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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野戰醫院

  第193章 野戰醫院

  「花園口決堤」

  王奉嘴裡呢喃,眉頭幾乎要擰在了一起。

  「人間慘案啊!」他活動了下筋骨,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前世的記憶。

  記得當初上大學的時候,自己的上鋪就是個河南人。

  夜裡燥熱的很,幾個室友大晚上都睡不著,摸黑閒聊時,不知道從那個話題開始的,但到最後卻聊起過十四年抗戰的艱苦歲月。

  熄燈後的男生寢室,懂的都懂

  當提起花園口決堤時。

  那名河南室友咬牙切齒,聽那語氣,恨不得把常凱申生吞活剝了。

  據他所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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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一開始,6月3日常凱申在掘堤命令上簽了字,致電程潛,勒令第20集團軍總司令商震負責此任務。

  計劃在4日夜12點放水。

  地點設在鄭州以東中牟縣趙口。

  此處清代曾決堤過,有歷史經驗可循,預判洪水將沿淮河入海,正好能覆蓋日軍的行進區域。

  命令一經下達,商震立即執行,6月4日正午第20集團軍下屬第56師的兩個團,總計5000多人在堤壩上忙活起來。

  士兵們知道上峰催的緊,干起活來根本不敢懈怠,又聽說是要淹日本人。

  動作更麻利了。

  在戰場上打不過,可擔土挖沙,大家都是莊稼漢出身,豈能怕了日本人?

  但天不遂人願。

  可能因為之前已經決過一次堤,趙口一帶的土質極差,多是流沙,隨挖隨塌,根本挖不出放水坑道。

  一個旅的士兵忙活了一整天,掘堤工程毫無進展。

  第二天又把師工兵營調了過來。

  幾千人幹了整整兩天,直到6月6日,硬是沒掘動黃河大堤。

  恰逢此時,日軍打了過來。

  就在常凱申焦頭爛額,一籌莫展之際,駐兵花園口京水鎮的新8師師長蔣在珍毛遂自薦,主張在花園口掘堤。

  王奉還記得,說到這時,他那個河南室友突然破口大罵:

  「國軍里姓蔣的都沒一個好東西!」

  至今令他記憶猶新。

  蔣在珍提出的方案是:設法從大堤斜面爆破,鑿穿大堤。

  常凱申收到電報後,立馬同意了這個方案,還懸賞2000元,命令部隊儘早決堤放水。


  6月7日晚。

  花園口大堤上人影攢動,火把林立。

  執行任務的一名新8師團長為了加快進度,搶占頭功,私自從附近徵集了幾百名民工。

  匆匆趕來的老百姓一看,軍隊竟要決堤放水,立馬炸開了鍋。

  這怎麼能行!

  花園口要是掘堤,那附近的老百姓可該怎麼辦?

  鬼子打過來都未必要殺人,國軍竟想直接斷了百姓的活路。

  一時間大夥扔掉手裡的工具,和士兵們吵了起來,更有甚者脾氣暴躁,直接和趕來的憲兵推搡在一起,場面一度陷入混亂。

  師長蔣在珍聞訊趕來,見如此場面,頓時怒火中燒。

  直接給在場的民工定了性。

  「破壞國防施工,該當何罪?」

  身旁的憲兵立馬會意,提起衝鋒鎗就對著大堤上的民工一頓猛掃。

  「噠噠噠——!」

  月明星疏,槍聲響徹堤壩,黑森森的槍口噴吐著火舌,堤壩上的民工如同麥子一般,成片成片的倒下,咕嚕嚕的滾下斜坡。

  現場終於安靜了。

  蔣在珍命令部隊繼續施工,為了不把事情鬧大,又調了一個團過來,在方圓十里的範圍內布下警戒線。

  嚴令禁止百姓靠近。

  說到這時,那名河南室友坐了起來,恨不得把後槽牙咬碎。

  「狗日的國軍,真他娘的不是東西!」

  阻攔掘堤的百姓可能這輩子都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沒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反而被自己人屠殺。

  沒了阻力後,掘堤進展飛速。

  6月9日。

  決口基本成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蔣在珍又調來四門平射炮,對著堤壩一頓狂轟濫炸。

  打了將近60發炮彈。

  「真闊綽啊!」一想到這,王奉咋舌。

  從大同一路打到這,他可了解友軍是什麼秉性。

  倉庫里有幾發炮彈,恨不得晚上摟在被窩裡一起睡覺。

  不是士兵不想用。

  而是上級長官不讓用!

