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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替別人感受恐懼

  第389章 替別人感受恐懼

  白絕的身體裂成兩半,倒在地上,切口處湧出大量的白色汁液,比竹子裡的更稠,更粘,像融化的蠟燭。它的上半身在地上爬了兩步,手指抓著泥土,指甲里塞滿了黑土,然後不動了。

  寧次的白眼高速運轉著,他的眼珠在眼眶裡快速地顫動,像一台失靈的相機在瘋狂地對焦。地下的根系太複雜了,三萬多根竹子,三萬多個節點,每一個節點都和周圍的節點相連,形成了蜘蛛網一樣的拓撲結構。要找到這個結構的「核心」,也就是整片竹林的「大腦」,不是在幾根竹子裡找,是在幾萬根竹子裡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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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找不到!」寧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挫敗,「太大了,太複雜了。核心不在竹林里,可能在更深的地下,可能在兜的據點裡!它在用某種方式遠程控制這片竹林,不在本地!」

  池泉一刀砍斷了另一根竹子。白色的汁液噴出來,濺在他的臉上、眼鏡片上。眼鏡片被白漿糊住了,他什麼都看不到了。他把眼鏡摘下來,在白大褂上隨便擦了兩下,又戴回去。鏡片上有水漬,但至少能看到了。

  「那就換個方法。」池泉說,「不找核心了。殺白絕。殺掉所有白絕,竹子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凱已經開始了。他的速度在一點一點地提升,不是一下子提到最高,是慢慢地、像擰水龍頭一樣地擰開。他的拳腳在白絕群中炸開,每一拳都帶著呼嘯的風聲,每一腳都帶著沉悶的撞擊聲。白絕的身體在他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一拳打穿胸膛,一腳踢碎頭顱,一個迴旋踢把三隻白絕同時掃飛。白絕的碎片和汁液在空中飛舞,像一場灰白色的雨,淋在凱的頭上、身上、臉上。他不在乎。他的眼睛在李不在的方向上,但他的拳頭在李可能在的方向上一不是方向錯了,是他的拳頭太多了,多到可以同時打向所有方向。

  一百多隻白絕朝他們涌了過來。不是跑,是爬。四肢著地,像蜘蛛一樣在竹竿上、在地面上、在空中—一有些白絕從竹梢上跳下來,像熟透了的果子從樹上掉下來,但不是掉在地上,是掉在人的頭上。凱一拳把一隻從上面掉下來的白絕打飛了,那隻白絕的身體撞在竹竿上,竹竿彎了一下,把它彈到了另一根竹子上,又彈了一次,最後掉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天天的手裏劍開始在空中飛舞。她一個人同時操控著十二把手裏劍,每一把都在空中畫著不同的弧線,每一把都在切割著不同的目標。手裏劍在白絕群中穿梭,像一群銀色的燕子,在白絕的皮膚上留下細長的、淺淺的傷口,傷口不深,但很密,密到白絕的灰白色皮膚上布滿了銀色的、細細的線,像一張地圖上密密麻麻的公路網。但手裏劍太小了,太輕了,它們的殺傷力不足以在短時間內殺死足夠多的白絕。每一隻白絕需要被手裏劍切割至少七八次才會倒下,而白絕的數量是兩百多隻,七八乘以兩百多一天天沒有去算那個數字,她不需要算也知道,她的查克拉不夠。


  寧次在用自己的體術戰鬥。日向家的柔拳對白絕的效果不如對人類的那麼好,因為白絕沒有完整的經絡系統。它們的體內有查克拉,但查克拉的流動方式和人類不同,不是沿著經絡走的,是像血液一樣在全身均勻地分布的。柔拳的「點穴」對白絕幾乎沒有效果你沒有穴位可以點,你就沒辦法阻斷查克拉的流動。但柔拳的另一種用法—「八卦空掌」一有效。寧次把查克拉集中在掌心,隔空擊出,空氣被壓縮成一顆看不見的炮彈,打在白絕身上,在白絕的胸口炸開一個碗口大的洞。白絕倒下去,後面的白絕踩過它的身體,繼續湧上來。

