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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4章 235號行動辦公室

  薩博班從憲法大道拐上了喬治;華盛頓紀念公園道,沿著波托馬克河的方向一路向北。

  彭裴奧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一隻手始終按著那個藏著筆記本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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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髮奶龍給自己一周時間。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個小時。

  在情報界,一周可以是永恆,也可以是一瞬間,這取決於你手裡握著什麼樣的牌。

  彭裴奧的牌不多,但其中有一張藏了將近四十年的王牌,現在正好能用上。

  薩博班沒有駛向維吉尼亞州蘭利的方向。

  它在波托馬克河東岸的某個出口下了高速,沿著一條沒有路名的輔路穿行了幾分鐘,最後停在一處看似倉庫建築群前。

  這裡沒有門牌號,沒有標識,甚至從空中俯瞰也只會以為是一片普通的工業區。

  235號安全點。

  這是cia內部僅有的幾個永遠不會被寫入任何紙質文件的地址之一。

  彭裴奧推開車門,冷冽的夜風立刻灌進車廂,帶著波托馬克河河水特有的泥土腥氣。

  「在這兒等著。」他對司機說。

  司機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

  cia有很多秘密部門,一切都按照最高保密級別執行。

  不問,不說,不知道。

  彭裴奧沿著一條碎石鋪就的小徑走向建築群深處。

  轉過一個拐角,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鋼製門出現在眼前。

  門是暗灰色的,和周圍的水泥牆壁幾乎融為一體。

  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孔,沒有任何表明這是一扇門的特徵

  彭裴奧站定,將右手的拇指按在門框右側一處不起眼的金屬板上。

  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藍光掃過他的指紋。

  然後門內傳來一聲沉悶的哢嗒聲,像是某種古老的機械裝置正在甦醒。

  鋼製門向內滑開,縫隙中透出慘白色的螢光燈光。

  彭裴奧邁步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合攏。

  走廊很長,兩側的水泥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

  頭頂的螢光燈管發出均勻的嗡嗡聲,光線慘白而冰冷,把人的影子拉成扭曲的形狀。

  彭裴奧沿著走廊走了大約四十步,經過兩道需要虹膜識別和聲紋驗證的安全門,最後在一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門前停了下來。


  他沒有敲門。

  門已經從裡面打開了。

  站在門內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這就是235號的負責人佛格森。

  佛格森的全名叫安德魯;j;佛格森三世。

  這是一個在美國情報界幾乎沒有人聽過的名字。

  不是因為他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為他太重要了,重要到他的名字被從所有可查詢的資料庫中抹去了。

  佛格森的官方身份是cia下屬某技術服務部門的顧問,一個聽起來無足輕重的虛職。

  但真正知道內情的人明白,佛格森手裡掌握著cia最隱秘的一把利刃。

  這個部門的代號從未被公開過。

  在cia內部流傳的種種猜測中,它被稱為「卡維亞」。

  在古波斯語中是「藍寶石」的意思。

  該部門成立於1980年夏天。

  那一年,對於美國情報界來說是恥辱與災難交織的一年。

  1980年4月24日,時任總統卡特下令執行的「鷹爪行動」以慘敗告終,八名來自於美軍三角洲部隊特種兵在波斯沙漠的漫天沙塵中喪生。

  失敗的原因眾說紛紜。

  惡劣的天氣、機械故障、指揮體系的混亂……

  但站在情報分析的角度,真正的癥結只有一個。

  情報。

  或者說,嚴重的情報缺失。

  1979年11月4日,三千名武裝學生襲擊了美國大使館,將五十二名美國人扣為人質。

  在此之後,美國在波斯境內的人脈網絡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中情局在波斯的人力資源受到了毀滅性打擊,該機構難以向軍方提供任何能夠支援行動的情報。

  沒有線人,沒有內應,沒有可靠的地面情報。

  三角洲部隊的士兵們在漆黑的沙漠裡落地時,甚至不清楚目標建築物的大門朝哪個方向開。

  「鷹爪行動」的失敗刺痛了整個美國情報界。

  卡特總統臉上那種難以掩飾的挫敗表情,通過電視熒幕傳遍了全世界,同時也向每一個對手傳遞了一個危險的信號——美國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於是,在行動失敗後的幾個月里,一個前所未有的秘密計劃被啟動了。

