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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莫笑我疏狂(求月票)

  第461章 莫笑我疏狂(求月票)

  「這樣啊?」

  崔清梧將信將疑的收回目光,看著蕭婉兒思索說:「輕舟來到蜀州後,確實變得跟以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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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婉兒心下一動,問道:「有何不同?」

  她只清楚陳逸來到蜀州之後的事情,但不太了解陳逸的過往。

  大抵知道聽聞過一些傳言,諸如文采頗高之類。

  崔清梧想了想,「更沉穩了,也更加出眾了。」

  「輕舟小時候雖是文採過人,但鋒芒太盛,常常不顧及其他人的感受。」

  「為此雲帆哥哥和其他幾位同輩吃過不少虧。」

  崔清梧想到以前的事臉上不免露出些笑容,她折了一朵開得正艷麗的秋菊,甩了兩下道:「婉兒姐應該聽過輕舟寫得《送父親使佛國》吧?當時金陵士林中除了傳頌他頗有文采外,暗地裡卻也不乏嘲諷。」

  「嘲諷?」蕭婉兒側目。

  「你想啊,陳家那等世家望族的家主遠行,多的是有學之士巴結,可風頭都被輕舟搶了,他們會有什麼好話傳出?」

  蕭婉兒想到陳逸那時年少輕狂的模樣,不禁莞爾一笑,笑容清麗脫俗比花更美。

  崔清梧自是不懂欣賞這般景,嘴裡輕聲吟誦:「少年不識別離苦,笑指天涯路。」

  「西天雲外是佛國,父今去、莫回顧。征帆直下三千里,經聲起處煙霞暮。

  「休言此去多險阻,自有神明護。待歸來、講法華,那時節、兒已撐門戶。」

  「莫笑我疏狂,且看金經譯就、萬古傳佳賦。他日相逢說壯遊,一杯酒、敬父。」

  蕭婉兒聽完笑容越發燦爛,「妹夫當初做這首詞,的確有些————」

  有些什麼,她想得到,卻說不出。

  崔清梧同樣樂了,不過笑完之後,她卻是說:「所以他現在變化之大,讓人側目。」

  「詩詞更勝以往不說,琴棋書畫皆有建樹,更是成了聞名天下的書聖。」

  她看向「陳逸」所在,感嘆道:「若是當初他有這樣的成就,只怕陳家不可能讓他入贅————」

  話沒說完,蕭婉兒已然明白她的意思,笑容收斂幾分點點頭說:「若他不來到蜀州,還不知道我————和二妹會是什麼樣的境況。」

  崔清梧沒接話,眼神微微閃爍,不知在想什麼。

  天色漸晚。


  蕭婉兒告別崔清梧,回到院子裡後,照常吩咐翠兒給水和同送過去晚飯。

  然後她便來到書房,清理完桌上堆疊的書冊,攤開一張紙開始書寫陳逸做的《送父親使佛國》。

  字跡清秀,如閨中賢淑女子。

  不一會兒她寫完,看了一遍後將其與另外兩張雲松紙放在一起,小心鎖好。

  「二妹有輕舟作詞寫詩,我也有————」

  行了三日,陳逸早已帶著席晏秋、邱山和張八旦三人穿過了拉爾山。

  不過他們並未走遠,依舊在拉爾山山腳下逗留。

  拉爾山的範圍極廣,北面接烏蒙山,有一角山峰延長至東面的蒙水關方向。南面接壤南海,且山勢呈北高南低走向。

  陳逸幾人便就在拉爾山東北角的一處谷地休整—這是張八旦的提議。

  「蠻族與中原人、茶馬古道雖有些不同,但是道理相通,有好蠻子就有壞蠻子。」

  陳逸自是清楚他口中說的好壞蠻子的區分。

  在他眼裡的「好蠻子」,恰恰就是蠻族的叛徒。

  可沒有這樣的蠻子,張八旦這些往返蠻族的馬匪如何能夠成功擄掠走那些蠻奴兒?

  想到這裡,陳逸看了一眼張八旦,他正蹲在石頭上用小刀削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獸骨。

