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要挾?
法拉利走後,宋和平一個人在空地上站了很久。
足足五分鐘後,他低頭看著那隻紙杯,忽然用力一握。
紙杯發出「哢」的一聲脆響,徹底被攥成了一個紙團。
把紙團隨手扔掉,從褲兜里掏出衛星電話,在通訊錄里翻了一會兒。
他的手指定格在一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上,按下了撥出鍵。
聽筒里傳來一陣加密頻道特有的長音。
很快,通話接通。
三秒鐘的靜默結束之後,宋和平開口了。
「是我。」
「宋?」
電話那頭傳來奧黑帶著明顯睡意的回應。
「出什麼事了?」
「我得向你匯報一下最近軍火處置合同的進展,我這邊發生了不少事,也許你有興趣聽聽……」
宋和平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才開口。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他用一種波瀾不驚的口吻把兩件事說了出來。
第一件事是金髮奶龍已經針對音樂家防務組織了兩次調查。
兩個調查組,前前後後十幾個人,全部進了阿富干。
然後全部掛了。
第二件事是cia的新任局長彭裴奧在兩天前夜裡派了一支代號「魔術師」的黑色行動小隊突襲了小聖詹姆斯島上的傑弗里。
十二個人,全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
結果全軍覆沒。
他講得很慢,很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聽完,電話那頭的奧觀海沉默了很久。
然後聽到了咬牙切齒的聲音。
「上帝啊!你簡直是瘋了!」
宋和平沒有反駁這句話。
人家說得沒錯。
正常人做不出也不敢做這種事。
「兩個調查組。十幾個人。在阿富干那種地方,說沒就沒了。你以為cia是傻子?你以為金髮奶龍是傻子?他們遲早會查到你的頭上!上帝!你是怎麼想的?!你以為你是蘭博?!」
「我沒有惹任何人。」
宋和平說。
「我只是在保護我自己。」
「保護?」
那個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度。
「你管這叫保護?你殺了cia的人,你現在跟我說這叫保護?」
「調查組的那些人是怎麼死的,我不知道,當時我還被關押在他們的羈留室里。」
宋和平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阿富干是戰區。戰區里每天都有人死。塔利班的簡易爆炸裝置、地方武裝的伏擊、甚至交通事故,這裡的死法多得是。沒有證據能證明那些人的死跟我有關。」
「你——」
「就算有。」
宋和平打斷了對方。
「有什麼證據?」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宋和平能聽到奧觀海的呼吸聲。
粗糙且沉重的。
他能想像出對方現在的樣子。
坐在書房裡,穿著睡衣,一隻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按在太陽穴上拚命揉。
這些事,是夠這位前任總統頭疼的。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奧觀海終於再次開口。
語氣里的憤怒已經被疲憊取代。
他似乎明白了。
宋和平跟自己坦白這些,顯然是想把自己拉下水。
而自己想切割,不過看來切割的難度太大了……
fuck!