  池泉的黑刃在竹林中閃動。他的刀法不像凱那樣大開大合,也不像寧次那樣精密的點射,他的刀法更像是一種舞蹈每一步都踩在刀刃和刀尖之間,每一次揮刀都伴隨著身體的旋轉和重心的轉移,像一條在暗流中遊動的蛇,滑、快、致命。他的黑刃在白絕的脖子上划過,在腋下划過,在膝蓋後面划過,每一次划過都帶走一隻白絕的生命。他的呼吸很均勻,心率很穩定,但他的右腿在疼。每一次落地,每一次蹬地,每一次轉向,右腿的肌肉都在發出尖銳的、持續的疼痛信號。他的大腦在忽略這些信號,但他的身體在記錄它們。每一次疼痛都在消耗他,像從一口井裡打水,每一次打上來一桶,井裡的水就少一點。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白絕的數量似乎沒有減少。不是沒有減少,是減少的速度趕不上出現的速度。每一根被砍斷的竹子,每一根被破壞的根系,都會有更多的白絕從地底下鑽出來。不是從竹子的根部鑽出來的一是從地下的每一個裂縫裡、每一條縫隙里、每一個洞裡鑽出來的。這片竹林的地底下,可能埋藏著數不清的白絕。兜可能在過去的幾個月里,把白絕像種子一樣種在了這片土地里。現在到了收穫的季節。

  天天的查克拉快用完了。她的手從忍具包里抽苦無的速度明顯慢了,手裏劍在空中飛行的軌跡也開始出現了偏差。一隻白絕從她的背後撲過來,她感覺到了,但她的身體反應慢了零點幾秒—一就是這零點幾秒,白絕的手已經碰到了她的肩膀。

  寧次的八卦空掌擊中了那隻白絕的頭,白絕的頭像一個被踩扁的西瓜一樣炸開了,汁液濺了天天一脖子。天天回頭看了一眼寧次,寧次沒有看她,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白里的血絲比剛才多了一倍。他的呼吸很重,胸腔在劇烈地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帶著一聲極其微弱的、像破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凱的身上已經沾滿了白絕的汁液。綠色緊身衣變成了灰綠色,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白色汁液幹了之後變成了一層硬殼,像戴了一張劣質的白色面具。他的拳頭還在揮舞,每一拳還是那麼重,那麼快,但他的速度比十分鐘前慢了一點點。只是一點點,慢到大多數人看不出來。但池泉看出來了。池泉在凱出拳的節奏里聽到了一個音符的延遲一不到零點一秒的延遲,像一個精準的節拍器忽然跳了一下。


  池泉的刀停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體,深呼吸了一次。右腿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抖,是肌肉在極限負荷下的那種抖。抖動的幅度很小,小到褲子都看不出在動,但池泉自己知道。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褲子上有一小塊暗紅色的東西在擴大,是血。大腿上那個自己扎的刀傷,在剛才的劇烈運動中裂開了。血從繃帶下面滲出來,浸透了褲子,在灰白色的褲子上蔓延出一朵暗紅色的、形狀不規則的、像墨水滴進水裡的花。

  他把目光從腿上的血跡上移開,抬起頭,看著周圍。

  白絕。

  還是白絕。

  兩百多隻?不,比剛才更多了。寧次數的那個數字已經過時了。現在可能已經超過三百隻了。它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從竹子後面、從地底下、從竹梢上、從每一個你能想像到的和想像不到的地方。它們的灰白色身體在竹影中忽隱忽現,像一大群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永遠不會停止的、永遠不會疲倦的、永遠不會死亡的一不是永遠不會死亡,是死了之後會有更多來填補它們的位置。

  池泉的黑刃垂在身側,刀尖指著地面。刀身上沾滿了白絕的汁液,白色的、黏稠的液體順著刀刃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在黑土上,像在下一場很小的、很慢的、灰白色的雨。

