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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6章 「綠寶石」,最高級別內鬼

  卡維亞指揮中心的燈光已經連續亮了將近三十個小時。

  佛格森站在大屏幕前,背對著亨德森,屏幕上邊境地形的衛星拚接圖緩慢滾動,每一幀都從灰藍色切換到熱成像偽彩,再切回可見光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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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統自動標記的搜索熱區覆蓋了從傑盧拉到波斯邊境之間將近八千平方公里的範圍,標記框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但每一組標記都被人工覆核劃掉了。

  要麼是羊群,要麼是單峰駱駝,要麼是牧民搭建的臨時棚屋。

  亨德森手裡捏著第三份地面行動隊發來的反饋報告,站在佛格森側後方兩步的位置,沒出聲。

  報告紙頁邊緣還帶著熱敏列印的捲曲,他捏著紙的手指因為站了太久而有些發僵。

  佛格森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然後說:「通知埃利斯,地面搜捕行動停止。「

  亨德森愣了一下。

  「全部停止?「

  「全部。「

  佛格森的語氣冷峻,沒有絲毫起伏。

  「所有小隊撤回駐地,維持最低警戒狀態。空中的搜索也別再往上加資源了,rq-4保持常態覆蓋就行,不用再追加航次。「

  亨德森把報告折起來塞進側袋,轉身要去通訊室。

  佛格森叫住他:「另外,跟埃利斯說,不用再通過本地安全部隊排查村鎮了。宋和平在伊利哥國防軍里的關係很深,在寇爾德武裝那邊也有熟人,靠這些人去搜查邊境城鎮,消息早晚會傳到他耳朵里。你加的人手越多,傳遞消息的渠道就越多。「

  亨德森站在走廊門口,回頭看了佛格森一眼。

  「就這麼停了?「

  「對,都停!」

  佛格森轉身往自己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進了門,徑直來到加密紅機電話前拿起聽筒,撥了一個內部加密號碼。

  響了兩聲,對面接起來了。

  「說。「

  蓬裴奧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是不是搜索行動有新進展了?」

  「沒有任何進展,都是在浪費油料和時間。」

  佛格森把椅子拉過來坐下。

  椅腿在地板上粗魯地颳了一下。

  「我有個想法。常規搜索攔不住宋和平。無人機在伊利哥西北掃了快二十四小時了,什麼都沒找到。伊利哥國防軍那邊他的人脈很深,寇爾德武裝里也有關係,我如果加碼調動本地部隊去封邊境,消息只會更快到他那裡。「


  蓬裴奧問:「那你打算怎麼做?」

  佛格森作了一次深呼吸,然後道:

  「我打算激活#039綠寶石#039。「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蓬裴奧的聲音變了。

  「你再說一遍。「

  「#039我打算激活綠寶石#039。「

  「你瘋了!?「

  蓬裴奧說:「#039綠寶石#039在革命衛隊裡是什麼級別你不知道?他是我們策反的最高職務軍官,是整個波斯情報網裡最深的一顆釘子。拿他去截殺宋和平?你知不知道一旦失敗是什麼後果?上次在波斯境內刺殺宋和平的行動失敗,臥底網絡已經受損了一部分,但那是外圍。#039綠寶石#039不一樣。他一旦暴露,整個波斯的情報體系就全部報廢了。所有渠道、所有節點、所有涉及他這條線的人員,全部完蛋。「

  佛格森把聽筒換到另一隻耳朵上,身體靠在椅背里。

  「我算過。「

  「你算過什麼?「

  「不動用#039綠寶石#039,如果扎赫迪被活著帶到波斯交給阿凡提。他手裡有至少四十七個人的化名和接頭記錄,那些人我已經開始撤了,但撤出來之後情報網等於只剩個空殼。扎赫迪雖然接觸不到#039綠寶石#039,級別不夠,不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存在,但阿凡提的反間諜機構只要順著那四十七個人的線索往下查,用不了三個月就能摸到#039綠寶石#039的邊。「

  佛格森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蓬裴奧沒有打斷他。

  「與其等扎赫迪落進阿凡提手裡之後#039綠寶石#039被慢慢挖出來,不如現在直接激活他。讓他去截住宋和平。只要宋和平死了,扎赫迪到不了阿凡提手裡,整條線就斷掉了。雖然臥底網絡受損是事實,但至少#039綠寶石#039這顆釘子保住了。保住了他,其他外圍人員撤走之後還可以慢慢重建。「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佛格森能聽到蓬裴奧那邊的背景音里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響,很輕,間隔規律,像在看什麼文件。

