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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7章 約談

  同時,小聖詹姆斯島上。

  傑弗里站在他那棟別墅的露台上,一隻手端著半杯鮮榨果汁,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宋和平剛發來的那條信息。

  二十人正在路上……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露台的欄杆上,不讓陽光直射屏幕。

  加勒比海的紫外線太強了,手機屏幕容易發燙。

  露台下面,兩個穿著黑色polo衫的安保人員正沿著沙灘巡邏。

  

  他們的步伐不緊不慢,但目光始終在掃描四周。

  海面、碼頭、遠處的椰林、偶爾經過的小型船隻。

  傑弗里看著他們走了十幾步,然後轉過身,走回屋子裡。

  客廳很大,裝修風格是那種老錢家族才會喜歡的低調奢華。

  深色實木地板,米白色的沙發,牆上掛著幾幅看不出畫家是誰但一看就不便宜的油畫。

  傑弗里走到沙發前,按下茶几上的一台座機的免提鍵,撥了一個三位數的內線號碼。

  響了兩聲。

  「老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東歐口音。

  「德拉甘,來一趟,我在客廳。」

  「馬上到。」

  不到一分鐘,客廳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體型像一堵移動的磚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戰術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兩條布滿了紋身和舊傷疤的胳膊。

  德拉甘;伊萬諾維奇,前塞爾維亞特種部隊「眼鏡蛇」成員,科索沃戰爭期間參加過多次敵後滲透行動。

  戰爭結束後,他輾轉於私人安保市場,最近被傑弗里高薪挖來,負責小聖詹姆斯島的全部安保事務。

  「德拉甘,島上的安保力量現在是什麼配置?」傑弗里坐在沙發上,示意德拉甘也坐下。

  德拉甘沒有坐。

  他習慣了站著。

  在「眼鏡蛇」的時候,他們被訓練成在任何非任務狀態下都要保持站姿,因為坐下會讓反應時間增加零點三秒,而在戰場上,零點三秒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老闆,目前六十個人。」

  德拉甘介紹道:「四班倒,巡邏路線覆蓋了整座島的四個方向,閉路監控系統有十六個攝像頭,覆蓋了碼頭、停機坪、別墅外圍、沙灘和三條主要步道。值班室二十四小時有人盯著屏幕。」


  傑弗里點了點頭。

  「如果我要加強安保,需要怎麼做?」

  德拉甘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老闆,你是擔心什麼?」他問。

  傑弗里沒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然後說:「我有個朋友,覺得最近可能有人會對我不利。他建議我加強安保。我覺得他的建議有道理。」

  「什麼樣的威脅?」德拉甘的問題很直接。

  「不確定。」傑弗里說,「可能是……一些很直接的手段。」

  德拉甘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說:「如果只是官方傳喚或者調查,我的團隊夠用了。調查意味著傳票、搜查令、律師函,這些東西我們應付不了,那是律師的事。但如果你的朋友擔心的是更直接的手段——」

  他頓了頓。

  「那我們需要增加人手。」

  「增加多少?」

  「至少再加八個人,每班增加兩人,再增加重火力武器,假設在島上各要害位置。」

  傑弗里想了想。

  「加八個夠嗎?」

  德拉甘看了他一眼。

  「老闆,小聖詹姆斯島不到一平方公里。我再從波多黎各調兩艘快艇過來,二十四小時在島周圍水域巡邏,除非對方動用軍事級的力量,否則攻不上來。」

  傑弗里點了點頭。

  「那就加吧。你自己去挑人,要跟你打過仗的老人,不要生手。」

  「沒問題。」德拉甘說,「巡邏密度也要加強,從現在每小時一次改成每半小時一次。夜間的照明系統我已經安排人檢查過了,所有探照燈都能正常工作。」

  「好。」

  德拉甘站在那裡,沒有動。

  「老闆,」他終於開口問,「提醒你的那個朋友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傑弗里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塞爾維亞人堅毅的臉。

  「德拉甘,你知道宋和平嗎?」

  德拉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音樂家防務的那個宋和平?」

  「對。」

  德拉甘在私人安保市場上混了那麼多年,當然知道宋和平的名字。

  那是這個行業里少數幾個能讓所有人都保持敬意和戒備的名字。

  「是他建議我加強安保。」傑弗里說。


  德拉甘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傑弗里都有些意外的話:

  「老闆,如果宋和平覺得你需要加強安保,那我建議我們再多加四個人。」

  傑弗里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好。那就再加四個。」

  德拉甘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傑弗里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宋和平發來的那條信息。

