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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0章 人才最重要

  翌日晚上,宋和平坐在長條桌前,把衛星電話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盯著檯燈光暈邊緣與陰影交界處那條模糊的線。

  他沒有看表,但腦子裡一直有一個倒計時的聲音在走。

  距離亨利承諾的二十四小時還剩最後幾個小時。

  這二十四小時裡他沒有合過眼超過四個小時,每次躺下去不到一刻鐘就會自己醒過來,腦子裡轉著照片上那幾張人臉。

  衛星電話亮了一下,震動模式先於鈴聲。

  屏幕上彈出一條短訊,發件人代碼是亨利,正文只有三個字符,是他和亨利之間約定用於暗網接頭的標識碼。

  這意味著亨利已經把完整情報上傳到了暗網約定的位置,等待宋和平登錄提取。

  宋和平掃了一眼短訊內容,記住那三個字符,然後把短訊記錄從手機里徹底刪除。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他沒有回覆任何內容,因為約定好的規則里,這條短訊是單向的。

  亨利發出信號後自動清除所有發送痕跡,宋和平只讀不答,雙方都不在衛星頻道上留下可以追蹤的通訊記錄。

  宋和平把衛星電話放到桌上,轉過去打開那台改裝定製版本的thinkpad。

  啟動過程比常規筆記本快,因為系統里刪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服務和後台進程,開機直接進入一個精簡的linux界面。

  他打開tor瀏覽器,經過三層跳板節點——第一層在荷蘭,第二層在加拿大,第三層在新加坡,然後,成功登錄暗網。

  登錄的過程他沒有走之前用過的任何一條固定路徑,而是隨機選擇了事先記錄在加密存儲器里的備用節點組。

  每次暗網登錄的路徑都不重複,這是他跟亨利早年就定下的規矩。

  三層代理走完之後,他輸入了那個隱藏服務的.onion地址。

  .onion地址解析成功後,屏幕上是暗網裡一個看起來跟普通聊天界面一模一樣的隱藏服務頁面。

  這個頁面沒有名稱、沒有標題欄、沒有登錄框,只有一個空白輸入欄和一個灰色的發送按鈕。亨利那邊已經在線了,界面下方的滾動區裡有一條停留了大約十分鐘的初始消息。

  一條由六位數字組成的時間戳,用來驗證雙方在同一時間窗口內在線。

  宋和平看了一眼自己筆記本右下角的時間,跟亨利發過來的時間戳相差不到兩分鐘,符合約定窗口。

  他在輸入欄里敲了一個字符。


  這是確認自己到位的信號。

  亨利的回覆幾乎是立刻就出現了。

  沒有文字開頭,直接是一長串base64編碼的文本塊,分段發送,每段末尾附了校驗位。

  宋和平沒有著急開始解碼,而是先把每一段完整複製粘貼到本地的一個加密文本文件中,然後在聊天框裡敲了第二個字符,一個句號。

  這樣,表示接收完畢,可以斷開。

  亨利的頭像狀態變灰之前,留下了最後一條信息:「壓縮包用老密鑰。b通道備用。「

  宋和平沒有回覆。

  他關閉了瀏覽器,清除了瀏覽歷史和緩存文件,然後運行了一個預裝的擦除腳本,把本次會話在硬碟上留下的所有臨時文件痕跡完全覆蓋了三遍。

  做完這些之後,他打開桌面上的解密工具,粘貼那串base64編碼文本,輸入了密碼。

  那是一組他和亨利早就約定好的七位數字組合。

  解碼成功。

  亨利上傳的是六個獨立的文檔,按照人頭頂格存放。

  文件名是日期加上姓氏首字母。宋和平從第一個開始逐頁閱讀。

  第一個人的檔案最厚。

  英國sas退役中士,服役於第22團d中隊,十二年服役期內三次阿富汗部署、兩次伊利哥部署,獲得過一枚軍事十字勳章。

  2015年在阿富汗赫爾曼德省的一次行動中,因涉嫌虐俘被停職調查,調查階段被軍事法庭除名,最終由於證據不足未定罪,但職業生涯徹底完結。

  亨利在檔案末尾附了一行備註:此人在sas退役後從事了兩年私人安保工作,主要在拉丁美洲,後來因涉及一起未遂綁架案被當地警方問詢過,雖然沒有被起訴,但後續在業內接活變得困難。