  「如果#039綠寶石#039找到了宋和平,現場有變化——扎赫迪怎麼辦?「

  佛格森的手擱在桌面上,指尖按著電話機光滑的塑料基座。

  他的回答沒有停頓。

  「那就一起殺了。「

  蓬裴奧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你確定?「


  「確定。「

  佛格森聽到電話那頭傳出一聲很輕的吐氣聲,像是一個人把憋了許久的氣終於放了出來。

  「我授權你激活。但你要給我一份書面確認,這件事由你全權負責。#039綠寶石#039如果出事,責任你擔。「

  「我簽字。「

  蓬裴奧掛斷了。

  聽筒里傳出一連串短促的忙音,佛格森把聽筒放回基座上,坐在椅子裡沒有動。良久,他伸手拉開左手邊的抽屜。

  抽屜里放著一本灰色封面的加密通訊簿,封面上沒有字,沒有任何標記,皮面已經被翻得有些舊了,邊角磨得發亮。

  佛格森把通訊簿取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只寫了一行手寫字跡,墨水是藍色的,字跡工整:

  「綠寶石啟動協議「

  佛格森盯著那一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通訊簿放在桌面上,拿起桌上另一部電話。

  這部電話的撥號盤是機械式的,帶轉盤,老舊得像七十年代的型號。他的手指伸進撥號盤上的圓孔里,轉了一組十二位的號碼。

  等待音響了七聲。第七聲結束時對面接起來了。

  一個男聲從聽筒里傳出,帶輕微的波斯口音,用英語說:「請講。「

  佛格森閉上眼,聲音平穩。

  「摩西五經。第三十七章。第七節。「

  對面沉默了三秒。

  然後那個帶波斯口音的男聲回答:

  「出埃及記。十四。二十一。「

  「激活。「佛格森說:「任務目標:截殺宋和平,阻止扎赫迪落入波斯革命衛隊之手。可採取任何致命手段,不惜一切代價。「

  對面又沉默了兩秒。

  「目標二人同時處置?「

  「對。「

  「收到。「

  通話終止。

  佛格森睜開眼睛,把聽筒放回電話基座上,然後把加密通訊簿合上,放回抽屜,鎖好。

  ……

  「綠寶石」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坐在一輛深灰色的標緻轎車裡。

  車停在德黑蘭北部一處住宅區外的路邊,引擎熄火,空調關著,車窗搖下來一道不到兩厘米的縫。

  深秋的空氣從縫隙里滲進來,帶著街邊梧桐樹葉和柏油路面的氣味。

  他穿著革命衛隊制式的深綠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左腕上一塊舊款精工表。


  錶盤邊緣有一道細長的劃痕,是他三年前在設拉子執行某次內部審查任務時碰裂的。

  不換表,那也是有原因的。

  廉潔也是很好的偽裝。

  他的右手擱在副駕駛座上,指間夾著一份剛拆封的牛皮紙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是撕開的,毛糙的邊緣還掛著碎紙屑。

  他從袋子裡抽出幾頁文件,是某作戰單位提交的周度物資消耗匯總,列印在革命衛隊後勤部門的標準表格紙上,抬頭印著紅色公章的輪廓,內容全是數字和表格。這種文件每周會經過他的辦公桌至少二十份,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但他注意到了頁碼。

  整份文件一共七頁,頁碼從一到七,印刷體阿拉伯數字。

  第六頁的頁碼是手寫的——用藍黑墨水在印刷數字上面覆寫了一遍,筆畫比印刷體細一些,收筆處略微上挑。

  任何人看到都會以為是誰填錯了頁碼隨手改了一下。

  「綠寶石」把其他幾頁紙摞好放在副駕駛座上,只留下第六頁。

  他盯著那個手寫的頁碼看了大約十秒鐘,然後把文件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表格底紋,淺灰色的細格子鋪滿整張紙。他伸手從儀表台下面摸出一支短鉛筆,筆頭削得很尖。

  他用鉛筆在表格底紋上沿著某一列格子的豎線輕輕畫了幾道,然後又擦了。

  動作很輕,只讓鉛筆的碳粉殘留在線條上,形成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他把紙舉到擋風玻璃前,讓窗外透進來的光從紙背穿過。