  二十人正在路上。

  他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裡,端著果汁走到露台上。

  加勒比海的陽光依舊燦爛。

  沙灘依舊潔白。

  海面依舊碧藍如洗。

  但傑弗里的心裡,有什麼東西開始變得不那麼確定了。

  ……

  華盛頓。

  白宮。

  橢圓辦公室。

  彭裴奧站在總統辦公桌前,雙手自然下垂,脊背挺得筆直。

  這是在堪薩斯眾議員時期養成的著裝習慣,在cia局長的位置上被他保留了下來。

  即便是在周末被叫到白宮,他也不會穿著休閒裝出現在橢圓形辦公室。

  金髮奶龍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

  那是彭裴奧今天下午剛送來的善後報告,關於正義鐵錘計劃中止的詳細說明。

  報告有十一頁,涵蓋了調查組人員的安置方案、已收集資料的封存流程、與五角大樓協調三角洲部隊歸建的通信記錄等所有事項。

  金髮奶龍用了十分鐘就看完了。

  他看書的速度一向很快。

  在白宮內部,這算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他的幕僚們早就習慣了把重要信息壓縮成單頁備忘錄,配上加粗的標題和簡短的項目符號,否則總統會失去耐心,把文件扔到一邊。

  但今天,他把這十一頁報告從頭到尾看完了。

  這說明他確實在乎這件事。

  彭裴奧注意到這個細節,但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金髮奶龍把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然後抬起頭,用那雙淺色的眼睛看著彭裴奧,目光裡帶著一種少有的凝重。

  「坐,邁克。」

  彭裴奧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金髮奶龍沒有說話,而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彭裴奧,像是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彭裴奧沒有迴避那個目光。

  他平靜地回望著總統,臉上的表情既不是討好的恭順,也不是刻意的強硬,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職業化的專注。

  「邁克。」金髮奶龍終於開口了:「關於停止調查,你一直很想知道為什麼,對嗎?」

  「你說過不要問為什麼,總統先生。」彭裴奧說:「所以我不會問。」

  金髮奶龍點了點頭,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滿意還是自嘲。

  「對。我說過。」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身體微微後仰,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但今天,我要告訴你為什麼。」

  彭裴奧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心裡,那根弦已經繃緊了。

  「正義鐵錘計劃被叫停不是我願意看到的。」金髮奶龍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從彭裴奧身上移開了,轉向了牆上那面星條旗,「是傑弗里讓我停的。」

  彭裴奧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下意識抓得更緊了。

  果然。

  他猜到了。

  從總統前天上午那個電話的語氣里,從那個「不要問為什麼」的暴躁命令里,他就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傑弗里是這個局裡最大的變量,一個所有人都知道存在、但所有人都假裝不存在的變量。

  「他通過什麼方式?」彭裴奧問。

  金髮奶龍沉默了幾秒鐘。

  「一個電話。」他說,「他警告我,如果我繼續推進正義鐵錘計劃,就會有一些關於我和他以前交往的資料『意外地』出現在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的編輯部的郵箱裡。」

  「什麼資料?」

  彭裴奧雖然大致猜到了是什麼,但還是故作糊塗地詢問。

  金髮奶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種介於憤怒和尷尬之間的複雜表情。

  「邁克,我可以告訴你——那些資料里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的語速開始變快。

  「我和傑弗里之間沒有任何不正當的關係。我認識他,對,我參加過他的派對,對,我在他的棕櫚灘豪宅里吃過飯,對,我坐過他那架所謂的『洛麗塔快車』——但那些都是正常的社交活動,沒有任何你可以稱之為『問題』的東西。」

  彭裴奧沒有說話。

  他知道總統說的不一定全都是假的,但也不一定全都是真的。

  「但是——」

  金髮奶龍的手指在那張紙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我現在深陷通俄門。你知道那些狗娘養的媒體在怎麼搞我嗎?每一天,每一天!從早上睜開眼睛到晚上閉上眼睛,他們都在編造關於我和俄國人的故事。穆勒那個雜種,我不是說他的母親,我是說他這個人,他已經查了我一年,什麼也沒查出來,但他們不在乎,他們繼續查,因為他們的目標不是找到真相,他們的目標是搞垮我,搞垮這個總統,搞垮這場關乎我們國運的清理沼澤運動!」

  他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彭裴奧安靜地聽著。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插嘴。

  金髮奶龍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壓制自己的情緒。

  「所以,邁克,你明白了嗎?」

  他的聲音又降了下來,但那種壓抑的憤怒仍然在每個單詞後面隱隱燃燒。

  「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出一個醜聞。不管那個醜聞是真的還是假的,只要傑弗里把那些材料交到媒體手裡,媒體就會把它炒成十個通俄門那麼大。我的支持率會掉到百分之三十以下。穆勒那個雜種會把材料當成『新證據』,要求擴大調查範圍。國會裡的那些驢黨的狗會叫囂著啟動彈劾程序。」

  說到激動處,金髮奶龍甚至開始捏起拳頭重重錘在桌面上。

  彭裴奧看著自己老闆發怒,心裡卻在想一件事。

  傑弗里手裡到底還有什麼?