  他這次願意接扎赫迪的活,很可能是看中了那二十五萬美元的首付款。

  第二個文檔是一個法國人。

  前dgse行動支持部門的高級情報官,在崗超過十五年。精通物資調配和人員轉運系統,對北非和中東各條秘密補給線的運作細節了如指掌。

  2016年被內部審計發現有三十餘萬歐元的行動經費無法說明去向,dgse選擇內部處理,讓他簽了一份自願離職協議然後退出。

  亨利加了一句:此人手上掌握大量行動支援類資源網絡,哪怕離開dgse之後這些關係仍然能用。

  第三個文檔。德國ksk突擊隊爆破手,服役十年,專精於建築破拆和建制性爆破方案設計,對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弱點有專業認知。


  2016年因「適應障礙「被勸退,但亨利的線人提供了另一個版本,此人在一次夜間實彈訓練中誤傷了同組一名下士,雖然沒有致命,但心理評估後認定其「在壓力條件下判斷力持續下降「。

  退役後先後在烏克蘭東部和西利亞北部為私人軍事承包商工作過。

  第四個和第五個文檔合在一起。

  兩個前黑水承包商,在伊利哥期間隸屬於同一支快速反應護衛隊。

  2007年在一次車隊護送任務中,護衛隊向一輛接近車隊的白色轎車開火,車內四名伊利哥平民死亡。

  事後美軍調查認定開火行為違反交戰規則,但兩人在起訴前就已離開伊利哥,案件因證據鏈斷裂不了了之。

  此後兩人在中東輾轉從事私人武裝押運工作。

  宋和平把六個文檔全部讀完,腦子裡把每一條信息都歸了位。

  五個人的背景沒有重疊,技能恰好覆蓋了營救行動所需要的每一個環節。

  突擊、策劃、爆破、武裝押運、後勤補給。

  這種組合不是碰巧湊出來的,是有人坐在一張桌子後面,對著清單一項一項勾選出來的。

  扎赫迪在綠區的安全屋裡遙控著這一切,他精確地知道每一個環節需要什麼樣的人。

  宋和平沒有在暗網聊天室里留下任何文字回復。

  他把六個文檔壓縮打包,用另一套密鑰重新加密,然後通過一條不與暗網共享路徑的獨立加密信道將完整資料向德黑蘭方向發送出去。

  發送完畢後,他關閉了電腦,運行擦除程序把本次會話在硬碟上的所有殘留痕跡覆蓋了三遍,然後把那台thinkpad合上,放回鐵皮儲物櫃的最上層。

  做完這一切,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十七分。

  距離灰狼到達還有大約十六個小時。

  他把桌上的檯燈擰滅,躺到行軍床上,終於能舒舒服服地閉了眼。

  ……

  灰狼和他的手下是第二天深夜到的。

  大約六點半的時候,巷口傳來了柴油發動機的聲音,兩在伊利哥很常見的運水車從南面駛入這條巷子。

  前車的白色車頭擋風玻璃上方貼著一張褪色的市政許可貼紙,日期是去年的,邊緣已經起卷。車斗里的水罐刷了深綠色漆,罐體側面用白漆噴著「巴格達市政;環衛供水「的字樣,噴漆邊緣做了做舊處理,有幾處露出了底層的金屬鏽色,看上去跟大街上跑了五六年的工程車幾乎沒有差別。

  水罐頂部焊著一圈防護欄,上面掛了幾個空的塑料水桶作為偽裝。


  前車在公寓樓門口停穩,發動機沒有熄火,原地怠速運轉,排氣管偶爾噴出一股淡淡黑煙。灰狼從副駕駛座跳了下來。

  他關車門的動作輕,落地後先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巷子兩頭的動靜,確認了沒有異常的車輛或行人,然後朝宋和平走了過來。

  「到了。「

  灰狼說。

  「路上怎麼樣?「宋和平問。

  「過了三個檢查站。兩次掀了水罐蓋看了一眼就放行。第三次問了一句去哪兒,司機說南城環衛補水點。對方沒多問。罐體下面壓的裝備,拆了防水布裹緊塞進罐底夾層,從外面看就是空水罐。「

  灰狼說完這段話的時候,後車也到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右手抬到齊眉高度,五指收攏向前平推了一下。