他在心裡罵粗話。
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總不能聯手象黨滅掉宋和平。
那樣等同將把柄遞到金髮奶龍手裡。
那頭金毛的嘴巴足夠大,指不定那天就會在電視上將這些全說出去。
一旦如此……
後果不堪設想……
「我想讓你聽我把話說完。」
宋和平說。
「金髮奶龍急著讓彭裴奧去殺傑弗里。為什麼?因為傑弗里手裡有東西。那些東西一旦公布,整個歐洲都會地震。你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嗎?」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沉默……
「你當然知道。」
宋和平繼續說。
「傑弗里不是傻子。他為什麼敢在小聖詹姆斯島上安安靜靜地養老?不是因為他相信自己的保鏢,而是因為他知道,只要那些東西還在,就沒有人敢動他。誰動他,誰就是把自己的絞索親手套在脖子上。」
「金髮奶龍不知道這一點嗎?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因為在他看來,傑弗里已經瘋了,已經不可控了。一個不可控的變量,與其等著它爆炸,不如主動引爆。所以他派了彭裴奧,彭裴奧派了『魔術師』。他們想搶在傑弗里發瘋之前把問題解決掉。結果呢?『魔術師』在島上被人包了餃子。十二個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宋和平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你現在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但宋和平知道對方在聽。
「金髮奶龍不是要搞我。他是要搞你們所有人。搞你們驢黨,搞你們的鳥克籃計劃,搞你們在nato的所有布局。傑弗里只是一個棋子。殺不殺傑弗里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彭裴奧為什麼要派黑色行動人員進入美屬小聖詹姆斯島刺殺一名美國公民?這個問題,國會軍事委員會的人會很感興趣。媒體會很感興趣。全美國的納稅人都會很感興趣。」
他停頓了。
「你說呢?總統先生。」
電話那頭的奧觀海伸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宋和平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在他最不想被切到的位置上。
「你想讓我怎麼做?」他問。
宋和平沒有急著回答。
他知道,當一個人問出「你想讓我怎麼做」的時候,意味著他已經投降了。
不是公開的投降,而是內心的、私人的、不會寫在任何備忘錄上的投降。
他把談判的主動權交了出來。
「我要你做三件事。」
宋和平不緊不慢道「第一,在國會裡發起一次聆訊。讓軍事委員會的人問彭裴奧幾個問題:為什麼要派黑色行動人員進入美國領土刺殺美國公民?誰批准的?用的哪筆預算?如果彭裴奧說是金髮奶龍批准的,那就更好了。讓金髮奶龍自己解釋去。」
「第二,讓五角大樓給我站台。軍火處置合同是國防部簽的,有法律效力。任何人想動音樂家防務,都繞不開這紙合同。我需要國防部的公開表態,哪怕是那種模稜兩可的、官樣文章的公開表態。只要是『我們對音樂家防務的履約情況表示滿意』這種級別的就行。」
「第三,告訴彭裴奧,小聖詹姆斯島的事不會再有下文。傑弗里手裡那些東西,暫時不會公布。但前提是——沒有人再去找他的麻煩。」
奧觀海閉上了眼睛。
檯燈的燈光透過眼皮,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橘紅色。
「你這是在威脅我。」他說。
「我是在幫你。」
宋和平說。
「你看不明白嗎?金髮奶龍要搞的不是我,是你。我只是順帶的。他搞死了我,下一步就是搞你的鳥克籃計劃。鳥克籃計劃搞砸了,你那個基金會還有臉繼續運作?你那個『後白宮時代』的體面還能維持多久?」
奧觀海的牙齒咬緊了。
顳肌在太陽穴的位置鼓起來,又消下去。
他知道宋和平說的是實話。
這就是最讓人痛苦的地方。
說實話的人往往是最讓人討厭的,但也是最讓人無法反駁的。
「還有一件事。」宋和平說。
「什麼事?」
「不要想著來動我。不要派人來阿富干,不要試圖在別的地方『製造意外』,不要想任何你能想到的辦法來物理上消除我。我死了,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奧觀海的後背貼在椅背上。
椅背是真皮的,很軟,但他感覺自己像靠在了一面冰牆上。
「你在威脅美國總統。」他說。
「不。」
宋和平說。
「你只是個前總統。」
沉默。
又是漫長的沉默。
如同畫卷里的留白。
「好。」
到臨了,奧觀海睜開了雙眼。
檯燈的燈光刺進瞳孔,讓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國會聆訊的事,我來安排。五角大樓的表態,我來協調。彭裴奧那邊,我會讓別人給他打個電話。但他聽不聽是另一回事。」
「他會聽的。」宋和平說。
「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
「那就這樣吧。」
奧觀海準備掛電話。
「前總統先生。」宋和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奧觀海的手指停在掛斷鍵上方。
「儘快執行軍火處置合同。」宋和平說:「武器運到鳥克籃,將來你們驢黨在國會裡就有牌打。有了牌,金髮奶龍就不能輕易掀桌子。」
奧觀海沒有回答。
他按下了掛斷鍵。
聽筒里傳來忙音。
他把聽筒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橘紅色的光斑在眼皮底下慢慢消散,像潮水退去之後露出的沙灘。
沙灘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空蕩蕩的、被海浪沖刷過的平整表面。
但在那片平整的表面下面,埋著太多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