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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風吹都是鬼敲門(兩更合一求月

  觀花胡同。

  圓月西垂,東側已是晨光。

  元敬站在外頭,候了差不多有一刻鐘,聽見宅子裡有了腳步聲,這才輕輕敲門。

  不多時,裡頭來應門:「誰呀?」

  聽出是青茵的聲音,元敬答道:「元敬,我們爺有些要緊事,讓我尋余姑娘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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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茵開了門。

  阿薇剛起,匆匆梳洗一番。

  王爺大清早讓元敬過來,必定是要事。

  「國公夫人鬆口了?」阿薇問。

  元敬點頭,把半夜安國公夫人交待、以及鎮撫司連夜搜宅子的事都說了。

  青茵聽得氣憤不已。

  她已經知道自家姑娘並不是陸家真正的表姑娘,曉得她們母女要翻金家的案子,而背後捅刀子的是安國公和章振禮。

  因此,聽元敬這麼一說,青茵拳頭緊握:「用銀錢陷害人,最終也因別人貪銀錢而毀了,姑娘,這就是他們的報應!」

  說完,她見阿薇只是低低應了聲,面上一副若有所思模樣,青茵便問:「姑娘,是有什麼不對嗎?」

  「看起來都很通順,但又好像有哪兒不對勁……」阿薇說著,問元敬,「王爺如何說?」

  元敬道:「王爺也是這麼個感覺,所以讓小的來問問。」

  當然,這個問,還是得問聞嬤嬤。

  「太師夫人覺得章夫人和國公夫人太像了,看出了她們是親母女?」聞嬤嬤一聽這話,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阿薇問:「嬤嬤這般肯定?」

  聞嬤嬤頷首:「姑娘還記得嗎?

  之前說您的眉眼有些像她老人家閨中的時候,奴婢就提過,她生了大老爺之後眼睛就不如從前了。

  她本來看人就有點……不能說臉盲,但她認人認得慢。

  眼睛傷了之後,這點上就越發嚴重了。

  以前太師有三位年紀相仿的學生、在府中住了一年,聽說太師夫人花了半個月才能不認錯了。

  所以,她對自己的眼神也心中有數,要說看著那母女兩人像,也只會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對,嬤嬤提過祖母眼睛不好,」阿薇記得這事,「那她怎麼盯著章夫人看?」

  聞嬤嬤皺眉沉思,半晌,一手為掌一手做拳,拳頭擊掌,悟了。

  「給先皇后守完靈為什麼看章夫人,奴婢不清楚,但後來……」


  「後來滿月酒上,那就是羨慕壞了!」

  「那會兒,姑夫人自打頭一胎小產後,那麼多年都沒有再懷孕,不管馮正彬母子兩人有沒有當面說過什麼,但太師夫人肯定會為姑夫人擔憂。」

  「章夫人嫁到太保府,沒幾個月就懷上了,平平安安生了個兒子,偏姑夫人……太師夫人能不羨慕嗎?」

  「姑夫人再懷上時,太師夫人多高興啊,之後叫奴婢去馮家伺候姑夫人吃喝時,她千叮嚀萬囑咐的。」

  「拉著奴婢的手,說『總算盼到了』,說『這一胎一定要穩』,她還說過『這些年去別家洗三、吃滿月酒、周歲宴,太眼紅了』。」

  「沒有錯的!」

  聞嬤嬤說到這兒,聲音不由自主地發顫。

  一是傷心,二是憤怒。

  「太師夫人講過『岑家那小孫兒白白胖胖,我看著就歡喜,一個勁兒瞧,我還悄悄問他,有沒有認識的弟弟,也給我們家領一個來,以後好一起耍玩,看看,就半年,還真給阿芷領了個來。』」

  太師夫人明明什麼內情都不知道,卻被心狠手辣、杯弓蛇影的安國公夫人給誤解了。

  而這份誤解,帶給金家的是滅頂之災。

  何其冤枉!

  陸念從屋子裡出來,繃著臉道:「自己做了虧心事,風吹都是鬼敲門!

  她和章瑛五官像不像,她自己心裡沒點數?

  章瑛從小跟在她身邊,一個庶女得了那麼多的寵愛,也就是安國公父子沒有再添大功,要不然她能厚著臉給章瑛請封號。

  就這樣讓勛貴世家側目的偏寵,她和章瑛能從五官上被看出端倪來,流言早就滿城飛了!