  那是標準的前進信號。

  後車駕駛室里的人看到了,前車的司機也看到了。

  後車停穩的同時,前車和後車的後斗門同時打開了。

  十二個人從兩輛車的車斗里分別跳下來。

  他們沒有穿統一的制服,各自穿著街頭常見的便裝。

  牛仔褲、工裝褲、深色t恤或者褪色的格子襯衣,有人戴棒球帽,有人戴鴨舌帽,有人頭上什麼也沒戴。

  靴子是一致的中幫戰術靴,但靴面全部塗過泥漿做舊處理,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每一個人下車後的第一個動作都是彎腰從水罐底部的夾層里抽出自己的裝備包。

  深灰色防水面料製成,長條形狀,拉鏈是防水的密封型。

  裝備包拎在手裡並不算沉,但每個人拎起來的姿態都表明裡面的東西經過精密碼放,重心集中,便於快速移動。

  他們下車後的行進方式很有特點,各自散開而不是集中走在一起,間距保持在兩到三米,誰跟誰都沒有挨著,從巷口看過去就是幾個互不相干的人在朝著同一個方向走。

  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是離散的,聽起來跟尋常的腳步聲沒有區別。

  他們走到公寓樓側門的時候自動減速,一個人接一個人地側身從門框裡擠進去,沒有人發出言語指令,也沒有人停下來張望或等人。

  整個入場過程安靜得像一段默片。

  最後一個人進了門之後,灰狼偏頭看了宋和平一眼。

  宋和平轉身,跟在他後面走進樓里。

  一樓車庫的捲簾門之前已經被宋和平提前升到了頂,用兩根木棍撐住了門框兩側的滑槽。


  先到達的幾個人已經進了車庫,正把水罐底部夾層里剩餘的裝備包逐一卸下來碼在地面上。灰狼走到車庫中央,環顧了一圈,然後轉頭對身邊一個穿灰t恤的高個子說了句什麼。

  那人點了點頭,開始指揮幾個人把裝備包從車庫往二樓搬。

  搬的時候每個人保持安靜,腳步放輕,沒有人在樓梯間裡說話。

  宋和平跟在最後面上了二樓。

  客廳里,先上來的幾個人已經在長條桌兩側拉開摺疊椅坐下了,有人把裝備包平放在地板上拉開拉鏈,有人已經開始往外掏東西。

  灰狼進門之後站到長條桌一端的位置,沒有急著坐下,先掃了一圈屋裡的空間利用情況。

  三扇窗戶的厚窗簾全部拉嚴,門縫下面塞了一條捲起來的舊毛巾阻斷光線外泄。

  行軍床依次排在西牆一側,被褥疊放整齊。

  東面兩排鐵皮儲物櫃的櫃門全部打開,裡面空著,等著放東西。

  樓梯口處的醫療急救箱和工具箱都在原位。

  空調還在轟轟地響,但在這個人數密度下,它的製冷效果明顯不夠用了。

  「裝備分類放。「灰狼開口了:「第一批次用的靠門口擺,備用批次進儲物櫃和車庫暗間。武器全部先上桌清點,清完再入櫃。「

  十二個人開始動作。

  武器箱被逐一打開平放在長條桌上,槍械取出後按照型號分組排列。

  五支m4卡賓槍配戰術導軌和紅點瞄準鏡,槍托是可摺疊的聚合物托,扳機護圈前方加了垂直握把。

  灰狼拿起來依次檢查了每支的槍機狀態、復進簧行程和彈匣釋放鈕的順滑度,然後放回桌面。四支hk416的型號略新一些,配的是全息瞄準鏡和消音器接口,槍管長度是短管的突擊型。灰狼拿起其中一支拉動槍機看了看膛內狀態,確認乾淨無油垢後把它歸到m4旁邊。

