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爭論
第206章 爭論
濮陽。
趙方遠:「長官,長治方面傳來消息,第47軍已與日軍遭遇,雙方發生激烈戰鬥,十個小時內,友軍傷亡高達兩個營」
王奉驚了一下:「兩個營?」
「這仗到底是怎麼打的?」
趙方遠面露難色:「這來犯日軍進攻極其兇猛,外加川軍兄弟的裝備簡陋,全軍上下一門重炮都沒有」
王奉揉了揉太陽穴:「之前給他們的那些援助呢?」
趙方遠:「碭山戰役開始後,我軍物資緊缺,險些周轉不開,對外的武器援助就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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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奉雙手背在身後,在地上來回踱步:
「八路軍呢?386旅抵達戰場了嗎?」
趙方遠:「新一團在日軍補給線上打了幾場破襲戰,但鬼子似乎早有防備,互有勝負,總體來講收效甚微」
王奉:「電告宋文杰,濮陽戰事已經結束,不多時日我軍將班師歸來,將接下來的戰略重心放到長治保衛戰上,務必保證大後方的安全!」
趙方遠腳跟一碰,敬了個禮:「是!我這就傳達下去!」
王奉:「黃河,鄭州方面有什麼消息嗎?」
趙方遠:「長官,還真被您說中了,第20集團軍下屬新8師正在偷掘黃河,被咱的人抓了個正著,現在鄭州城內鬧起了遊行,據傳回來的消息,事發之後,常凱申都親自趕到鄭州了!」
王奉笑了笑:「一切順利就好,有什麼新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趙方遠皺眉:「長官,恐怕還真有個事」
王奉挑了挑眉:「什麼事?」
趙方遠掏出一張電報,遞了過去:「這是一戰區總參謀部發來的,情況特殊,我還沒有進行回復。」
王奉接過大致掃了一眼:
「程潛親自過來?」
「他一個戰區司令長官,來濮陽幹什麼?」
趙方遠撓撓頭:「會不會是委員長的意思?」
張虎湊過來:「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獵槍,就算是敵人,到了咱們的地界上,還能怕了他不成?」
趙方遠:「那倒也是,程潛趕來的如此之快,必定是輕裝簡行,隨行衛隊可能連一個營都沒有!」
王奉點點頭,將電文隨意撇到一邊:「先不管他了,各縱隊在濮陽休整兩日,火速回師長治,咱們要回家了!」
張虎大喜:「回家!終於要回家了!」
和大部分軍官一樣,他的老家在淪陷區內,正在經受日寇的炮火摧殘,但在外面漂泊了大半年,能回到長治,重新踏上山西的土地,對這些人來講,就已經算得上期盼已久的美事了。
趙方遠臉上遠露出喜色:「長官,這次回去,咱什麼時候能收復山西?」
王奉想了想:「雖然第十四師團已經覆滅,但眼下第一軍主力尚存,斷不可冒然與山西日寇展開決戰,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恐怕現在還不是時候!」
趙方遠扭頭看了眼掛圖:「唉確實如此,縱觀整個華北地區,山西處於高地,進可攻,退可守,一旦我們與山西日寇爆發決戰,即便寺內壽一和香月清司不和,華北日軍也絕不會坐視不管,屆時我們恐怕要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張虎也盯著地圖看,撓撓頭,什麼也沒說,只是一味地點頭附和。
王奉打了個哈欠:
「我先去休息了,有什麼事直接過來通知我!」