  「你說的黑市,在哪兒?」

  「不遠。」

  張八旦頭也不抬,小刀在骨頭上刮出細長的弧線,說:「翻過前面那道梁子,有一條干河床,順著河床往西走三里就到了。」

  「那地方叫「歸南」,用中原的話叫「石窩子」,意思是石頭肚子裡掏出來的洞。」

  他把削好的骨片舉到眼前看了看,接著說:「以前我們黑公王旗跑蠻族首先就是到石窩子,那邊的頭兒叫巴爺,在這片混了幾十年。」

  他看向陳逸,語氣比之前客氣幾分說:「大人,那老東西脾氣怪,若是得罪了您,您可別一劍斬了他,容易惹出大麻煩。」

  陳逸不置可否的問:「你跟他交情很深?」

  「說不上深。」

  張八旦把骨片揣進懷裡,「當年他欠我一個人情,不過八九年沒見了,難說他認不認「」

  原本黑公部落在茶馬古道上的蠻奴兒營生做的好好的,結果有不長眼的擄了個大部落族長的子嗣,才被蠻子打殺了。

  不過現在想想,黑公部落那會兒不滅的話,後面也很難再做蠻奴兒營生。

  —左王木哈格北攻蒙水關的時候,茶馬古道上死的馬匪更多。


  陳逸沒再追問,揮手示意,「走。」

  臨近黃昏。

  四人步行翻過張八旦口中的梁子。

  之所以步行,是陳逸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畢竟這裡不是魏朝九州三府,也不是沒什麼高手的茶馬古道。

  他可不想在抵達黑熊部落前沾上什麼是非。

  陳逸站在矮小的山脊上打量著遠處。

  昏黃的日光斜斜打在山腳下那條乾涸的河床上面,把那些被水沖了幾千年的鵝卵石照得發亮。

  河床寬約二十丈,兩側是風化的赤色岩壁,壁上鑿著一排拳頭大的圓孔陳逸認出來,那是楔入木樁搭棧道留下的痕跡。

  「以前蠻族在這邊設過哨站。」

  張八旦站在他身側,說:「後來乾陽王朝的人打過來屠了幾批蠻子,他們就撤到更南邊去了。」

  陳逸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的說:「帶路吧,天黑之前趕到你說的那座黑市。」

  「好————」

  席晏秋跟在陳逸、張八旦身後,碰了碰邱山,邱山看懂他的眼神,輕輕點頭。

  兩人先前對張八旦很是不待見,但這三天裡,張八旦還算盡心,倒讓他們有所改觀。

  半個時辰後。

  陳逸等人穿過小山,面前是一面風化嚴重的石壁,裂紋橫七豎八,和河床兩側其他的崖壁沒什麼區別。

  張八旦朝石壁一指,說:「巴爺他們就在這座石壁的後面。」

  陳逸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看著那面石壁。

  接著他手指勾動,天地靈機微微震盪,隱約聽到內里傳出的聲音。

  絕大多數是蠻語,時不時還有中原官話。

  不過說話聲音極小,聽不真切。

  陳逸微微頷首,示意張八旦上前叫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況且這裡距離蠻族腹地尚遠,他謹慎歸謹慎,倒也不至於怕事。

  張八旦應了一聲,走到石壁前,用手指在底部摸索一陣,然後撥開一塊鬆動的碎石,便見一個拳頭大的洞露出來。

  他湊上去,嘴對著石洞,吹了三聲口哨—兩長一短。

  約莫十個呼吸後,石壁背後傳來一道悶響,像是有人在挪動很重的東西,接著石壁中間的石板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推石板的人站在洞口,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團矮壯的黑影,用蠻語粗聲問:「誰?」

  「黑公王旗張八旦,求見巴爺。」張八旦掏出先前磨製的骨片,回了一句蠻語。


  黑影接過那塊骨頭片,看了一眼,「等著。」

  沒過多久。

  石洞深處便傳來陣陣腳步聲,轟轟隆隆,聲音之間跨度很大,步履也重的很。

  借著微弱的光亮,陳逸看清來人—五個蠻子,為首的那人穿著獸皮縫製的短衣,臉上滿是褶皺,年歲應是八十往上。

  蠻族壽命大都比中原人長一些,八十歲在蠻族裡只算剛剛步入暮年。

  為首的蠻族老者走出石壁,看了看陳逸等人,目光落在張八旦身上,咧嘴笑了。

  「我還以為你死在婆濕娑國了。」

  張八旦上前用拳頭砸在胸口上,笑著說:「命大,黑公王旗出事那天,我正好不在。」

  巴爺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陳逸、席晏秋和邱山,目光便落在了陳逸腰間的劍上。

  他盯著不爭劍看了片刻,微微皺眉,「你是————不爭劍宋金簡?」

  陳逸略有意外,「你認識我?」

  茶馬古道上的魏人多些,知道不爭劍還算正常,怎地蠻族裡也有人能認得出?

  也不知是這位「巴爺」特別,還是蠻族的人都很識貨。

  若是後者————他這次蠻族之行怕是要有些波折了。

  巴爺咧了咧嘴,「活到我這個歲數,又怎會不知道魏朝的兵器譜,況且————」

  他盯著不爭劍笑容轉冷:「這柄不爭劍百年前可是殺了不少蠻族兒郎。

  C

  他說的是魏語。

  儘管還能聽出生硬的地方,但比阿蘇泰等人好了不少。

  陳逸笑了笑,沒接話,乾陽王朝的事與他何干?