  另外還有三支scar-h,口徑7.62毫米,用二十發容量的聚合物彈匣,短行程導氣活塞結構,比前面幾支都重一圈。

  灰狼用拇指感受了一下拉機柄的阻尼,然後放下。

  這三支是備用的遠程壓制火力,在城區行動里用到的可能性不大,但帶來了就不會留在車上。

  手槍部分,清一色的sig sauer p226,型號統一,便於備件互換和彈藥通用,配了十三發的標準彈匣。

  這些裝備其實都是美軍特種部隊的標配。

  按說很少會流入黑市。

  但宋和平要拿到這些軍火卻輕而易舉。


  因為他本人就是最大的黑市美械軍火商……

  當年之所以選擇跟美國人合作,能拿到這種軍火壯大自己的公司武裝,也是宋和平重要考量之一。

  灰狼自己那把也放上桌一起參與了清點,總共十三把。

  彈匣被逐一組裝好排列在旁邊,每支槍配三個彈匣,一個裝槍,兩個備用。

  然後是夜間和偵察裝備。七套雙筒夜視儀,型號是pvs-31,機身做了消光黑處理,配了頭戴式支架。

  灰狼一個個拿起來對著窗外殘餘的天光檢查了鏡片內的清晰度,確認沒有斑點和劃痕。

  三台手持式熱成像儀,型號是較新的緊湊型,尺寸跟一部智慧型手機差不多,能探測五百米內的生物熱源。

  四台全向信號探測器,配了可更換的頻段天線,用來捕捉綠區內加密通訊信號的活動頻率和大致方位。

  長焦相機有兩台,機身做了消光處理,配了遠攝鏡頭,鏡頭前加裝了防反光的蜂巢遮光罩。

  通訊設備被單獨碼在桌子的角落。

  兩台加密中繼台,四台耳麥式單兵電台,每台都預置了多組頻率通道。

  灰狼拿起一台中繼台檢查了電池接口,然後遞給他旁邊的一個隊員,那人接過去開始逐台配對測試。

  另外還有兩卷五十米長的高強度傘繩、一包綑紮帶、三卷絕緣膠帶、六支一次性螢光棒、一個手搖式充電器和四塊預充電的備用電池組。

  整個清點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十分鐘。

  灰狼坐到長條桌一端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就位了。

  摺疊椅兩側各坐了六個人,桌面上只剩下地圖、資料夾和通訊設備。

  宋和平站起來走到桌邊,把綠區地圖鋪開,四角用菸灰缸、水杯、衛星電話和一把格洛克壓住,然後開始做簡報。

  大使館的所有出入口、扎赫迪三次外出的路線、綠區巡邏站的已知位置,宋和平已經提前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清楚了。

  他把哈西克給的情報摘要口述了一遍——

  扎赫迪住在使館東側那棟獨立安全屋裡,三層地上建築加地下加固層,兩名保鏢貼身輪值,使館內有海軍陸戰隊快速反應小組,從接到警報到達現場不超過九十秒。

  說完之後,他把哈西克的手繪圖複印件推到灰狼面前。

  灰狼低頭看圖,手指在安全屋的位置點了兩下。

  「九十秒。加上保鏢的反應時間,從觸發到交火,我們大概有六十秒窗口。「

  「六十秒不夠進一棟加固建築。「宋和平笑道:「灰狼你不會以為我會強攻大使館吧?」


  灰狼也笑了:「所以你打算在外面抓?「

  宋和平沒有直接回答。

  「先布控。我要知道扎赫迪接下來每一天的每一分鐘在幹什麼。「

  他把任務分配了下去。

  十二個人分成三班,每班四人,兩人一組輪流盯梢。一組盯大使館正門和車輛出入口,另一組盯安全屋東側的窗戶和外圍通道

  。每班八小時,換崗的時候要有十五分鐘的重疊時間,確保沒有空窗期。

  裝備用長焦相機、可攜式信號探測器,偽裝根據場景調整——施工隊、環衛工、本地攤販,什麼合適就扮什麼。

  宋和平把提前列印好的綠區外圍地形照片發給了各組,照片上標註了已知的美軍巡邏路線和固定攝像頭的位置,每一條線路後面都附了時間規律,哪段路在哪個時間段是巡邏盲區,甚至哪家店鋪門口有不會引起注意的長凳可以坐。

  「目標是記錄扎赫迪外出頻率、路線、保鏢人數、接觸對象。任何變化都要報。「他說,「別靠太近,別被發現,亨利昨晚跟我說,『卡維亞』那邊估計也在扎赫迪周圍布置了眼線。「

  灰狼點了下頭,轉頭對兩個隊員用英語低聲說了幾句。

  那兩個人站起來,拎著裝備包下樓去了。

  「你的人能分辨特工、保鏢和普通安保人員嗎?「宋和平問。

  灰狼看了他一眼。

  「這次我帶來的人里有三個在南美國家跟美國的特工交過手,不吹牛,光看走路的姿勢,他們就有七成把握分辨對方是不是暗樁。「

  宋和平愣了一下,旋即樂了。

  這些年,自己在南美委內的獵人學校里投入了不少錢,之前法拉利還覺得那個學校挺燒錢的,質疑過它存在的價值。

  現在,價值就體現出來了。

  二十一世紀,什麼最重要?

  人才!

  還特麼的是人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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