指揮幾萬人作戰,就算有三維立體作戰地圖的輔助,也不是一件輕鬆事,作為一名優秀的前線指揮官,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抓緊一切時間休息,長久的熬下去,身體早晚要垮掉。
二人啪的一下立正,腳跟併攏:
「是!」
——————————
6月6日。
上午十點。
總指揮所門前。
一輛吉普車緩緩停穩,後面的一輛運載卡車上跳下來一隊士兵,清一色的美式衝鋒鎗,單從外表上看就威風凜凜,神氣的很。
門前站崗的士兵瞟了一眼,並沒有說什麼。
只是扭頭看向身側的重機槍陣地。
四挺長治1938型重機槍輕輕轉動槍口,對準了那輛卡車。
程潛走下車,打量了下四周,從外面往裡看,這個指揮所應該是臨時搭建的,有些地方很新,不像是飽經戰火的城市建築。
「這麼多重機槍是什麼款式?」
他的目光被重機槍吸引,朝機槍陣地多看了兩眼。
站崗的衛兵可不慣著他,見不是自家部隊的軍官,一個箭步走上前:
「你好,軍事重地,請出示證件!」
程潛皺眉,一旁的副官開口說:「下士,我們是一戰區長官部的,找你們王司令有要事相商,趕快放行!」
下士面不改色:「請出示證件!」
副官想要動怒,但被程潛攔住了:「這是我的證件,你們守備軍的待客之道可真有意思!」
下士接過後翻開看了兩眼,面無表情:「原來是程長官,多有怠慢,放行!」
另一名衛兵抬起欄杆,揮手示意車隊進入。
程潛收回證件,深深的看了裡面一眼:
「走吧,先進去再說!」
「轟!」
吉普車再次啟動,車隊緩緩駛入指揮所院內。
門口。
趁著沒人,剛才負責抬杆的衛兵湊過來:「哥,趙參謀長不是跟咱打過招呼了嗎,你幹嘛還要卡他一下?」
下士:「你沒聽說嗎,他們一戰區要掘黃河大堤!」
衛兵嘴巴張成「O」形:「啊?真的假的?」
下士掃了眼附近,確定沒其他人後小聲說:「你昨天睡得早,不知道這件事,據我所知」
衛兵聽了這些後,眼睛瞪得溜圓:「不是他們瘋了吧!」
下士冷哼一聲:「昨天傳出的消息,今天就過來了,還能有什麼好事?」
「別說卡他了,這要是在荒郊野嶺,我直接斃了他!」
衛兵一愣:「哥,你不要命了?」
下士:「世不欲人活世不欲人活」
院內。
早早得知程潛到來,王奉並未親自出來接見,只有趙方遠領著幾名參謀在指揮所帳篷前等著。
副官坐在車內,透過擋風玻璃看清了前面的情況:
「長官,這守備軍也太沒禮貌了!」
程潛眉頭緊鎖,揮了揮手:「先不要管這些,見了王奉再說!」
「你再清點一下,東西都帶全了嗎?可別出了什麼岔子!」
副官拍了拍手提箱:「放心吧長官,都準備好了!」
車輛停穩後,程潛打開城門,趙方遠笑著應了上去:「程長官,久仰大名啊!」
程潛皮笑肉不笑,點了點頭。
久仰大名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刺耳
外面的報紙已經傳瘋了,不管是哪個報社的哪版報紙,上面都有他程潛的名字。
趙方遠不管這些,側過身子:「程長官請吧,我們司令已經等候多時了!」
程潛笑了笑:「請!」
一行人走進指揮所內。
昨天就得知了程潛要來,王奉雖然不怎麼重視,但對方畢竟是戰區司令長官,位高權重,要是一點待客之道都沒有,傳出去之後,豈不是要讓人們看了笑話。
原本用來平鋪作戰地圖的木桌被撤走,換上了平時接待外客,召開高級軍事會議時用的大長桌。
說是桌子,其實就是用空彈藥箱壘起來的,上面蓋了一層紅布。
王奉坐在首位,倚在靠背上,見程潛等人走近後,緩緩站起身,禮貌性的伸出手:
「程長官,昔日歸德一別,許久未見啊!」
程潛走上前,摘下手套:「算算時間,歸德軍事會議都過去半年了,現在想想看,那幾天還真是讓人懷念啊!」
王奉面無表情,心中冷冷發笑。
一場軍事會議而已,有什麼好懷念的?
無非就是想藉此來恐嚇自己罷了
真當我是韓復渠呢?
