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消失的「海王星號」

  「孤狼」把衛星電話放回兜里，轉過身面對船艙里的所有人。

  「剛才我和老闆通過電話了。」

  他大聲道：

  「從現在開始，『海王星號』進入靜默航行模式。『渡鴉』，你去給ais系統加一個轉發欺騙程序，讓我們的位置坐標在衛星圖上始終偏移零點三海里左右。這樣就算有人查ais數據，我們的實際位置也會和廣播的位置有一點偏差。」

  「渡鴉」已經把那個黑色的備用ais終端從防震箱裡拿出來了，正在連接電源線和數據線。他的動作很快，螺絲刀在手裡轉了兩圈，精準地找到了終端的固定螺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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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孤狼」的指令，他頭也不抬地問：「偏移多少？」

  「零點三海里。誤差範圍內，不會觸發自動警報，但足夠讓試圖精確鎖定我們的人失去準頭。」

  「渡鴉」推了推眼鏡：「我能做到。gnss欺騙有兩種，一種是外部干擾，一種是船方主動發射虛假信號。我們用第二種，把自己在ais系統里的坐標偏移大約五百米，同時把船名和mmsi全部換掉。」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已經在備用ais終端的配置界面上飛速地敲擊了起來。

  那台設備里預先存好了三套完整的船隻身份信息。

  三套不同的船名、三套不同的mmsi號碼、三套不同的船舶參數。

  每一套信息都對應著一艘真實存在但此刻正在世界另一端的貨船。

  這種「身份借用」的戰術在黑市上並不罕見，但像「渡鴉」這樣能夠在一分鐘內完成ais身份切換的頂尖工程師，全世界也不多見。

  「還有就是貨艙的偽裝。把武器箱放到冷凍魚粉的最底層，上面蓋三層貨板。」

  小隊裡的軍械士從武器箱堆後面站了出來。

  「放心，冷凍魚粉的氣味能把警犬的鼻子都廢了，更別說cia的傳感器。他們就算上船搜查，翻到第三層貨板也要花一整天。」

  「孤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凌晨三點二十三分。

  從行動結束到現在，只過去了不到十五分鐘。

  「孤狼」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所有人行動。四十分鐘後起錨，天亮之前必須離開這片水域。」

  船艙里頓時忙碌起來。

  「渡鴉」蹲在通訊設備堆中間，手裡握著螺絲刀，把原來的ais終端從設備架上拆下來。

  那台舊設備是「海王星號」從特立尼達出發時用的身份，mmsi號碼對應巴拿馬船籍，貨物是冷凍魚粉，目的地是委內瑞拉的拉瓜伊拉港。

  這套身份在過去的七十二小時裡一直在正常廣播，海事資料庫里已經存滿了它的軌跡數據。從特立尼達到小聖詹姆斯島，三十個小時的航程，每隔五分鐘廣播一次位置，衛星圖上那條綠色的軌跡線清晰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

  但現在，「海王星號」要死了。

  不是沉沒，而是從數字世界裡消失。

  舊ais終端會被格式化，然後物理斷開電源，鎖進一個法拉第籠里。

  那個籠子是「渡鴉」自己焊的，用銅網包裹的鐵箱，可以屏蔽一切電磁信號。

  裡面的設備既收不到信號，也發不出信號。

  就像一個被活埋的人，躺在棺材裡，周圍是六英尺厚的泥土，沒有任何聲音能傳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全新的、從未在海事資料庫里出現過的ais終端。

  它的序列號是乾淨的，它廣播的每一幀數據都指向一艘不存在的船。

  軍械員帶著兩個人去了貨艙。

  貨艙里堆滿了冷凍魚粉的包裝袋，一層一層壘起來，從艙底一直堆到艙口。

  那些棕色的編織袋每袋重二十五公斤，裡面裝的是從秘魯和智利沿海捕撈的鳳尾魚加工而成的魚粉，蛋白質含量高達百分之六十七，是歐洲水產養殖業的重要飼料原料。

  這些東西的氣味……

  怎麼說呢？

  不算太臭，但絕對不好聞。

  一股濃烈的、發酵過的魚腥味混合著鹽和油脂的氣息，像一萬條死魚在陽光下曬了三天之後被裝進了袋子裡。

  軍械員走到貨艙的最深處，指著堆在角落裡的那排防水箱。

  「把這些東西搬到最裡面。」他對身後兩個隊員說。

  那些防水箱每個重約四十公斤，裡面裝著這次行動使用過的所有武器。

  hk416步槍、各種型號的手槍、消音器、戰術燈、全息瞄準鏡、夜視儀以及上數以萬計的彈藥。

  這些東西如果被cia或者美軍發現，後果不是「麻煩」兩個字能概括的。

  五隻防水箱，全部碼好之後，他揮手示意兩個隊員開始往上摞魚粉袋。

  一袋。

  兩袋。

  三袋。

  他們像砌牆一樣，把魚粉袋一層一層地壘在防水箱上面。每一袋都壓得嚴嚴實實，袋口朝內，編織袋的封口線全部對齊。

  壘完第一層，壘第二層。壘完第二層，壘第三層。

  三層魚粉袋，總共六十袋，總重量一點五噸。

  一個人力工在沒有任何機械設備輔助的情況下，徒手把一點五噸的貨物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然後碼放整齊。

