變得極其清晰一太清晰了,清晰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他能同時思考三件事,四件事,五件事,他的大腦像一個被調到最高轉速的引擎,每一個零件都在高速運轉,每一個齒輪都在精準咬合,每一個想法都在以光速生成、分析、

  判斷、執行。

  他大腿的抽筋在涼意到達的瞬間停止了。


  不是疼痛減輕了,是疼痛的信號被大腦忽略了。

  他的大腦接收到疼痛信號,但在處理這些信號的環節把它們標記為「不重要的信息」

  ,然後過濾掉了。

  他可以動了一他的右腿,那個從進入竹林開始就一直處於半廢狀態的右腿,現在可以動了。

  不是傷口癒合了,是他的大腦不再理會傷口發來的疼痛信號,他的肌肉可以重新接受運動指令了。

  池泉從坑壁上站了起來—不是慢慢地站起來,是雙腿同時發力,蹬了一下坑壁,身體從坑壁上彈起來,右手同時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一個小東西。

  一個金屬的、圓形的、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的東西。

  他把那個東西往坑壁上一按,金屬圓片吸附在了坑壁上,發出了一個極其尖銳的、高頻的「嘀」聲。

  然後他把黑刃從岩石里拔出來,右手握刀,左手在坑壁上一推,身體借力彈到了另一側的坑壁上。

  「凱!」池泉的聲音從坑裡傳上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沒有一絲沙啞,沒有一絲顫抖,像在最安靜的實驗室里說話,「往上跑!坑要塌了!」

  凱看到了坑壁上那個金屬圓片開始閃光—不是持續的光,是快速閃爍的脈衝光,一秒閃十次,閃得越來越快。

  然後那個圓片開始發出一種尖銳的、越來越高的嘯叫聲,頻率從低到高,從高到更高,高到人耳已經聽不到了,但能感覺到空氣在振動,坑壁在振動,地下的主根在振動。

  池泉跳上了最後四十米的坑壁。

  他的雙腿交替著蹬踏,每一次蹬踏都在坑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身體像一顆被發射的炮彈一樣以極快的速度沿著坑壁往上沖。

  他的白大褂在風中獵獵作響,被撕掉的左袖讓他裸露的手臂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蒼白的、帶著血痕的、但肌肉線條極其分明的畫面。

  他的眼鏡片上的液體已經被風乾了,留下了一層灰白色的膜,他的眼睛在膜後面閃著一種冷光一不是那種情緒激動的光,是一種絕對的、極致的、藥物的冷光。

  他喝了什麼?凱在看到他速度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不是什麼毒藥,不是什麼禁術,是一種神經刺激劑。

  醫療忍者專用的神經刺激劑,在戰場上用來搶救瀕死的重傷員—把藥含在嘴裡,藥物通過口腔黏膜直接吸收進入血液,在極短時間內激活所有的神經傳導通路,讓一個瀕死的人重新站起來。

  但副作用極大一藥效過後,使用者的神經系統會進入休克狀態,休克的時間不確定,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周,可能是一個月。


  而且在藥效持續期間,使用者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這意味著使用者可能在藥效期間承受了致命傷而完全不自知,等藥效過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有救了。

  凱轉身往上跑。

  不是跑,是用四肢著地的方式在坑口外面的地面上朝遠離坑口的方向狂奔。

  他的身體在八門遁甲的負荷下已經快要散架了,但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離坑口遠一點,遠一點,再遠一點。

  池泉的手從坑口伸出來,抓住了坑邊的岩石。

  他的手指插進岩石的縫隙里,用力一拉,身體從坑口翻了出來。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三百六十度,然後雙腳落地一不是兩隻腳同時落地,是右腳先落地然後立刻蹬地又彈起來,左腳在彈起來的瞬間在空中調整了一下方向。

  他沒有往竹林外面跑。

  他朝竹林的正中央—那片竹子最密、白絕雕像最多、地面的裂縫最密集的區域跑了過去。

  他跑了大約二十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凹陷。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身體在白絕雕像之間留下了一連串殘影,快到竹葉被他的身體帶起的風吹起來還沒有落地他就已經跑出了十幾米。

  然後他停下來,蹲在一根最粗的竹子下面,把黑刃插進地面,雙手握著刀柄。

  他閉上了眼睛。

  坑底的金屬圓片停止了閃爍。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瞬間停的。

  閃爍停了的下一瞬間,坑底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大的、像地心深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的爆炸聲。

  不是響亮的爆炸,是沉悶的能量不是向上釋放的,是向下釋放的。

  那個金屬圓片是一個定向爆破裝置,它的爆炸方向是朝下,朝坑底,朝那根已經被池泉切了三刀、正在撕裂、正在崩潰邊緣的神樹主根。

  爆破的能量沿著主根的裂紋往下傳導,在主根內部產生了一個新的、巨大的、不可逆的壓力差。

  主根從池泉切開的位置開始斷裂—不是慢慢地撕開,是整個斷了。

  主根斷裂的位置發出了一聲比爆破更大的、更深沉的、像大地自己在嚎叫的聲音。

  地面開始震顫,竹林里的竹子開始搖晃,那些靜止的白絕雕像在地面的震動中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摔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像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了一樣。