副官遞上手提箱,隨後和程潛眼神交流一番後,扭頭離開指揮所。
趙方遠意會,在徵得王奉的眼神同意後,也領著一眾參謀官離開了。
整個指揮所內,就只剩下這二人。
王奉拉出椅子:「程長官,有什麼話坐下來說!」
說罷,不管程潛表情如何,他徑直坐到了首位上,抿了一口熱茶。
程潛笑了笑,也跟著坐下。
王奉蓋上茶杯:「程長官,眼下日寇已攻克碭山,逼近蘭封,你我都軍務纏身,也別整這些彎彎繞的了,有什麼事直接長話短說吧!」
程潛應了一聲,打開副官帶來的手提箱:
「王長官,這是中央政府補發的三個月軍費。」
王奉有些驚訝。
補發軍費?
一上來就送錢
程潛打開箱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摞銀行存單。
緊接著,他又從兜里掏出一份書信:「這是委座給你的親筆信,命令我無論如何都要送到你的手上。」
王奉挑了挑眉毛,微微坐直身子:「如此說來,還要多謝程長官不遠數百里,親自送這麼一封信過來。」
程潛:「你我同為黨國軍人,這些話就不用說了,王長官還是先打開看看吧!」
王奉打開書信,上下掃了一眼。
【忠弟如晤:
徐州驟陷,倭寇狼奔豕突,其第五師團之機械化師團已抵碭山。觀彼戰車集群若蝗潮壓境,旬日間必薄鄭州。鄭州若失,則武漢門戶洞開,黨國血脈盡懸一線。
昔大禹治水,鑿龍門而通九河,雖萬姓流離,終定九州,今倭寇猖獗甚於洪魔孔明焚新野,皆舍小仁而存大義
親筆】
書信上的文字不長,引經據典倒是挺多,王奉看了後心中冷冷發笑。
掘堤花園口
皆舍小仁而存大義
去他娘的狗屁歪理。
王奉將書信折好,原封不動的換了回去:「程長官,既然你今天能來,那我也就和你挑明了說,不管是誰要掘這黃河大堤,我王某第一個不同意。」
程潛聲音不由得提高几度:「可這是委座的意思!」
王奉搖搖頭:「程長官,既然你對黃河掘堤一事如此積極,想必在各方面都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那我請問一旦黃河泄洪,下游上千萬百姓應當何去何從?」
程潛想要反駁,卻一時說不出什麼來:
「這」
「如若通知下游百姓,必然會使消息泄露!」
王奉冷冷地說:「那按照程長官的意思,就是置黃河沿岸,成千上萬百姓於不顧了?」
程潛「蹭」地一下站起身:「王奉!」
「顧此失彼!顧此失彼啊!」
「日軍進逼鄭州,下一步的進攻計劃,我想你絕不可能不知道!」
「武漢的工廠要撤離,學校要撤離,政府機構也要撤離,從前線撤下來的部隊要休整,軍械要補充,士兵要訓練,國防工事要修築,這一切都需要時間!」
「倘若不能在河南一帶阻攔日軍,那武漢可該如何是好!」
「我們丟了上海,丟了南京,丟了太原,丟了徐州,不能再丟了武漢啊!」
這些話直接點燃了王奉心中的怒火,也跟著站起身:「丟了又如何?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這個道理難道程長官你就不懂嗎?」
「武漢是座危城,就算能守得住又如何?」
「日本的戰爭潛力還沒有耗盡,本土國內還有上百萬的預備役,工業生產尚能供應前線所需,現在還不是和日軍進行大規模決戰的時候!」
程潛:「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王長官,這句話確實不錯,但對時刻處在戰線變動上的百姓,這句話就他娘的是放屁!」
「河南淪陷已經成為實事,誰也改變不了,我們總要為以後考慮,不惜一切代價防守武漢,就是接下來的抗戰方針!」
「王長官,你只看到了黃河下游的上千萬百姓,但你可看到,武漢三鎮的百姓!」
「說句實在話,到了你我這個地位,最忌諱的就是意氣用事,眼光不能只局限於一處,一時若是保全了黃河百姓,那武漢那麼多來不及撤出的百姓又當如何!」
「我記得幾個月前,南京慘案的照片,是你拿出來的,你應該很清楚,一旦武漢被日寇占領,又會是一副怎麼樣的場景!」
「我國軍力孱弱,這是暫時無法改變的客觀事實,黃河和武漢只能選擇一個!」
「王長官,慈不掌兵,慈,也不能掌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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