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但言風起西東(求月票)
第450章 但言風起西東(求月票)
夜風拂過。
山茶花微微晃動,葉片混著花瓣飄落,映著明月皎潔,點點晶瑩閃爍。
蕭婉兒攏在大里的雙手糾結一起,明眸里滿是陳逸的身影。
這一天,終究來了。
她早先得知陳逸將要離開蜀州的消息就已明白這一天很快會來。
緊張,忐忑,擔憂,不舍————
心緒難免複雜。
一時無言。
陳逸望著她,不算俊美的臉上浮現笑容,語氣溫和的寬慰說:「早去早回,是吧?」
蕭婉兒下意識的嗯了一聲,臻首微低便再沒有抬起來。
夜風撩撥著青絲,一晃一盪。
衣袍冷冷,含情脈脈。
陳逸看在眼裡,心下輕嘆一聲,便就上前將她摟在懷中。
「相信我,一月之內,我必定回來桐林鎮。」
蕭婉兒額頭抵著他的肩膀,雙手不由得探出大氅抓著他兩隻衣袖。
莫名間,她想起了一段往事。
記得是五年前。
當時,蕭逢春、傅晚晴兩人還在府里,跟往日一樣和她用著飯。
桌邊的搖車裡躺著蕭無戈,他那時年幼,只能窩在襁褓里,眼睛睜得滴溜溜圓,打量著左右。
蕭逢春穿著居家的黑色錦衣,端坐上首,一邊吃飯一邊看著她們母女倆逗弄蕭無戈。
「娘,無戈沖你笑呢。」
「無戈乖,為娘吃過飯再陪你。」
「可惜驚鴻不在,不然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娘,二妹前些日子來信說,她人現在在北州,之後會跟著她師父去京都府。」
「嗯,這孩子天資出眾,得那位看重————」
正說著話,門外便有一名甲士匆匆而來,神情有些狼狽滿頭大汗的喊:「啟稟侯爺,蒙水關急報,蠻族左王木哈格親率大軍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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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後。
蕭逢春、傅晚晴兩人登時變色,沒等多說,便就匆匆離去。
蕭婉兒還記得傅晚晴當時對她的叮囑說:「婉兒,軍情緊急,為娘和你父親要立刻趕赴蒙水關。」
「你在家好生照顧無戈。」
「娘,我會的,你們也————也保重。」
「放心便是————」
當時,蕭逢春也在旁說了一句話—要讓蠻族有來無回。
然而結果卻是————他們兩人再未回來————
蕭婉兒想起這段往事,眼前光影模糊,「你說的,一定回來。」
時間或長或短,陳逸能回來便好。
蕭婉兒的心思如此,陳逸又怎會感受不到?
他的手緊了緊,手裡厚重大下的纖體隱有冰涼,心裡卻是火熱。
他笑了一聲,「放心便是,這世上能攔住我陳某人的還沒出生呢。」
言語說得霸氣,語氣卻有幾分調皮。
蕭婉兒不禁笑了一聲,離別的不舍和擔憂便就跟著消散許多。
她抬起頭,嗔怪的看著眼前人,「明明是讀書人,怎地學江湖中人說話?」
陳逸笑容依舊,一邊輕輕擦拭她眼角水痕,一邊說道:「讀書人也好,江湖人也罷,我都是蕭家人。」
「現在是,以後也是。」
蕭婉兒輕輕點頭,眼眸里始終有他的影子。
對視半晌。
蕭婉兒方才意識到不妥,退後兩步,側身看著一旁的山茶花。
「那,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陳逸啞然失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估摸著她是想起前些日子蕭驚鴻南下蒙水關時的樣子那首《江城子·贈夫人驚鴻》。
思忖片刻。
陳逸移步站到她身側,語氣輕朗吟誦:「新來眉黛山痕淺,月華依舊玲瓏。」
他頓了頓,側頭望著蕭婉兒,笑著說:「持家猶自掌燈紅。笑渦清似水,素手理簾」
。
蕭婉兒腦袋更低了,素手交疊在身前,臉上浮現一抹羞紅。
她才沒有那麼好。
陳逸的聲音不停,「此去休詢何處馬,但言風起西東。夜寒珍重記心中————」
他靠近一些,彎下腰從下面看著蕭婉兒的眼睛,惹來一聲輕啐,才繼續吟誦:「歸時秋未老,共數滿江楓。」
蕭婉兒聽完,不禁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秋波蕩漾。
「你說的——————歸時秋未老,共數滿江楓。」
陳逸笑著點了點頭,「我說的。」
這一次前往蠻族,路途遙遠,也有兇險,但他這些時日謀劃妥當,自是有一定的把握。
一月來回足矣。
當然這是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
陳逸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便就繼續說:「這首詞叫做《臨江仙·月夜別婉兒》可好?