  這個計劃沒有名字,沒有編號,甚至沒有被寫入任何官方授權文件。


  它的創立者們繞過了一切常規的審批程序,由時任中情局局長斯坦斯菲爾德在總統的直接授意下秘密簽署了成立文件。

  這個部門的唯一使命是在波斯境內建立一個永久性的、獨立的、與cia主體結構完全隔離的人力情報網絡。

  它不從蘭利領取經費。

  資金通過一系列空殼公司從黑預算中洗出,經過至少五層中轉,最終匯入德黑蘭、伊斯法罕、馬什哈德和設拉子散布的數十個秘密帳戶。

  它不向cia的任何區域部門匯報。

  報告直接遞交給局長本人的私人郵箱,使用一套獨立的加密系統,密鑰每四十八小時更換一次。

  它甚至不需要任何書面確認文件。

  因為每一份指令都是口頭傳遞的。

  足足三十七年了。

  從1980年到2017年,這個部門像一根深深扎入波斯心臟的針,從未被拔出,也從未被發現。

  三十多年間,美國的波斯政策換了無數輪。

  每一任總統都有自己的中東戰略,每一屆政府都對波斯有著不同程度的接觸意願。

  但無論白宮的態度如何變化,這根針始終嵌在那裡。

  它不能動。

  它不會動。

  而現在,彭裴奧需要用到這個保險了。

  「sir,晚上好。」

  佛格森主動打起了招呼。

  「安德魯。」

  彭裴奧點了點頭,走進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大約十五平米,和一個普通中產階級家庭的書房差不多大小。

  一張深色胡桃木的辦公桌占據了房間中央,桌上散落著幾份打開的文件,一個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以及一部看似老舊的保密電話。

  辦公桌後面是一整面牆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語言的專業書籍。

  彭裴奧在辦公桌對面的客座上坐了下來。

  佛格森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靠在書架邊緣,雙臂交叉在胸前,一雙淺灰色的眼睛注視著彭裴奧。

  佛格森在等自己的上級開口。

  在這行里待了三十年,他知道一個道理。

  在這個時間點,一位中情局局長私下造訪235號安全點,就意味著有事要發生。

  而且是大事。

  但具體是什麼事,他不問。


  這是規矩。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開來。

  「目前波斯那邊的工作開展情況怎麼樣?」彭裴奧終於開口了。

  「正常運轉。」佛格森說:「所有關鍵節點都在可控範圍內。」

  「革命衛隊呢?」

  「有幾個目標已經滲透到位。」

  佛格森放下手臂,從書架上抽出一個文件夾,扔在桌上。

  「但波斯最高層只有一個,我指的是那種真正坐在決策桌旁的。」

  彭裴奧翻開文件夾。

  裡面的內容寫得極為克制,只有編號和代碼,沒有任何可以用來指認真實身份的信息。

  「阿凡提那邊有進展嗎?」他問。

  佛格森的嘴角動了一下。

  「沒有。距離目標太遠。阿凡提的級別決定了即使是他的助手和幕僚,也在革命衛隊內部擁有極高的地位。我們的線人很難進入那個圈子。退一步講——」

  佛格森停下話頭,聳聳肩後繼續說道:「就算我們的人在阿凡提身邊就位了,也不能指望他們會為美國人工作。波斯人和美國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好到那個地步。」

  彭裴奧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他合上文件夾,將它推回到桌面中央。

  「安德魯,我需要你的人做一件事。」

  佛格森說:「您說。」

  「宋和平。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佛格森的眉毛微動了一下。

  「知道。最近在中東很紅的一個軍事承包商。過去五年裡,他的名字出現在我的情報簡報中大約十幾次,多數與軍火走私和阿富干內部的灰色交易有關。甚至我收到一些情報,上周兩個調查組先後死在阿富干,和他的關係大得很。」

