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一無所獲的FSB
電話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
「亨利。」
「是我,老闆,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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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亨利的聲音。
宋和平說:「我需要你幫我查一件事。」
「誰?」
「葉甫根尼。廚子。」
「廚子?」
電話那頭的亨利顯然有些驚訝。
「他怎麼了?」
「他剛才給我打了個電話,」宋和平說,「說是我通過他手下的人利用『華格納』在西利亞的專用碼頭走私軍火,所以讓我去西利亞見面談談這事。不過……我覺得這傢伙的語氣不對,態度不對,整個人的說話方式都不對……好像出事了。」
「他被盯上了?」
「我看不止是被盯上。」
宋和平的拇指在手機邊框上來回摩挲著,若有所思道:「我覺得他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按別人要求說的。他打電話過來不是要跟我談事情,是要把我引到西利亞去。」
亨利那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呼氣聲,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你確定?」
「我認識他十幾年了。」宋和平很有把握道:「他要是知道我背著他用他的碼頭,他會在電話里罵娘,然後掛掉電話直接買機票飛過來揪著我的領子問。他不會在電話里跟我談什麼『喝伏特加見司令』。那不是『廚子』的風格。」
亨利問:「你想讓我怎麼做?」
「你有辦法查到他最近在莫斯科的活動軌跡嗎?他見了誰,去了哪裡,fsb有沒有找他談過話?」
「這個不太好辦。」亨利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為難,「莫斯科不是我的地盤。fsb的內部行動信息我拿不到。但查他的互動軌跡不難,這個應該可以做到,如果他去過fsb,也許就能印證你說的那些事了。」
「多久能給我結果?」
「兩天。」
「行,你儘快。」宋和平說,「另外,你幫我留意一件事,最近有沒有人在查我在阿富乾的運輸線路。不是波斯那邊,是更上游的。能查到科赫桑這個基地的,能查到我具體在哪裡的。」
「你是說有人把你賣了?」
「我不知道。」宋和平說,「但我昨晚收到一條匿名簡訊,告訴我不要相信廚子,別去西利亞。這條簡訊發過來的時間,是在廚子給我打電話之前。也就是說,有人提前知道廚子會給我打這個電話,而且知道這個電話的目的是要引我去西利亞。」
亨利倒吸一口冷氣:「那條簡訊你查過來源嗎?」
「虛擬號碼,一次性的。我讓法拉利找人查過,查不到。」
「那你覺得是誰發的?」
宋和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倉庫方向的工人們還在忙碌,法拉利的身影在人群中走來走去,手裡那疊裝貨清單被風吹得左右亂擺。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但能發出這種信息的人,至少對我這邊的局勢有相當的了解,同時也對廚子那邊的處境有內幕消息。這個人的信息渠道,比你我都要深。」
「那這個人應該是站在你這一邊的。」亨利說,「至少在這件事上。」
「也可能是另一邊的,想讓我和廚子之間產生裂痕。」宋和平說,「切斷我和華格納之間的合作,對某些人來說是有好處的。」
「你打算怎麼辦?」
宋和平從口袋裡掏口香糖,剝開一根扔進嘴裡。
「先按兵不動。」
他嚼著口香糖,享受著那種直衝腦門的清涼。
「廚子那邊我不能完全不回應,但也不能真的去西利亞。我先拖著,找個理由不去,但同時給他一個他能向上面交代的說法。」
「上面?」
「他背後的那些人。」宋和平說,「不管是誰在控制他,他們需要一個結果。如果我能給他們一個『宋和平正在考慮來西利亞』的結果,他們就會繼續等。等的時間越長,廚子喘息的餘地就越大。」
「你想過沒有。」亨利的聲音低了一些,「如果控制廚子的人沒有耐心等呢?」
「想過。」宋和平說:「所以我從現在開始啟動了備用路線,雖然風險略大一些,但能把貨運出去就行,總比走西利亞出海安全。」
「好的,我現在去查,你等我回信。」
「嗯,最近關於美國那邊的情報你多搜集一些,尤其是金髮奶龍和彭裴奧的信息,最好拿到一些智庫內部的分析材料,既然被盯上了,我也要好好研究研究我的對手。」
說完,宋和平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
——
莫斯科,盧比揚卡廣場11號樓。
科洛廖夫中校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耳機里還殘留著剛才那通電話的餘音。
他聽得很清楚——葉甫根尼說的每一個字,宋和平回應的每一個字,都在他的耳朵里過了一遍。
「怎麼樣?」
庫茲明少校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那份已經寫滿了記錄的行動日誌。
科洛廖夫從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然後慢慢吐出來。
「宋和平沒有答應。」他說。
「完全沒有答應?」
「也沒有完全拒絕,但也沒有答應。」
科洛廖夫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憶剛才聽到的每一個細節。
「他說他現在走不開,波斯的貨出了問題,要處理完才能去。給了個模糊的時間窗口,幾天,或者一個星期。」
庫茲明皺眉道:「會不會是聽出了什麼不對勁?故意拖延時間?」
「這就不是我們能左右的了,」
科洛廖夫說:「宋和平這個人不是一般的軍事承包商,背景關係及其複雜,有時候我都有種錯覺,感覺他跟龍國的一些秘密情報機構或者軍方有關聯。總統也曾經在情報分析會議上提到過他,總的方向是拉攏。如果他真到了西利亞,我們可以把他『請』回去問問話,如果他不來,我們要在其他地方抓他恐怕也很難。只是這次的軍火涉及到鳥克籃,關係重大,否則我也不願意設局對付他……」