「」
蕭婉兒應了一聲,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趕忙說:「你,你別用你那書道寫下來,我回去自己寫。」
她擔心陳逸寫下這首詞時會像那首《江城子·贈夫人驚鴻》一樣,鬧的滿城人看到。
那樣,那樣她怕是再難,再難————
再難什麼,蕭婉兒心裡清楚。
可她忍不住啊。
陳逸自是清楚她的心思,暗自嘆了口氣,便就牽起她的手,說起其他事情。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水和同會暫時代替我留在這裡。」
「對外,你就說我在研究魏青體和畫道,謝絕一切來客。」
「實在躲不過,再讓水和同出面。」
蕭婉兒一一記下來,說:「那我這段時日也不回府城了。」
陳逸嗯了一聲,「如今婆濕娑國內亂不斷,府城裡定然有人潛藏,你在桐林鎮這邊更安全。」
「有水兄、停雲他們在,等閒人敢來犯就是自尋死路。」
更為重要的是「雪劍君」葉孤仙也在這裡。
別說一個兩個上三品境武者,便是宗師、大宗師境的前來,也會死在這兒。
「醫道學院這邊我已安排妥當,柳兒手上已有《醫典》,她會逐步放出。」
「另外,百草堂那裡有王紀看著,這段時間都會在蜀州————」
事無巨細。
陳逸一一叮囑,讓蕭婉兒記下來。
直到亥時,夜色更晚。
沈畫棠、謝停雲兩人忍不住找過來,陳逸方才撤了這邊對天地靈機的掌控,不動聲色的提醒蕭婉兒有人前來。
蕭婉兒微微頷首,眼眸卻不由自主的落在他身上。
謝停雲悄悄躍上牆頭,打量著花園裡的兩人,臉上頓時露出幾分暖昧笑容。
來不及開口,她朝著下方的沈畫棠連連招手。
沈畫棠遲疑片刻,便也趴在她身側看著內里。
月灑銀輝,兩道人影並肩而立,如一對璧人般相得益彰。
雖是無言,更勝有言。
沈畫棠眼中閃過些許複雜,旋即翻身跳到花園裡,故意弄出了些動靜:「大小姐,二姑爺,天色已晚,該歇息了。」
謝停雲阻攔不及,無奈的跟著落在她身側,一雙手差點想拔劍對她來幾下。
可沈畫棠聲音都出了,那邊陳逸和蕭婉兒自然應了一聲。
「大姐,天色的確不早,這便歇息吧。」
蕭婉兒注視著他,輕輕點了點頭,便就臻首微低的轉身朝外走。
「妹夫這些天儘管修習畫道,我會讓翠兒定時給你送來飯菜。」
「有勞大姐————」
陳逸行了一禮,望著蕭婉兒、謝停雲、沈畫棠三人走遠,方才長身而起。
他抬頭看了看夜空,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收斂起來,心神平復。
「前輩,勞煩這些時日幫我照看一二。」
他的耳邊接著傳來葉孤仙的聲音:「自己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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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逸笑了笑,「晚輩記下了。」
聲音停頓,他想起一事說:「前輩稍等片刻,晚輩有一事相求。」
葉孤仙語氣冷淡:「別耽擱我教徒弟了。」
」
「,陳逸無聲的罵罵咧咧幾句,轉身回返廂房裡,易容打扮起來。
葉孤仙站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望著他所在,臉上不禁露出幾分追憶神色。
「笑渦清似水,素手理簾櫳————」
記得那時候的她也是這般,在一間山野木屋裡照料他,直到他痊癒康復。
那段時間,葉孤仙心如死灰,她卻不離不棄。
以至於日後他那般選擇————
「家仇,恩————情————」
世上人不是他,又怎會明白他的心思?
約莫一刻鐘過去。
陳逸借著油燈站在銅鏡前看了看。
白面無須,面容不算出眾,卻又幾分出塵,一雙劍眉下眼角微微上揚,赫然是宋金簡模樣。
陳逸接著取出一身玄色錦衣穿上,再將那柄不爭劍掛在腰間。
氣息瞬時而變。
鋒芒含蓄內斂,看似「不爭」,實則是有著幾分敢與天爭的銳利。
一如宋金簡的劍道——凌厲中透著幾分詭異。
陳逸手掌按著不爭劍的劍柄上,左右瞧瞧確認無誤之後,方才丟下一幅畫作走出廂房。
身形不變,步履與他先前相比略有變化。
一動一靜都和宋金簡有七分神似。
「前輩,還請指點一二。」
雖說陳逸學了宋金簡的劍法,但畢竟初學,還不夠純熟。
若有葉孤仙給他餵招,想必他能更快精進。
葉孤仙自無不可,直接指引他來到猴兒山外的一座林木茂盛的山丘里。
陳逸一邊閃身前往,一邊傳音給桐林鎮內隱藏的水和同,讓他來到龍場小院。
水和同察覺他的聲音,不禁問道:「今日出發?」
「嗯,宜早不宜遲,稍後我就前往蠻族。」
「可有遺漏?」
「放心便是,一切都已準備妥帖————」
兩人傳音幾句,陳逸便就站在葉孤仙面前。
「前輩,還請指教。」
話音未落,一道劍意直直浮現在陳逸眼前,駭得他側身就躲。
「前輩————」
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一道道劍意登時環繞在他四周左右。
劍意無形,卻透著冰寒鋒芒,直直刺在他身上。
陳逸看著面無表情的葉孤仙,苦笑的說道:「我這是————何苦來哉————」
苦不苦的。
陳逸自己選的路,傷勢再重也得受著。
好在如他所願,半個時辰過去,他學自宋金簡的劍法便就純熟不少。
他本想再多討教一二,葉孤仙卻是先一步停手。
「時辰到了,我該去教徒弟了。」
不待陳逸回話,葉孤仙徑直消失在他面前。
陳逸張了張嘴,一臉鬱悶的看著身上成了破布的錦衣,心裡大罵葉孤仙不講武德。
哪有人這麼指點人的?