  那幾道鉛筆線切割了整張紙的底紋,形成了一組不規則的段落分區。

  每個分區里,原本無意義的數字和表格在視覺上被重新組合。

  他讀了一遍,然後讀第二遍。

  內容是暗語,格式是他十二年前拿到那本灰色密碼本時就已經規定好的。

  他把紙放下來,閉上眼,在腦子裡把暗語轉譯成明文。

  這個過程他花了大約四十秒。

  他的呼吸沒有變化,手指停在方向盤上維持著原本的位置,但他閉著眼的時間比平時眨眼的間隔長了將近三十倍。

  明文很簡短:激活。

  目標:宋和平與扎赫迪,截殺,不許活口。

  落款編碼確認了指令來自「卡維亞」最高授權。

  「綠寶石」睜開眼。

  他把第六頁紙折起來塞進襯衫內側口袋,剩下的文件重新裝回牛皮紙袋,放在副駕駛座上。


  太陽正從西邊的山脊線上方斜射下來,擋風玻璃上有一層金黃色的反光,照在他臉上,把眼窩下方兩道淺淺的陰影照得更深了。

  他盯著前方的街道看了一會兒,街對面是一家修車鋪,鋪門口停著一輛拆了前保險槓的白色皮卡,三個穿工裝背心的年輕人在用千斤頂把車架起來。

  其中一個人回頭往他這邊瞥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他把座椅靠背調直了一點,雙手平放在方向盤上,沒急著走。

  後視鏡里能看到住宅區大門的保安亭,崗亭窗戶後面坐著一個穿灰色制服的男人,正在低頭看手機。

  街面上沒有別的異常車輛,沒有雙排停放的麵包車,沒有停在路口超過三分鐘的摩托車。

  「綠寶石」把車窗往上搖了半寸,然後靠在駕駛座上。

  他閉著眼,腦子裡在拆解剛剛獲取的信息。

  任務優先等級最高。

  目標明確:宋和平,扎赫迪,截殺,不留活口。

  這意味著他必須在扎赫迪被移交給阿凡提的反間諜機構之前完成行動。

  時間窗口非常有限。

  宋和平應該前往波斯的路上了,正在向既定接應點移動。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副駕駛座那摞文件上。

  接應宋和平的原本是阿凡提的心腹納辛。

  但納辛在兩周前被捕了,罪名是「叛國」,阿凡提那邊對外只說是「涉嫌違規操作」。

  情報系統內部的人都知道,納辛的落網和「卡維亞」以及摩薩德聯合刺殺宋和平的那次失敗行動有關。

  接應任務於是被重新分配,落到了特種作戰部門頭上。

  阿凡提在分派任務時親手批的公文:「由特種作戰副指揮官協調安排,確保目標安全到達指定交接地點。」

  「綠寶石」當時坐在會議桌的末席,看著那張紙從阿凡提面前被推過來。

  他甚至沒有抬頭,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只說了句「明白」。

  在他的位置上,這句話和過去十二年裡他說過的每一句例行應答沒有什麼不同。

  但現在情況變了。

  自己的辦公室里還有那份任務的全套文件。

  接應路線圖、途中過夜點安排、與邊境巡邏隊的協調頻率、最終交接地點。這些文件上全是他自己的簽字和批准的圖章。

  自己親手為宋和平設計了進入德黑蘭的路線。

  而現在自己他要用這條路線去截殺宋和平。


  他把夾克重新放回后座,然後發動引擎,掛了檔,把車從路邊駛出來,匯入傍晚德黑蘭北區的車流里。

  按照之前的工作安排,今晚自己就必須前往邊境地區做好接應安排,阿凡提給自己的時間表顯示,宋和平應該三天內穿過波斯邊境,到達接應的邊陲小鎮。

  他開得很慢,跟在兩輛計程車後面,轉向時打了完整的轉向燈,和周圍所有的司機沒有任何區別。

  他需要回家拿點換洗衣服。

  但他現在腦子裡想的不全是任務本身。

  他想的是兩周前納辛被捕的那個下午。

  那天他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有人敲門說納辛被抓了,他內心狂震了片刻,但表面依舊故作驚訝地確認了一下,然後沒發表任何意見,只說了一聲「知道了」。

  後視鏡里,德黑蘭北區的天際線在晚霞中呈現出一層深紫色的輪廓。

  街燈開始陸續亮起來,先是幾盞,然後整條街都亮了,橙黃色的光在他擋風玻璃上形成斷續的反射。

  他把車開進了自家公寓的地下停車場,熄火,拔鑰匙,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然後離開車上樓。

  進了家門,從襯衫內側口袋裡抽出那張折好的第六頁紙,展開,又看了一遍,走進洗手間,掏出火機將它點燃,看著那張紙即將燃盡,輕輕鬆手。

  灰燼落入馬桶。

  「綠寶石」按下沖水開關。

  刺耳的水聲中,一切都被捲入下水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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