  到頭來,被太師夫人多看兩眼就怕了,她還沒岑氏有底氣能耐!」

  阿薇走過去,扶陸念坐下。

  不得不說,以陸念憎惡岑氏的程度,能得一個比岑氏都不如的評價,安國公夫人確實離譜得很。

  陸念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她倒不是認為安國公夫人為了救章瑛而編故事,在安國公夫人眼中,被太師夫人窺見真相了就是事實,但這個事實,實在讓人上火。

  「能被阿薇燒的那元寶騙到,又自己騙自己,」陸念嫌棄壞了,「作惡也要有作惡的手段能耐,她有什麼?

  我真想當面問問她,要是她沒有心虛拱火安國公對付金太師,今時今日也不會落到抄府的下場,她對自己的愚蠢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難怪安國公和章振禮有事都瞞著她。


  說到章振禮……」

  陸念頓了頓,抿著唇思考了會兒,搖頭道:「字畫沒有燒掉?他在桌上拿水寫字都要抹了的人,他怎麼可能不親自燒了。」

  鎮撫司衙門中,穆呈卿一面吃著元敬帶回來的抄手,一面聽他說事,聽到這關頭上連連點頭。

  「可不是嘛!」他指了指放在邊上大案上的那些捲軸,「我剛看過一遍了,寫得很好,但也沒什麼捨不得燒的。

  帳本很要緊,不到最後關頭、不肯燒了,倒還算個理由。

  可字畫呢?就章大人那性格,在你拿書道會試他時,他就會悄悄把所有寫過的金體都燒了。

  南城那宅子,章大人只偶爾過去,有時宿在那兒,怎麼算起來都不及他在國公府里的時間。

  但你看安國公府中,我們就一張金體都搜不出來。

  總不能是從準備書道會到被抄家,章大人一次南城都沒有去過吧?

  再粗心的人,在寶源被圍時也就動手了。

  何況章大人根本不粗心、也不糊塗。」

  沈臨毓慢條斯理吃著抄手。

  從觀花胡同帶過來的,麵皮稍有些軟了,不及剛出鍋的,但調味還是美味。

  果然,疑惑都是相同的。

  沈臨毓也就是在這些事情上直覺不對勁,才會讓元敬天一亮就登門去。

  吃完後,他擦了擦嘴。

  「陸夫人怎麼說的來著?」沈臨毓回想著,「『安國公夫人對自己的愚蠢到底是個什麼想法』,不得不說,我也很想知道。」

  聽他口氣全然不似說笑,穆呈卿倏然轉頭看他:「你不會是……」

  「是吧,」沈臨毓輕笑了聲,「再給你介紹一句陸夫人的話,『狗咬狗,才有看頭。』」

  穆呈卿:……

  多年至交,穆呈卿也知道沈臨毓性情。

  在朝堂上,沈臨毓表現出來的總是我行我素,做事十分不羈。

  但再怎麼說,把安國公夫婦、章振禮三人帶到一間屋子裡,圍著一張圓桌問案子,還是太、太叫人匪夷所思了。

  別說穆呈卿不適應,章振禮這個大理寺少卿被帶進來的時候,在看到垮著臉一個看左、一個看右、就是不給對方一個眼神的安國公夫婦兩人時,腳步也被釘在了原地。

  「王爺這是什麼意思?」章振禮問道。

  沈臨毓坐在主位上,斜靠著椅背,或許是後半夜沒有休息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懶散。


  他把玩著手中長劍,掀起眼皮看了章振禮一眼:「坐下說。」

  口氣隨意得像做東的招呼吃飯。

  章振禮只得先坐下。

  這張圓桌很大,足夠十二人吃席,只坐了沈臨毓、穆呈卿和章家三人,實在空得很。

  且桌上沒有一碗一筷,甚至連茶都沒有備,越發顯得空蕩蕩。

  沈臨毓解釋:「不是鎮撫司捨不得一點茶水,是怕幾位耐不住火氣,把茶具當兵器,那就不好了。」

  穆呈卿聽得直樂。

  沈臨毓又道:「安國公府會落到今日境地,說到底是互相耍心眼,主要就是你們三位。既然進了我鎮撫司的門,我就安排著開誠布公一次,真上路了也能做個明白鬼。」

  聞言,安國公和章振禮幾乎是下意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要說耍心眼,至今還瞞著安國公夫人的就是余如薇的真實身份。

  雖說鎮撫司是王爺自己的地盤,但王爺真不怕所有事情攤在明面上,惹來新的麻煩和變化嗎?

  安國公夫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毫不掩飾地哼了聲。

  看這兩父子!

  她倒要聽聽,他們能開誠布公出什麼事情來!

