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藍寶石」被激活
送走彭裴奧,235號安全點的鋼製門在佛格森身後合攏時,
他在原地站了大約三十秒。
這是在這一行幹了三十年後養成的一種本能。
每一次重要談話之後,他都需要用這三十秒來清空大腦,將對話中所有的信息重新整理一遍。
三十秒結束後,佛格森睜開眼睛,沿著走廊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沒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打開走廊盡頭另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門。
門開了。
裡面是一部電梯。
佛格森走進電梯,按下樓層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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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向下沉去。
大約十幾秒後,門開了。
這裡是235號安全點的地下二層。
「卡維亞」部門真正的神經中樞。
與地面上那間像中產階級工廠主辦公室完全不同,地下二層是一個大約三百平米的開放式空間,被隔音玻璃牆分割成幾個功能區。
此時,二層的辦公區裡有六個人。
三男三女,年齡從三十出頭到五十多歲不等。
他們的正式身份是cia技術服務部門的普通文職人員,每天朝九晚五,有工牌、有門禁卡、甚至有蘭利總部餐廳的飯卡。
但那是給外人看的。
真正的他們,是「卡維亞」的核心行動團隊。
每個人負責一條獨立的線人網絡,每條網絡都與其他人沒有任何交叉。
他們甚至不知道彼此的真實姓名。
在地下二層,他們只用代號相稱。
「k。」佛格森叫出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男人的代號。
代號「k」的男人大約三十五歲,深棕色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像是大學裡教比較文學的年輕講師。
沒有人會把他和情報工作聯繫在一起。
「sir。」
k從椅子上站起來。
「跟我來。」
佛格森沒有看其他任何人,徑直走向位於空間最深處的一間玻璃隔間。
k跟在後面。
隔間的門關上後,佛格森示意k坐在自己對面唯一一把椅子上。
「波斯那邊有新任務了。」
等k坐下,佛格森說。
「什麼任務?」k問。
「我需要啟動『藍寶石』。」佛格森說。
k的眉毛終於動了一下。
「藍寶石」是「卡維亞」在波斯境內最有價值的內鬼之一。
他的真實身份只有三個人知道。
佛格森、k,以及一台不接入任何網絡的獨立計算機。
那台計算機放在地下二層的保險庫里,用六位數的密碼和一把物理鑰匙才能打開。
「什麼級別的情報?」k問。
「最高級。」
k沉默了幾秒。
「需要『藍寶石』做什麼?」
佛格森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
這種紙是「卡維亞」專用的。
每一張都有唯一的纖維結構,在顯微鏡下可以追溯到具體的生產批次。
紙上只寫著一行字:
「阿富干-波斯-伊拉克-敘利亞。美制軍火運輸。過境時間待確認。」
沒有落款。
沒有日期。
沒有署名。
k接過紙,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看著佛格森。
「就這些?」
「就這些。」
「時限?」
「一周。」
k將那張紙折回原樣,塞進襯衫口袋。
「明白了。」
k離開玻璃隔間後,佛格森沒有馬上出來。
他坐在那把不舒服的椅子上,盯著玻璃牆外面忙碌的幾個人看了大約一分鐘。
然後他站起來,走出隔間,穿過開放式空間,走向另一端的保險庫。
保險庫的門是一扇厚重的鋼製門,表面塗著與牆壁顏色完全相同的淺灰色塗料。
佛格森輸入六位數密碼。
然後從脖子上取下一根細鏈,鏈子上掛著一把鑰匙。
他將鑰匙插入鎖孔,向右轉動了兩圈半。
哢嗒。
門開了。
保險庫里只有一樣東西:一台顯示器。
顯示器的電源線消失在牆壁里,通向一台位於地下三層的獨立伺服器。
那台伺服器不接入任何網絡。
它的唯一功能是存儲「卡維亞」所有線人的真實身份信息,加密後分成六段,任何一段單獨拿出來都無法還原出完整信息。
佛格森在顯示器前坐下,按下電源按鈕。
幾秒後,屏幕上出現了一行綠色的提示符。
佛格森輸入了第一段密鑰。
屏幕閃爍了一下。
第二段密鑰。
第三段。
第四段。
第五段。
第六段。
每輸入一段,屏幕就閃爍一次。
六次閃爍之後,屏幕上出現了一份文件。
文件只有一頁。
但這一頁上的每一個字,如果落入波斯情報部門手中,都足以讓整個「卡維亞」網絡在七十二小時內被連根拔起。
佛格森的眼睛掃過文件上的信息。
「藍寶石」的真實身份是一個波斯的四十七歲男人。
公開身份是德黑蘭某部委的中層技術官僚。
他的部門負責什麼?