「長官。」庫茲明想了想道:「你說會不會是他察覺到了什麼?」
科洛廖夫盯著面前的屏幕,上面是剛才那通電話的音頻波形圖。
他的目光在那些高低起伏的線條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說:「把音頻重新放一遍。從宋和平說『波斯的貨出了問題』那裡開始。」
伊戈爾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耳機里的聲音重新響起。
科洛廖夫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沒有聽葉甫根尼的聲音,而是全神貫注地聽宋和平說話時的語氣、停頓、呼吸的節奏。
「……等我這邊的事一了,我肯定去西利亞找你。咱們當面喝伏特加,把事情說開了,行不行?」
聽到這裡,科洛廖夫猛地睜開眼睛。
「倒回去。從『肯定去』那裡。」
伊戈爾照做了。
科洛廖夫把這四個字反覆聽了三遍,然後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表情比之前更凝重了。
「這個人不對勁。」他說。
「哪裡不對勁?」
「他說『肯定去』的時候,語氣太平靜了。」科洛廖夫說,「一個正常人在電話里接到一個突如其來的邀請,而且還是從老朋友那裡來的,他的語氣應該是……怎麼說呢?更自然一些。他可能會猶豫,可能會遲疑,可能會在『去』這個字前面加上一些填充詞,比如說『我看看吧』、『我想想辦法』、『我儘量』。但宋和平沒有。他直接說『肯定去』,說得又快又順,好像這句話他提前準備好的。」
庫茲明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說他提前知道葉甫根尼會打這個電話?」
「恐怕不止……」
科洛廖夫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白板上貼著的那張宋和平的照片上。
「這個人比我們想像的要難對付。」
庫茲明沒有說話。
沉默意味著贊同。
科洛廖夫又吸了一口煙,把煙霧吐向天花板。
「繼續盯祖耶夫。」他說,「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你是說有人在幫宋和平?給他通風報信?」
科洛廖夫從桌上拿起那張祖耶夫的照片,盯著照片裡那張皺紋很深、但眼神很亮的臉。
「也許就是這個人。」他說,「也許不是。但我有一種直覺,這個修車廠的老頭可不簡單。」
他把照片重新貼回白板上,在祖耶夫的旁邊又畫了一個問號。
……
三天後。
莫斯科,盧比揚卡廣場11號樓。
上午十點。
葉甫根尼從一輛黑色的奔馳轎車裡走出來。
站在大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淺黃色的建築。
然後沒有猶豫,推門走了進去。
安檢,登記,等待。一套流程走了大約十五分鐘。
然後一個穿便裝的年輕軍官從電梯裡出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轉身在前面帶路。
葉甫根尼跟在後面,走過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穿過兩扇需要刷卡才能打開的門,最後被帶進了一間不大的會客室。
會客室里有一張長桌,四把椅子。
牆上掛著一幅俄羅斯地圖,窗戶上裝著百葉窗,百葉窗關著,外面的光線透不進來,屋裡開著日光燈,光線白得有些刺眼。
「請稍等。」年輕軍官說完,關上門出去了。
葉甫根尼沒有坐下。
他站在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是一個內院,停著幾輛黑色和灰色的公務車,沒有牌照。
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車旁邊抽菸,煙霧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很快散開。
兩分鐘後,門開了。
科洛廖夫中校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
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夾,另一隻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葉甫根尼先生。」
科洛廖夫朝他點了點頭。
「早上好。」
葉甫根尼轉過身,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鐘。
「科洛廖夫中校。早上好。」
「坐吧。」
科洛廖夫在桌子的一側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葉甫根尼在他對面坐下來。
科洛廖夫打開文件夾,看了一眼裡面的幾頁紙,然後抬起頭,看著葉甫根尼。
「你說你有事情要跟我說。」
「是。」葉甫根尼說:「我已經按你們的要求做了。我給宋和平打了電話,告訴他我在西利亞等他,讓他來見面。他也答應了,說幾天之內就會過來。」
「是嗎?謝謝合作。」
科洛廖夫故作糊塗道。
「我的任務完成了。」葉甫根尼說,「現在我要回西利亞。」
科洛廖夫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回西利亞?」
「對。」葉甫根尼說,「宋和平到西利亞的時候,我得在那裡。不然他會起疑心。如果我人不在西利亞,他到了之後發現我不在,這個局就破了。」
科洛廖夫靠回椅背,拿起了咖啡杯,但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另一隻手輕撫杯底,作思考狀道:「你覺得宋和平一定會來嗎?」
「他答應過的事,一般會做到。」
葉甫根尼說,語氣很篤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篤定」里有多少是表演的成分。