他哪裡知道自己方才做得那首詩惹到葉孤仙想起了往事,還以為葉孤仙為人太死板。
「得,這衣服還得換。」
陳逸看了下龍場小院方向,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個時辰水和同已經在那邊了,他過去免不了被取笑一番。
沒奈何。
陳逸從身後的行囊里取出黑鐵面具戴在臉上,直奔蜀州府城而去。
便在這時,一道金光乍現:
【每日情報·玄級上品:子時一刻,西市裁縫鋪子,隱衛將星、鷹等人收取情報。
可獲少量機緣。】
陳逸腳步一頓,速度瞬間加快幾分,化為一道黑影掠過密林。
這些天來,他不是在蕭家就是在桐林鎮,沒怎麼去湊機緣的熱鬧。
到現在,零零散散獲得了40點機緣,剛好有個一百露頭。
陳逸對此倒也不著急。
眼下他各仕升無可升,書仕、槍仕極境,劍仕、醫仕、棋仕、體仕、步仕圓滿,刀仕、琴仕、畫仕大成。
各項蘭法也都進無可進,差的已經不是那些玄掌、黃幸機緣。
沒過多久。
陳逸潛入府城,一路迫到西市裁縫鋪子。
幾日沒迫。
府城裡比先前肅殺許多。
夜晚宵禁。
各巷仕都有城衛軍把守,另有提刑司的人巡視開西南北城,不可謂不嚴。
往日裡這個時辰,幾間仗肆還有人喝仗作樂,如今也都關照門。
僅有零星一些人遮遮掩掩的在外走動。
要麼是些偷雞摸狗的亨碎,要麼是一些迫路不明的歹人。
陳逸沒多留意,迫到裁縫鋪子外面,側耳聽照一會兒,便就直接丁身闖入。
只是他如今步仕圓滿後,身法幾無痕跡,將星、葛老三自是察覺不到動靜。
「————大人,這封密函似乎不是從京都府發迫?」
「嗯,看那隻白頭鷹爪子上的制號,應是廣越府那邊迫信。」
「廣越府?」
「屬下記得沒錯,那邊是道雁大人執掌各旗官?」
「不是他照。」
「道雁大人高升照?」
「他死照。」
「啊?」
將星語氣不悅的訓斥幾句,方才開口仕:「前些時候,有一夥倭丑闖入廣越府,道雁不幸遇害。」
「眼下是「鷹老」負責那邊。」
「「鷹老」?他————他怎會————」
葛老三倒吸一口氣,欲言又止說:「看迫閣主大人對廣越府境況有所不滿,竟會派鷹老」坐鎮。」
「理該如此。」
「這些年,廣越府內亂子不乏,連道雁都被害照,閣主大人又怎會————」
將星話沒說話,聲音戛然而止。
「這————何人如此大膽!?」
葛老三聞言身體一抖,連忙看看左右,見沒什麼發現,他還走到靜室外面看照看。
正想回稟說沒人,冷不丁掃見一仕黑影站在外面正拿著一件成衣往身上套。
「還真有人潛迫,大膽!」
葛老三一聲低班,「大人,有外人闖入!」
將星強忍住心下的震驚,收起密函衝出靜室。
他剛要動手,瞧見那道身影后,驀地一頓,「你,龍虎閣下?」
陳逸回過頭迫,一邊穿著衣服,一邊頷首說:「是我。」
將星松照口氣,側頭瞪照眼葛老三,然後走上前抱仍說:「手下人不知龍虎閣下駕臨,一時慌張,見諒。」
陳逸瞥照眼臉色訕訕的葛老三,不業可否的開口問仕:「廣越府發生照什麼事,讓將星大人這般震怒?」
「這————」
將星略有遲疑,方才壓低聲音說:「兵卿大人在廣越府遇刺,身負重傷————」
「兵卿————陳玄機?」
陳逸一愣,「他被刺負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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