  說到底,還是為了保存實力,在軍隊裡爭奪更大的話語權。

  就像韓復渠一樣。

  李宗仁為了穩定軍心,告訴他抗戰是長期的,有前途的,必將勝利的。


  這話韓復渠相信了。

  打心裡認為漢奸當不得。

  只可惜頭腦太過於簡單,竟萌生出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想法。

  覺得自己兩個軍的部隊,斷不可在長期抗戰的背景下,被短期消耗了,決不能與日軍死拼,保存實力才是第一要務。

  這只是當下國軍的一個縮影。

  王奉敢斷定,百分之八十的國軍軍官,或多或少都有類似的想法。

  就這樣,省吃儉用存下來的炮彈。

  最後竟用到了老百姓的身上。

  說來也是可笑。

  黃河掘堤之後,滔天的洪水奔涌而出,狂風呼嘯不已,濁浪鋪天蓋地,中原沃野轉眼間化作人間煉獄。

  渾濁的黃湯里漂浮著各式家具和泡得發漲的死屍。

  露出水面的高地上,百姓餓的面黃肌瘦,絕望的氣氛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據事後統計,遇難者多達89萬之眾,1200萬百姓流離失所。

  比日本人的屠殺還要恐怖!

  最可笑的是,從3日在掘堤文件上簽字,到9日真正放水。

  中間有將近一周的時間。

  政府愣是一聲不吭,還槍殺了唯一知情的數百名民眾。

  王奉深吸一口氣。

  「趙口花園口」

  黃河沿線能掘堤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就自己手裡的這點兵力,根本看不過來。

  王奉緩慢踱步到桌前,抄起電話:「喂!」

  「去內務部!」

  一陣忙音過後,謝爾蓋的聲音從話筒裡面傳來。

  「尊敬的長官!」

  王奉:「來總指揮所一趟,儘快!」

  一聽對方語氣,謝爾蓋立馬嚴肅起來:「是!」

  王奉撂下電話,將視角切換到俯瞰界面。

  黃河上空的「紅點」仍在盤旋,他看了眼位置。

  正好是中牟縣趙口。

  「他娘的小鬼子!」

  王奉頓時打了一個寒顫,立馬想起了之前的那個想法。

  日軍也要炸黃河!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民族戰爭,早在幾十年前,日本就制定過「大陸政策」,對中國展開全方位的調查。

  清代趙口黃河決堤,這麼大的事。


  王奉不相信日本人會不知道。

  現如今轟炸機在趙口上空盤旋,意圖已經表現的如此明顯。

  基本八九不離十了。

  「為什麼?」

  王奉眉頭擰的更緊。

  雖然第十四師團大敗,撤出去的兵力不足四千。

  但從總體形勢上看。

  日軍依舊是占據優勢,攻克鄭州不成問題。

  現在要炸黃河,豈不是多此一舉。

  思索的功夫,謝爾蓋快步走進來,到王奉面前敬了個禮:

  「長官!」

  王奉回過神:「你的內務部,目前有多少部電台?」

  謝爾蓋不假思索的回答:「六十多部!」

  王奉:「在鄭州,開封的特務機構呢?」

  「有多少?」

  謝爾蓋一愣,不明所以,但還是如實答覆:「鄭州有四台,開封有三台。」

  「都是長波電台!」

  王奉點了點頭:「命令鄭州,開封兩地的特務機構,輪流搜集,破譯國軍機密電報。」

  「還有隨軍的內務通訊部,也要留意一下!」

  謝爾蓋沒有猶豫,點了點頭:「是!」

  監聽上級電報,這事可大可小。

  若是有人從中作梗,至少也要被扣個蔑視上級的帽子。

  往大了說,「莫須有」的罪名就來了。

  但王奉不在乎,謝爾蓋更不在乎。

  在犯得這些事裡,監聽電報都算是最小的了。

  要是原意拉個清單出來,這屁大點小事都沒資格寫上去。

  謝爾蓋:「長官,您讓我監視的日軍中將,半個小時前醒過來了,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王奉挑了挑眉:「土肥原賢二?」

  謝爾蓋點了點頭。

  王奉站起身:「他在哪裡?」

  謝爾蓋:「還在野戰醫院,和第十六師團長中島今朝吾關押在一間病房。」

  王奉低頭看了眼時間,為時尚早,暫時也沒有什麼軍務需要處理。

  「走吧,去看看!」

  謝爾蓋應了一聲。

  二人先後走出指揮所。

  吉普車就停在門外,汽車兵隨時準備。


  「去野戰醫院!」謝爾蓋坐在副駕駛上,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

  ————————

  聯省守備軍野戰總醫院。

  由於是總醫院,占地面積很大,蘭封周邊因為戰亂,百姓幾乎都跑沒了。

  本著便利性原則。

  趙方遠親自指示,劃定了一處荒無人煙,保還算完整的村落,充當臨時病房。

  醫護兵手裡端著托盤,一路小跑,院內忙做一團,幾名傷兵拄著雙拐一跳一跳,聚在外牆根旁閒聊。

  「兄弟有煙嗎?」

  「有!」

  一名右臂綁緊繃帶的傷兵顫顫巍巍,用左手艱難的從兜里掏出一盒「勝利牌」香菸。

  「來,這個勁大!」

  幾名士兵紛紛伸出手,將小半盒煙拿了個一乾二淨。

  「我艹!給我留點啊!」

  散煙的傷兵一愣,捏了捏已經空憋的煙盒,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嘆了口氣,都是一個部隊的弟兄,嘴上罵著,但心裡也沒想太多,緊接著又掏出了一盒火柴,在眾人面前比劃了下。