「但他也有可能會拖幾天。所以我要提前回去,把一切都準備好,接機的車,見面的地點,喝酒的地方,然後將一切信息都告訴你。但如果你們想在西利亞動手,那是你們的事,我不參與,也不需要知道。等他在西利亞下了飛機,你們完全可以在機場拘捕他。」
他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著科洛廖夫的眼睛,繼續道:
「我只負責把他引過來。剩下的事,是你們的專業領域。我不過問,也不干涉。」
科洛廖夫把咖啡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覺得你的任務完成了?」
「是的。」葉甫根尼說,「我們之前說好的。我負責打電話把他約到西利亞。我已經打了,按照你們的吩咐辦了,他也答應了。契約已經履行完畢。」
「至於他會不會真的來,什麼時候來,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我能控制的部分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取決於你們對他的判斷,也取決於他在阿富干那邊的情況。」
科洛廖夫問:「他是你的老友,你不關心我們會在西利亞怎麼對他?」
葉甫根尼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回答的速度幾乎沒有任何延遲。
「不關心。」他說,「我關心的是我自己的生意和人身安全。你們要動他,那是國家行為,我沒資格過問,也不想被牽連進去。我現在只想回到西利亞,繼續做我的事情,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科洛廖夫打開文件夾,翻到其中一頁,低頭看了幾行字,然後合上文件夾。
「你就不怕宋和平到了西利亞之後,發現這是一個陷阱?」
「那是他的問題。」葉甫根尼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他選擇做軍火生意,就應該知道這種生意的風險。」
所有回答無懈可擊。
科洛廖夫的目光在葉甫根尼的臉上掃了兩遍,然後停留了兩秒鐘,似乎想要在對方表情上找出細小的破綻。
但沒有,葉甫根尼一副撲克臉,沒有任何破綻,甚至沒有表情。
「如果你回到西利亞之後,聯繫他,告訴他這是個陷阱呢?」
葉甫根尼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一種帶著嘲諷的冷笑:
「中校同志,你們從我在莫斯科機場落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著我。我的手機、我的電腦、我打的每一個電話、發的每一條消息,都在你們的監控之下。我就算想告訴他什麼,我有那個能力嗎?」
他沒有等科洛廖夫回答,繼續說下去。
「而且,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我告訴宋和平這是一個陷阱,我就等於在向一個華國軍火商出賣俄羅斯國家安全部門的情報。那是什麼罪名?叛國?間諜罪?我不會拿自己的命去賭。我還沒活夠。」
這番反諷式的質問夾槍帶棒。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你在莫斯科再待兩天。」科洛廖夫最終說。
「為什麼?」
葉甫根尼的語氣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我在莫斯科多待一天,宋和平起疑心的概率就大一分。你們不是在問我要不要留在莫斯科,你們是在問我要不要幫你們把這個局做得更真一些。如果我留在莫斯科,宋和平打電話找不到我,或者找到我之後發現我不在西利亞,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事情不對。到那時候,你們怪誰?怪他太聰明,還是怪我配合得不夠好?」
科洛廖夫站了起來。
「我安排一下。」他說,「你今天先回去,等我通知。」
葉甫根尼也站了起來。
「我等不了太久。」他說,「我的生意在西利亞,不是在莫斯科。」
科洛廖夫沒有接這句話。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夾和咖啡杯,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葉甫根尼一眼。
「伊薩耶夫先生,你是我見過的,最配合的『合作對象』。」
葉甫根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顯然也聽出了話裡有話。
但他不在乎。
自己傳遞消息的渠道非常謹慎而且天衣無縫。
就算fsb盯上了祖耶夫,也找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因為我『怕死』。」
幾乎同樣的語氣,他將話裡帶話的回答扔了回去。
科洛廖夫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殺意,但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不多久,門開了。
剛才帶他進來的那個年輕軍官又出現了。
「葉甫根尼先生,請跟我來。」
葉甫根尼點了點頭,起身跟著他走了出去。
他們走過那條鋪著灰色地毯的走廊,經過那兩扇需要刷卡的門,回到了一樓的大廳。
陽光從玻璃門外面照進來,把大廳的地面切成明暗兩半。
葉甫根尼走出那扇玻璃門,陽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已經是十月下旬了,莫斯科的陽光帶著一種快要消失的、最後的暖意。
再過一個月,這片陽光就會被漫長的冬季吞沒。
那輛黑色的奔馳轎車還停在門口,發動機沒有熄火,排氣管里冒出白色的水汽。
司機站在車旁邊,看到他出來,拉開了后座的門。
葉甫根尼彎腰坐了進去,車門關上。
轎車駛出了盧比揚卡廣場,匯入了莫斯科的車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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