  這就是專業。

  不是電影裡那種把武器箱往海里一扔就完事的瀟灑。

  因為那樣沒必要。

  把一點五噸的貨物像搬磚一樣一塊一塊碼好，讓任何人在不把整個貨艙翻個底朝天的情況下都不可能發現那五隻箱子。

  而要把整個貨艙翻個底朝天，你需要至少十個人、一台叉車和四個小時的時間。

  cia的追捕力量不會在一條船上浪費四個小時。

  「孤狼」獨自站在駕駛台的舷窗前，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遠處的海面上。

  加勒比海的夜是墨黑色的，沒有月光，只有星星像碎鑽一樣撒在天上。

  他已經看不見小聖詹姆斯島了。

  那座島上現在應該已經亂成一鍋粥了，保鏢們肯定得連夜收拾爛攤子，處理那些髒兮兮的血液和實體。

  這個局面可不好收拾。

  但傑弗里絕對有辦法應對。

  cia方面也吃啞巴虧。

  總不能公開承認在美屬的島嶼上動用cia的黑色行動分隊去斬首一個美國公民，無論這個人是否罪大惡極，一旦曝光都絕對成為象黨的一場政治災難。

  彭裴奧現在應該已經看到了衛星畫面。

  他應該已經知道了所有的情況。

  現在能做的，只有找到那艘裝載了僱傭兵的「海王星號」，然後抓到人，弄清楚是誰在背後捅刀。

  這幾天的加勒比海註定不會平靜。

  「孤狼」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清空。

  他轉身走回海圖桌，重新打開電子海圖。

  藍色的航線已經畫好了，從當前位置到背風群島，從背風群島到大西洋，然後換船……

  他沿著那條藍色的線，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確認坐標、航向、航程、燃料消耗、潮汐窗口、ais切換時機。

  兩分鐘後，「海王星號」的發動機重新啟動。

  船體微微一震。

  船尾的螺旋槳開始轉動，攪動漆黑的海水，在水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尾跡。

  錨鏈從海底緩緩收回，船首轉向東方。

  速度很快到達十二節，不多不少。

  這是在加勒比海夜間航行時的標準速度，不會太快引起注意，也不會太慢浪費燃料。

  凌晨三點四十分。

  「海王星號」的航速穩定在十二節，船首指向東偏北三十五度。

  駕駛台里只剩下「孤狼」和「渡鴉」兩個人。

  「渡鴉」盤腿坐在設備架旁邊的地板上，膝蓋上放著那台備用ais終端，手裡拿著一根usb數據線，正在把預設好的船隻身份信息寫入設備的存儲器。

  十幾分鐘後，「渡鴉」從地板上站起來，拍了拍工裝褲上的灰塵。

  「ais切換準備好了。」他說，「坐標一到就能執行。新身份是『藍灣號』，巴拿馬籍的散貨船，是一艘幽靈船，海事資料庫里還有它的一個月前航行記錄，我們可以直接用那些數據做軌跡延續，看起來很自然。」

  「孤狼」點了點頭。

  「貨艙那邊呢？」

  「他們說還有二十分鐘內搞定。」

  「孤狼」看了一眼掛鍾。三點四十二分。

  距離天亮還有大約兩個小時。

  在這兩個小時裡，「海王星號」必須徹底消失在cia的視野中。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那是不可能的。

  是信息上的消失。

  從雷達屏幕上抹去，從ais資料庫里抹去，從任何人的搜索清單里抹去。

  他走到駕駛台左側，打開一個金屬櫃門。

  裡面掛著一排普通船員的服裝，每一件都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款式，在任何港口的海員超市里都能買到，沒有任何標籤或logo可以追溯到任何組織。

  一番改頭換面，「孤狼」從一名僱傭兵搖身一變，成了一名海員。

  「渡鴉」從旁邊遞給他一頂深藍色的棒球帽。

  帽簷上沒有任何標誌，帽圍內側的吸汗帶上也沒有任何標記。

  「孤狼」把帽子扣在頭上，帽簷壓低。

  他走到駕駛台的舷窗前，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不錯……」

  他滿意地笑了。

  玻璃上倒影出來的，僅僅是個普通的海員。

  此時，「藍灣號」正加速向東航行。

  船首劈開墨黑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在船頭兩側翻湧，發出節奏穩定的嘩嘩聲。

  船尾的ais天線還在廣播，每隔五分鐘向全世界播送一次自己的位置、航向、航速和新身份。

  再過幾個小時，在背風群島以東的大西洋上，那個廣播就會停止。

  在全員換船之後，船上一切武器裝備等等都會被轉移到新船上，然後「渡鴉」會在離船前將ais換回「海王星號」的頻率。

  當這一切完成，「海王星號」會再次復活過來，朝加麻大的紐芬蘭島碼頭開去。

  如果cia運氣好，他們很快會發現這艘船的蹤跡，也許會在紐芬蘭的碼頭上等著，或許會派出海岸警衛隊甚至軍艦，用直升機載上特種部隊小隊進行強行登船攔截。

  只可惜，他們什麼都不對發現，只能找到滿船艙的智利魚粉……

  這就是宋和平的算盤。

  冷酷、精準、無情，但有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