  池泉蹲在竹子下面,雙手握著刀柄,刀插在地面上,刀身上的裂紋在快速擴大一從十幾道變成幾十道,從幾十道變成上百道,整把刀像一塊即將碎掉的玻璃,刀刃上每一個碎片都在震顫,都在哀鳴。


  池泉握著刀,閉著眼睛,嘴唇在動。

  他在說一句話,但聲音被地面的震顫和主根的斷裂聲蓋住了,沒有人能聽到他在說什麼。

  凱跑到了竹林外面。

  他的身後,整片竹林在往下陷不是慢慢陷的,是整片竹林的地面同時往下塌了大約半米,像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手從地底把竹林的地基抽走了一樣。

  三萬根竹子同時傾斜了一些角度,竹梢在傾斜的過程中互相碰撞,發出巨大的、密集的、像鞭炮一樣的「噼啪」聲。

  竹葉像綠色的雪一樣從空中灑下來,鋪滿了整個竹林的地面。

  綠色的竹葉和暗紅色的霧氣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幅詭異的、美麗的、像地獄和天堂重疊在一起的畫面。

  寧次在竹林外面,已經把天天的傷口做了應急處理。

  天天的頭上纏著繃帶,繃帶從左眼上方一直纏到後腦勺,白色的繃帶上已經滲出了一小塊紅色的血跡。

  她的右眼睜著,看著竹林的方向。

  寧次也看著竹林的方向。

  兩個人看到凱跑出來的同時,也看到了竹林在下陷,看到了竹子在傾斜,看到了暗紅色的霧氣從地面裂縫裡湧出來,看到了一百多米外那個坑口的位置噴出了一道暗紅色的、

  巨大的、像火山噴發一樣的液柱。

  然後他們看到了池泉。

  池泉從竹林里跑出來。

  他的白大褂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了一左邊的袖子沒了,右邊的袖子剩一半,下擺被撕掉了一大塊,衣服上全是暗紅色的液體和黑色的泥土。

  他的眼鏡片上有一層灰白色的膜,他的頭髮被液體粘成了一綹一綹的,他的鞋子裡還往外滲著血水。

  但他跑的速度很快不是神經刺激劑帶來的那種非人的快,是正常人跑的速度。

  神經刺激劑的藥效在消退。

  他能感覺到疼痛回來了一右腿的刀傷,左手的劃傷,左腿的肌肉撕裂,腳底的磨損,手心的傷口,一切疼痛都開始回來了。

  那些疼痛像從很遠的地方慢慢地、一步步地、不可阻擋地走近他,還沒有到,但已經在路上了,他已經能聽到它們的腳步聲了。

  他跑到竹林外面,跑到凱、寧次、天天所在的地方。

  他的身體在跑過最後一米的時候跟蹌了一下,左腿的膝蓋彎了一下,但他用黑刃撐了一下地面,撐住了。

  沒有摔倒。

  「主根斷了。」池泉說。


  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一不是神經刺激劑帶來的那種極度清晰的聲音,是普通的聲音,帶著喘息,帶著疲憊,但很平靜,「它斷的位置離雉羽谷大約十五里。

  斷口下游的所有鬚根都會在接下來幾分鐘內失去能量供應。

  這片竹林——它的根連著神樹的鬚根。

  鬚根死了,竹林就死了。

  白絕也死了。」

  凱走到池泉面前。

  他的臉上全是灰白色的殼,嘴唇上的裂縫還在滲血,拳頭上的皮膚已經全部裂開了。

  他看著池泉的眼睛一池泉的眼鏡片上全是灰白色的膜,但膜後面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沒有變。

  「你嘴裡含的那個東西——」凱的聲音很沙啞,「是什麼?」

  「神經刺激劑。」池泉把黑刃插回背上的刀鞘里一刀鞘已經變形了,因為刀身布滿了裂紋,插回去的時候發出了一種很難聽的、金屬摩擦碎裂金屬的聲音,「醫療忍者的標準裝備。

  你見過的,我做過三次。」

  「三—你的身體!」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之前說過,神經刺激劑最多能用一次,用第二次就會有心臟驟停的風險,你——」

  「我改良過配方。」池泉打斷了凱的話,嘴角動了一下,「去年改良的。

  把刺激劑的載體從生理鹽水換成了納米脂質體,藥物的釋放速度可以控制得更精準,副作用降低了很多。

  不用擔心。」

  他說的「不用擔心」這四個字,語氣和他平時在手術室里對病人說「不用緊張」時一模一樣平淡的、陳述事實的、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

  但凱看到池泉的手在抖。

  不是冷,不是累。

  是神經刺激劑的藥效在消退,神經系統的反饋功能開始恢復,所有的疼痛信號正在一股腦地從四面八方湧進池泉的大腦,讓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極輕微地、像一隻受傷的鳥在撲棱翅膀一樣地顫抖。

  「你騙我。」凱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池泉能聽到,「你根本沒改良過。

  你剛才喝的就是標準的神經刺激劑。

  你只是不想讓我擔心。

  」

  池泉看著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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