  他看著那些白絕。

  白絕也看著他。

  三百多張沒有眼睛的臉,三百多個只有淺坑的眼窩,三百多條張開了一條縫的、露出裡面黑色線蟲的嘴巴,同時對準了他。那些嘴巴在動,但不是所有嘴巴都在動同一句話。

  有的在說「疼」,有的在說「冷」,有的在說「媽媽」,有的在說「救救我」,有的在說「殺了我」。三百多種不同的聲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大有小,有的像人在說話,有的不像。它們的聲音在竹林里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沒有節奏的、沒有意義的、巨大的、混亂的交響樂,從每一個方向涌過來,灌進池泉的耳朵里,灌進他的腦子裡,灌進他的骨頭裡。

  池泉的手沒有抖。刀沒有抖。他的呼吸沒有亂。他的心率和剛進入竹林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他的腦子裡有一個很小的聲音在說—

  太多了。

  這個聲音不是恐懼。池泉不恐懼。這個聲音是一種客觀的、冷靜的、像計算機一樣的評估。就像你在下一盤棋,你的棋子還有四個,對方的棋子還有四十個。不是你不能贏,是贏的概率太小了。小到不值得計算。

  寧次的膝蓋彎了一下。不是故意的,是肌肉自己在彎。他的腿沒力了。白眼還在開,但視野已經開始模糊了,不是因為查克拉不夠,是因為他的大腦在缺氧。長時間的全力輸出讓他的身體進入了透支狀態,他的肺部像一台過熱的引擎,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氣管在發燙,像吸進了火焰。


  天天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忍具包里已經沒什麼東西了。手裏劍用完了,苦無只剩最後兩把,煙霧彈和閃光彈都用過了,效果不大一白絕不看煙霧,不看閃光,它們靠的是對查克拉的感知。你扔一百顆閃光彈,它們也不會閉眼,因為它們沒有眼睛可以閉。它們的感知不受任何視覺干擾的影響。

  凱站在最前面,面對白絕最多的一面。他的呼吸很沉,很重,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聲低沉的、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哼」聲,像一頭公牛在打架之前的喘息。他的拳頭上的皮膚已經裂開了,不是打竹子裂的,是打白絕裂的。白絕的身體比竹子軟得多,但數量太多了,他的拳頭打了三百多次,每一次都是一次撞擊,三百次撞擊累積下來的損傷和他打了一整天沙袋差不多。拳頭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白絕的。兩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白絕的包圍圈在縮小。

  不是它們主動在縮小,是它們在推進。它們一步一步地、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朝四個人逼近。竹子之間的空隙被白絕的身體填滿了,灰白色的、蠕動著的、發出各種聲音的、

  沒有眼睛的、沒有面孔的、只有淺坑和嘴巴的身體。那些嘴巴在動,那些聲音在響,那些沒有眼睛的眼窩在看著你。

  寧次的視野開始發黑。不是白眼關了,是他的意識在模糊。他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了,但他還在站著,還在呼吸,還在用白眼看。他看到了那些白絕後面的東西——不是白絕,是別的。更深的、更黑的、更大的東西,在竹林的最外圍,在包圍圈的最後一層。他看不清那是什麼,他的白眼已經無法聚焦了,他的視神經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所有的影像都是模糊的,都是重影的,都是變形的。

  「池泉。」寧次的聲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外面還有東西。比白絕大。比白絕一一不一樣。」

  池泉聽到了。

  他聽到了寧次說的每一個字,也聽到了寧次沒說的那些那些從寧次聲音的縫隙里漏出來的、比語言更真實的東西。恐懼。不是寧次的恐懼,是寧次替別人感受到的恐懼。

  寧次不怕死,但他怕李死,怕凱死,怕天天死,怕池泉死。這種替別人感受到的恐懼,比恐懼本身更消耗人。

  凱的手從背後伸過來,按在了池泉的肩膀上。

  那隻手很大,很厚,很熱。手背上的皮膚裂了好幾道口子,血已經幹了,結成了暗紅色的痂。但那隻手按在池泉肩膀上的時候,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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