  「喂,要火不?」

  一名左腿受傷的士兵揚了揚手裡的火柴盒:「不用兄弟,我們這有。」

  散煙的傷兵瞪大了眼睛:

  「你他媽帶火不帶煙!什麼德行」

  眾人哈哈大笑。

  「你看見了嗎,咱醫院新來一個小護士,那長的」

  軍隊中的大老爺們聚在一起,話題很自然的延伸到了一些特定方面。

  引擎的轟鳴聲傳來,一輛吉普車穩穩的停在門口。

  王奉跳下車,轉頭掃視一圈。

  牆根處的幾名傷兵看清楚來人,「蹭」的一下站起來。

  「兄弟扶我一把!」

  王奉留意到了這幾人,快步走上前:「你們這是在幹嘛?」

  傷兵們立馬扔掉手裡的菸頭,說話支支吾吾,陸陸續續開口:「長長官」

  「俺們幾個」

  王奉嗅了嗅,皺緊眉頭:「抽菸了?」

  謝爾蓋趕緊跑來:「長官,發生什麼了?」

  傷兵一見謝爾蓋,立馬縮了縮脖子,不敢直視二人的目光。

  王奉:「野戰醫院不禁菸嗎?」

  謝爾蓋撓了撓頭:「正常是禁菸的」


  按理來說,野戰醫院是禁菸區域,院長郎少華三令五申,不許在醫院裡抽菸。

  但沒辦法。

  根本就管不住。

  正打仗的時候還好,傷兵剛送進來,一個個疼的吱哇爛叫,動都動不了。

  但現在仗已經打完了。

  最先送進來的輕傷兵,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在擔架上躺了這麼多天,早就按耐不住了。

  受了腿傷的士兵,只要是單腿,哪怕沒有拐杖,也要下地蹦上幾圈。

  一兩個人這樣還好。

  可人一多,野戰醫院本就長期處於人力緊張的狀態,不可能安排護士時刻緊盯著。

  後來就不怎麼管了,反正又不會跑遠。

  至于禁菸。

  更像是一紙空文,有菸癮的人太多了,在軍隊中吸菸很常見,為了緩解士兵壓力,後勤站甚至每天按配給量定時發放。

  但野戰醫院有內務兵駐守。

  傷兵們不敢明目張胆的在醫院裡抽,大多走出院子,蹲在牆根底下,三兩成群的聚在一起。

  香菸困難時,四五個人輪著抽一根也很常見。

  內務兵基本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王奉嘆了口氣。

  他也明白這裡面的道道,不管是國軍還是外國軍隊,在打仗的時候發放香菸,都已經成了共識。

  這東西的成癮性很大。

  但在戰場上,首要的任務是活下來。

  和醫用嗎啡是一個道理。

  就連物資非常匱乏的八路軍,也會對戰鬥英雄發放香菸來作為表彰。

  在這方面,他也不好過多苛責什麼。

  「你們還都是軍官?」王奉掃了幾人的肩章,不禁打趣道。

  即便後方有捲菸廠,但產能一直比較低,守備軍十幾萬人,不可能把香菸發放到每個士兵手上。

  「是」傷兵們低下頭。

  王奉指了指院內:「回去吧,這次就不追究你們了,下不為例!」

  「多謝長官!」

  傷兵們鬆了口氣,互相攙扶著走進院內。

  王奉扭頭看了眼謝爾蓋:「走吧,去看看咱們的戰利品!」

  ——————

  一間特殊病房呢。

  兩名高大魁梧的士兵守在門口,一名醫生端著托盤,想要走進去,接過被攔了下來。


  「我要進去換藥。」

  醫生語氣平靜,仿佛這個場景已經經歷了無數遍。

  士兵卻搖搖頭:

  「一會兒長官要過來視察,你先等一下吧。」

  醫生欣然點頭。

  正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裡面關的是鬼子軍官,又不是自家的弟兄,少換一次也沒什麼大事。

  院長說了,只要保證那兩鬼子不死,拿他們當牲口治都行。

  「八嘎!」

  「你們這是在虐待戰俘!」

  「我要見王奉!」

  「王奉在哪裡!」

  屋內傳來陣陣哀嚎聲,兩名站崗士兵對視一眼,都裝作沒聽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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