  「不是有關。我認為就是他幹的。」彭裴奧說。

  他用手在虛空中畫了一條線。

  「宋和平目前在阿富干科赫桑前進基地。他在那裡打著美軍合法承包商的旗號,實際上在幹的事和黑市軍火商沒什麼區別。五角大樓簽發的合同就是他的護身符,白紙黑字的文件。」

  「那他就是有護身符的。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打算直接動他。」彭裴奧說。

  佛格森的淺灰色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彭裴奧把手插進西裝口袋。

  「宋和平正在做的事情是這麼一回事,他私自從美軍駐阿富幹部隊撤軍計劃里的閒置庫存中提取了大批軍火,準備通過陸路運輸,穿過波斯境內運往伊利哥,然後再從伊利哥進入西利亞,最終在西利亞西海岸的俄軍控制區裝船出海,運往鳥克籃。」


  佛格森的表情僵了一下。

  「俄國人的碼頭?」佛格森倒吸一口冷氣:「你確定?」

  「沒錯。」彭裴奧重複了一遍,「最終的出海點是俄軍控制區內的碼頭。」

  「那就是塔爾圖斯。」佛格森說,「俄海軍在那裡有後勤保障點,2015年出兵西利亞之後,那裡事實上已經變成了俄軍在地中海的重要戰略支點」。

  「塔爾圖斯,或者周邊的某個私人碼頭。宋和平不可能直接使用俄軍基地。但他和俄軍內部某些人之間有交情,他的東西估計能夠免檢,這一點我幾乎可以肯定。」

  「俄國軍方內部有人配合?」佛格森問。

  彭裴奧嘆了口氣:「在阿富干能做到那種地步,他在俄軍高層不可能沒有關係網。」

  佛格森終於回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旁緩緩坐下。

  「你想讓我做什麼?」

  彭裴奧看了他片刻道:「兩個方向。第一個是波斯內部。」

  他將雙手攤在桌面上,像是在展開一張看不見的地圖。

  「宋和平的運輸路線必然經過波斯境內。從阿富干進入波斯,最短的路線是穿過錫斯坦-俾路支斯坦省,然後北上進入呼羅珊,再向西轉入西北部的邊境口岸,最後進入伊利哥。全程超過兩千公里。宋和平在革命衛隊內部有關係,甚至可能已經收買了某位高級指揮官——」

  「阿凡提?」熟悉革命衛隊架構的佛格森馬上說出一個名字。

  「這才是讓我感到最疑惑的。」彭裴奧說:「按理說,阿凡提是革命衛隊聖城旅的指揮官,直接向最高領袖匯報,以往的情報顯示他絕對忠誠,不會冒著被神權專政視為叛國的風險去替宋和平擦屁股」。

  「那他不可能不知道。」

  「不可能不知道。」彭裴奧點頭,「但他可以裝作不知道。」

  「那你要我怎麼做?」

  「動用你們在波斯的所有資源,摸清這條運輸路線的所有細節。什麼時間、什麼路線、什麼數量、由誰押送、在什麼地點過境。」

  「然後呢?」佛格森問。

  「然後,通過波斯內部的內應,將宋和平的軍火運輸線路上報給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

  「用委員會去敲打革命衛隊。」佛格森說。

  彭裴奧點頭贊同:「革命衛隊在波斯的權勢很大了。無論是誰把軍火過境的事情捅上去,委員會都將面臨一個兩難的抉擇,要麼查,要麼裝聾。但如果證據足夠確鑿,他們裝不了聾。」

  彭裴奧的目光停在桌面的某個點上,所有若思道:


  「大批美制軍火穿越波斯國境,這種級別的軍事調動和準軍事力量過境不可能全程保密。委員會只要想查,會很快拿到證據,把這些事實扣死在革命衛隊的棺材板上。一旦上報,最高領袖必須表態。到了那個份上,別說革命衛隊的某些中高層指揮官,就連最高指揮官阿凡提也得避其鋒芒。」

  佛格森笑道:「聽起來,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的人必須做到一件事,讓委員會覺得這份情報不是來自美國方面的。」

  這是情報工作的基本常識。

  如果一份情報上寫著「來源:美國中央情報局」,它在波斯內部所獲得的信任度將會大大降低,甚至要經過嚴格審查來驗證真偽。

  但如果這份情報如果看起來像是來自波斯內部的某個反對派系或者某個憤憤不平的中層軍官之手,那它的分量就會完全不同。

  弗格森忍不住拍起了掌:「這個辦法不錯,就算弄不死宋和平,也能切斷他的運輸路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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