  總統說那些資料里「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但彭裴奧在情報圈子裡待了大半輩子,太了解這種措辭了。

  當一個政客說「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的時候,通常意味著有些東西雖然不是違法的,但一旦公開,會讓他在政治上非常難堪。

  而在這個時代,政治上的難堪,往往比法律上的犯罪更快地摧毀一個人。

  金髮奶龍按下碎紙機的停止鍵,轉過身來,重新面對著彭裴奧。

  他的表情變了。

  剛才那種暴怒、急躁、語無倫次的情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彭裴奧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表情。

  認真。

  甚至可以說是鄭重。

  「邁克。」他說,「我能信任你嗎?」

  彭裴奧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

  「總統先生,您當然可以信任我。」

  他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誠懇。

  「我是您任命的中情局局長。我的職責是執行您的命令,保護美國的國家安全利益。無論您有什麼吩咐,我都會盡力完成。」


  金髮奶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後他忽然咧嘴笑了。

  「好。」他說,「很好。」

  然後,金髮奶龍靠回椅背里,雙手重新交叉在腹部,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問道:

  「邁克,你覺得蒂勒森這個人怎麼樣?」

  彭裴奧的心裡猛然一震。

  他的瞳孔在零點一秒之內微微收縮,然後又迅速恢復了正常。

  這絕對不是一個隨意的閒聊話題。

  在白宮橢圓辦公室里,在金髮奶龍的辦公桌前,沒有任何一句話是隨意的。

  蒂勒森。

  現任國務卿!

  埃克森美孚的前董事長兼ceo,全球石油行業里最有權力的人之一。

  2017年2月被金髮奶龍任命為國務卿,當時這個消息讓整個華盛頓都吃了一驚。

  一個沒有任何政府工作經驗的石油公司ceo,直接坐上了美國外交系統的頭把交椅。

  但蒂勒森和金髮奶龍之間的關係,從第一天開始就不對勁。

  彭裴奧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自己老闆忽然向自己詢問對國務卿的看法如何……

  這事可不一般。

  他做過眾議員,在國會裡聽過關於蒂勒森的無數傳聞。

  蒂勒森和金髮奶龍之間的裂痕,不是今天才出現的,而是在蒂勒森上任的第一周就已經產生了。

  那涉及到波斯的核協議。

  蒂勒森支持留在協議框架內,金髮奶龍要撕毀。

  還有nato。

  蒂勒森強調盟友體系的重要性,金髮奶龍認為北約盟國在占美國的便宜。

  除此外,還有卡達斷交危機。

  金髮奶龍公開支持沙特和阿聯,蒂勒森則試圖調停,兩人的表態完全不一致。

  更重要的裂痕是對俄國的制裁。

  蒂勒森因為在埃克森美孚時期跟弗拉基米爾做過生意,在制裁問題上一直比白宮裡的鷹派要溫和得多,這讓金髮奶龍的國家安全顧問麥克馬斯特和國防部長馬蒂斯都非常不滿。

  還有,蒂勒森曾經在五角大樓的一次會議上,當著多名軍方高層的面,稱金髮奶龍為「一個他媽的弱智」。

  這個消息後來被nbc和cnn同時爆了出來。

  蒂勒森當然否認了。


  金髮奶龍的新聞發言人也否認了。

  但彭裴奧知道,那個消息是真的。

  因為cia在五角大樓里有不止一個消息來源。

  所以現在,金髮奶龍問他「你覺得蒂勒森這個人怎麼樣」,不是真的在問「你覺得蒂勒森工作做得好不好」。

  而是是在問——你覺得蒂勒森站在我這邊嗎?

  你覺得蒂勒森配得上國務卿這個位置嗎?

  你覺得如果我把蒂勒森換掉,你會是一個合適的人選嗎?

  想到這裡,彭裴奧的心跳加快了。

  機會!

  這是一次機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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