負責對進出波斯境內的貨物進行海關數據匯總和分析。
換句話說,每一輛進入波斯境內的卡車、每一件報關的貨物、每一條經過邊境口岸的物流信息,最終都會以電子數據的形式匯總到他的辦公桌上。
這個職位在波斯官僚體系中並不起眼,甚至可以說是可有可無的。
一個中層技術官僚,不是決策者,不是高級官員,不是情報部門的要員。
但他每天經手的數據,足以讓他在不知不覺中掌握整個國家物流命脈的全部秘密。
這正是「卡維亞」招募線人的核心哲學。
不追求位高權重,追求信息節點的戰略位置。
「藍寶石」的代號來源帶有黑色幽默意味的選擇。
因為波斯的藍寶石聞名於世,品質是最高的。
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通過一條隱秘的渠道,從德黑蘭傳到柏林,從柏林傳到華盛頓,最終出現在佛格森辦公桌上一份沒有署名、沒有落款、沒有任何可供追蹤信息的情報簡報中。
這條路已經走了十二年。
佛格森閉上眼睛,在腦海中默念出「藍寶石」的真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將這個代號的選項激活。
然後他關掉了顯示器。
保險庫的門重新鎖上。
……
德黑蘭。
夏末的夜晚悶熱而乾燥,空氣里瀰漫著從城南傳來的塵土味和從厄爾布爾士山脈方向吹來的涼風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氣息。
城市的電力系統在這個時間段承受著巨大的負荷。
數百萬台空調同時運轉,將整個城市的電力網絡拖向崩潰的邊緣。
每隔幾條街就能看到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像是某種垂死生物的喘息。
「藍寶石」坐在自家公寓的書房裡,面前是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看似普通的電子表格。
某個月份的海關數據匯總,數字密密麻麻,顏色分類標註,看起來像是一份無聊到極點的財務報告。
但只有「藍寶石」自己知道,這份電子表格里藏著一個秘密。
在第七十三行和第七十四行之間,有一個空行。
空行里沒有數據。
但在電子表格的底層代碼中,這個空行其實包含著一個隱藏的字符,一個在正常視圖中不可見的空格。
空格的存在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通過那條隱秘的渠道,向「藍寶石」發出了信號。
「等待指令。」
「藍寶石」盯著那個空行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筆記本電腦。
十二年。
十二年裡,他接到過無數次「等待指令」的信號。
有時信號過後幾天就會有新的指令傳來。
有時信號過後幾個月都沒有動靜。
最長的一次,他等了整整九個月,期間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藍寶石」早就學會了耐心等待。
他從書房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條縫隙。
窗外的街道上空無一人。
對面公寓樓的窗戶里透出電視機幽藍色的光。
一切都正常。
「藍寶石」放下窗簾,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端著茶杯回到書房,在書桌前重新坐下。
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已經黑了。
他沒有重新打開。
信號已經收到了。
剩下的事情,不是他能控制的。
兩天後。
德黑蘭,某部委大樓,四層。
「藍寶石」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面前是一摞列印出來的海關報表。
這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審核紙質報表與電子數據的一致性。
枯燥。
重複。
毫無成就感。
但這份枯燥的工作給了他一個絕大多數情報人員夢寐以求的優勢。
他可以合法地接觸大量原始數據,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每天對著印表機和報表發呆的中年技術官僚。
上午十點十七分。
「藍寶石」翻到第三份報表的第二十七頁時,目光停留了幾秒。
這份報表記錄的是三天前從阿富汗-波斯邊境口岸進入波斯的過境貨物清單。
在第十七行,有一筆記錄引起了「藍寶石」的注意。
不是因為記錄本身有什麼異常。
從格式和數據完整性來看,這筆記錄完全符合海關申報的規範要求。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這筆記錄中的一個細節。
貨物申報類別:工程機械設備及配件。
申報數量:十七輛重型卡車。
申報價值:一百四十萬美元。
發貨方:阿富汗赫拉特省某貿易公司。
收貨方:伊利哥安巴爾省某建築公司。
運輸路線:從阿富汗阿布納斯關口入境,經波斯境內公路運輸,自帕爾維茲汗口岸出境。
一切都合法。
一切都合規。
完美的申報。
但「藍寶石」在這筆記錄上停留了十七秒。
不是因為他發現了什麼異常。
恰恰相反,是因為這筆記錄太正常了。
正常到每一個數字都恰到好處地落在海關審核系統的閾值之內,不多不少。
「藍寶石」在波斯海關數據系統工作了十二年。
十二年裡,他見過無數份報關單。
他知道合法的報關單長什麼樣。
也知道被精心偽造的合法報關單長什麼樣。
這一份,屬於後者。
他的目光從報表上移開,落在辦公桌上那部黑色的台式電話機上。
電話機是普通的辦公型號,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但「藍寶石」知道,這部電話機的聽筒里藏著一個微型振動裝置。
那是幾年前他通過渠道接收到的設備,可以在不發出任何聲音的情況下,以振動頻率的方式傳遞簡單的二進位信息。
他不能主動聯繫上線。
這是「卡維亞」運作的第一條規則:永遠、永遠、永遠不要主動聯繫你的上線。
只能等待上線聯繫你。
或者等待信號。
「藍寶石」放下報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穿過窗戶,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