  指尖輕輕彈著劍身,劍鳴之中,沈臨毓直接道:「據安國公夫人交代,當年建議國公爺對付政見不同的金太師,其實是因為她認為太師夫人看穿了以庶充嫡的把戲。」

  安國公一愣,復又痛心道:「你認這個做什麼?」

  誰都閉緊嘴,老妻竟然就這麼認了?

  觀她模樣,除了憔悴狼狽了些之外,根本沒有被逼供的模樣!

  而且,老妻想對金家下手,竟然是這個原因?

  這確實出乎了安國公的意料。

  安國公夫人梗著脖子道:「她早就看出來了,我提心弔膽了一年多!誰讓她自己多管閒事的!」

  咚咚兩聲劍鳴。

  沈臨毓打斷了兩人的話,道:「事實上,太師夫人並未看穿,她老人家眼神不怎麼好。

  她一直看章夫人和岑淼,只是羨慕章夫人生子順利,而她的女兒金夫人子嗣不順。

  她不可能知道國公夫人您做了什麼。

  是您草木皆兵、疑心太重。」

  安國公夫人險些從椅子上跳起來:「胡說八道!這不可能!」

  沈臨毓依舊不緊不慢地:「她自打生下長子後眼睛就傷著了,與閨中相比,甚至連眼型都有了變化,這一點安國公很清楚吧?」


  安國公夫人猛地扭頭去看安國公。

  安國公捂著心口,本就發沉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他沒有直接面對老妻的疑問,而是問沈臨毓:「什麼時候的事?太師夫人總打量阿瑛、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沈臨毓爽快答道:「據尊夫人所言,是先皇后崩逝、外命婦守靈時。」

  安國公的嘴角重重抽了幾下。

  他知道緣由了。

  竟然是這般陰差陽錯的事!

  他抹了把臉,重重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顯然是沒有給出解釋的意思了。

  安國公夫人聽著就煩,拍桌子道:「又不說?又不跟我說?成天說我早不聽你這個、不聽你那個的,你怎麼不想想你能說出多少來?你瞞吧,最好一個字都別說,全部帶到棺材裡去!」

  「我怎麼跟你說?」安國公氣道,「就你這張沒門把的嘴,你能藏住什麼?」

  「行,我就讓你知道你錯得有多離譜!」

  「那陣子,先皇后病情加劇,太醫們紛紛束手無策,聖上已經有了失去她的準備了,但和我說起來時還是很捨不得。」

  「他說,不是鍾情誰就能結為夫妻,也不是結了夫妻就能白頭到老,百姓人家難,皇家就更難了。」

  「他還是皇子時有心儀的姑娘,若他只是親王倒也無不可,卻沒想到先帝早早駕崩、傳位給他,他成了帝王,而那位姑娘的出身不足以母儀天下。」

  「聖上娶了先皇后,那麼多年下來亦十分欣賞、佩服先皇后的品行,可惜先皇后要早早離去。」

  「聖上還提了一句,說他皇兄當年很是心儀太師夫人,我初聽十分驚訝,聖上就說『不曉得愛卿記不記得太師夫人出閣前的模樣了,反正朕當時年幼、沒有印象了,但聽皇兄說,太師夫人那時是杏眼,眼睛明亮有神,笑起來如春風拂面。』」

  「就是因此,我那段時間遇著太師夫人就仔細瞧她,想看出她年輕時是什麼樣子。」

  「她大約有所感,但與我又無交集,我當時和太師也和和氣氣的,她或許就猜想是不是因為你的緣故。」

  「你看看,時間對上了吧?太師夫人想錯了,所以打量你,後來又羨慕阿瑛多看了看阿瑛和阿淼,結果你倒好,心虛以為暴露了。」

  「說到底,我還是那句話,你不換阿瑛和振賢,什麼事都不會有!」

  「你無端端弄出來的事,才到了今日這地步!」

  安國公夫人目瞪口呆。

  再給她十萬個心眼,她都想不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


  便是章振禮,此刻明白了安國公為何會記得太師夫人年輕時的樣子,也對緣由十分意外。

  安國公在一旁唉聲嘆氣,連連搖頭,嘆「娶妻不賢」。

  安國公夫人幾次想張口說什麼,又實在憋悶得無從說起。

  反倒是沈臨毓慢慢悠悠開了口:「我替國公夫人說句公道話。」

  話音一落,幾道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沈臨毓道:「國公夫人建議動手,但真正動手的是國公爺您。

  是您判斷長此下去,與金太師無法在朝堂上和睦共處,因此才會剷除異己。

  您別什麼都怪國公夫人,您不想動,她那麼幾句話可勸不動您。

  所以,我很想聽一聽,您和金太師的政見相左、到底左在了哪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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