  旁邊的張八旦出來打圓場,跟巴爺用蠻語說了幾句之後,便示意說可以進去了。

  待陳逸幾人穿過石壁後,身後的那面石板又被守在門口的蠻子轟隆關上。

  亮光隨之黯淡。

  不過陳逸並不受影響,掃視一圈,心中對這裡有了底兒。

  這是一座被掏空的天然岩窟,穹頂高約三丈,鑿了四五個不規則的孔洞引光。地面鋪著壓實的沙土,兩側靠石壁的位置擺了二十多張木架。

  陳逸打量一圈,跟著巴爺等一路穿過幽深的石洞,直入地底。

  隨後,豁然開朗。

  便見這處寬的岩洞裡,四周火把點亮,約莫有數百人待在這裡,有蠻人有魏人也有婆濕娑國人。

  聽到陳逸等人的腳步聲,所有人同時抬頭看來。


  只是吧。

  這些人的眼神都不怎麼友善。

  也對。

  刀口舔血的人,怎麼都跟「友善」沾不上邊。

  張八旦湊過來,低聲說:「大人,別盯著他們看,蠻子不喜歡被人打量,尤其是魏人。

  「」

  陳逸嗯了一聲,收回目光。

  這些蠻人不老實啊。

  表面上他們沒停手裡的活,點貨的點貨,喝湯的喝湯。

  但他們另外的手的位置都變了一都離各自的兵器近了一寸。

  沒多會兒,巴爺領著他們來到岩洞最深處的一座氈帳里。

  氈帳不大,用料比外面那些都要講究,鐵木質地的骨架上面疊了兩層氈子,門口還掛著一整張熊皮當做門帘。

  帳內陳設簡單,一張矮桌,幾塊獸皮鋪成的坐墊,角落裡擺著一口鐵爐。

  巴爺盤腿坐在矮桌後面,示意陳逸等人落座,接著看向張八旦問:「你這次來,還打算繼續那些營生?」

  張八旦搖了搖頭,指著陳逸說:「他是東家。」

  陳逸坐在巴爺對面,淡淡的說:「有些事要去你族腹地走一趟,還望巴爺指條明路。」

  「你想去腹地?」

  巴爺笑著搖頭:「老頭子既然認出你來,便清楚你的身份。」

  「你替清河崔家做事,那可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來我族的目的————必然不簡單。」

  陳逸雖是有些意外,但依舊不動聲色,「我要去黑熊部落。」

  巴爺似是早就猜到了,語氣意味深長:「黑熊部落啊————那地方可不近。」

  說著,他直接伸出手掌。

  張八旦會意,湊到陳逸耳邊說:「他要五百金。」

  陳逸沒有遲疑,從懷裡取出金票遞給他,「這些可以?」

  張八旦頗有些艷羨的點點頭,金票啊,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幾回。

  「巴爺自有門路換成金子。」

  張八旦把金票交到巴爺手上。

  便見巴爺點好數目,從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巴掌大小,深棕色,正面刻著熊腦袋,背面則是兩個蠻族文字。

  「黑熊部落的通關令牌,憑這塊牌子前往黑熊部落,沿途遇到的好兒郎不會攔你。」

  有人想死,他不攔著。

  哪怕有他給的通關令牌,一個魏人在蠻族腹地,一樣討不到好。


  巴爺這般想著,便把木牌推到陳逸面前,繼續說:「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陳逸拿過木牌收好,「請說。」

  「這木牌是二十年前的東西,那時候左王殿下還不是左王,黑熊部落需要外面的鐵器和鹽巴,所以他們給外面的人發了通關令。」

  「現在不同了,現在黑熊部落是蠻族的大部落,木哈格是蠻族左王。」

  「他的寨子比以前大了十倍,規矩則多了二十倍。這塊令牌能讓你過去,但————」

  巴爺嚴肅的看著他說:「你若想進入黑熊部落,我幫不了你。」

  陳逸瞭然點頭,「足夠了,多謝。」

  他要的只是能平安去到黑熊部落,至於之後————便是這枚木牌有用,他一樣要直面木哈格。

  閒聊幾句。

  巴爺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你拿到這把不爭劍後,可有殺過我族之人?」

  陳逸搖了搖頭。

  不爭劍在宋金簡手裡殺沒殺過蠻子,他不知道。但在他手裡,迄今為止還沒有。

  巴爺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笑著說:「那就別讓它開這個頭了。」

  「巴爺怕宋某人在這裡為禍?」

  「我族也是人,即便在你們魏人眼裡,我族算不上開化,但這裡畢竟是我族之地。」

  「你若壞了規矩,不好————」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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