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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0章 一切按計劃進行

  翌日。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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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點四十分。

  天剛蒙蒙亮,科赫桑前哨基地還籠罩在一層灰藍色的薄霧中。

  遠處的山脊線上透出一抹魚肚白,但營地里大部分區域還沉在陰影里,只有最高處的瞭望哨被第一縷晨光照亮。

  菲利克斯推開了海豹分隊住的那間貨櫃房的門。

  他已經穿戴整齊,沙漠迷彩服扎得一絲不苟,戰術背心緊扣在身上,腰間別著一把格洛克19手槍,手裡拿著那份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的衛星圖,上面畫滿了紅色的標記線和藍色的坐標點。

  正在整理裝具的桑德扭頭看了一眼這個調查組長。

  菲利克斯似乎也注意到了桑德的氣色不大好。

  看起來,這個海豹分隊的指揮官一夜沒睡好,痕跡全寫在臉上。

  不過這種狀態對他們這些海豹隊員來說是家常便飯。

  海豹部隊的訓練早就教會了他如何在缺覺的情況下保持清醒和敏銳。

  只需要三秒鐘就能從睡眠狀態切換到戰鬥狀態,這是十幾年職業生涯磨練出來的本能。

  「桑德,你跟我來一下。」

  菲利克斯說完就轉身走了,沒有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桑德從床頭抓了一件抓絨外套披在身上,跟了出去。

  菲利克斯站在營地的空地上,雙手叉腰,目光掃過停在不遠處的那四輛車。

  三輛裝甲悍馬,一輛福特猛禽運兵車。

  四輛車的引擎蓋都掀開著,海豹分隊的機械師比肖普正在做最後的檢查,手裡舉著一把手電筒,彎腰趴在發動機艙上,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車都檢查好了?」菲利克斯問。

  「檢查好了。」桑德站在他身側,雙臂抱在胸前,「油水、輪胎氣壓、通信電台、武器彈藥,全部正常。比肖普凌晨四點就起來了,每輛車都過了一遍,連備胎的氣都打滿了。」

  「人員呢?」

  「全隊都在待命。奈特在組織最後的裝備分發,十分鐘內可以全部就位。隨時可以出發。」

  菲利克斯點了點頭。

  但他的目光沒有看那些車,而是越過了車隊的頂部,落在了營地角落裡的那個羈留室上。

  那是一間用鋼板拚湊而成的小屋,外牆刷著灰綠色的油漆,門上裝著一把大號鐵鎖,窗戶用鋼筋焊死了,只留下一扇鋼筋焊接的柵欄窗用來通風。


  宋和平就在裡面。

  桑德注意到了菲利克斯的目光方向,但沒有出聲。

  「我改主意了。」菲利克斯突然說。

  桑德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宋和平跟你一起走。」菲利克斯轉過身來看著桑德:「你把他從那個屋子裡帶出來,押在你們的車裡,跟著車隊一起出發。」

  桑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立刻明白了菲利克斯的用意。

  帶著宋和平去邊境,說白了就是拿他當人盾。

  阿迪納的人會在多拉赫山口動手,如果宋和平在車上,事情就會變得不可控。

  「菲利克斯先生,帶上宋和平會很麻煩,我反對這個建議。」

  桑德的語氣很堅定。

  「如果帶上他,我們要分出至少兩個人手專門看管他。從以往的記錄來看,這個人戰鬥力爆棚,極度危險。」

  他的目光直視著菲利克斯。

  「他那種人,只要有一絲機會都不會放過。一根鞋帶他都能給你整出個絞索來。如果把他一起帶上,中途只要遇到任何風吹草動,比如爆胎、停車、甚至只是路面顛簸了一下,他都會找到機會反抗。到時候我的手下會有危險,你的人也會有危險。在移動的車輛里制服一個掙脫了束縛的人,比在靜止的房間裡難十倍。子彈在車裡面亂飛,打中的不一定是目標,很可能是自己人。」

  菲利克斯的眉頭擰了起來,但沒有打斷他。

  桑德建菲利克斯沒提出反對意見,於是繼續說道:「而且這次走的是陸路,不是乘坐飛機。飛機上他跑不了。陸路不一樣。沿途要經過至少三個村落,道路狀況極差,全是碎石路和土路。中途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意外情況,到時候車門一開,他往兩側的山地一鑽,你讓我帶多少人去追?這裡是阿富干,不是維吉尼亞。他往山里一躲,你就是把整個營的人都撒出去也不一定找得到。」

  菲利克斯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桑德沒有給他機會。

  「更麻煩的是——」

  桑德搶先道:「如果他的同夥提前知道了路線,在路上設伏救人,那我們不但要應付阿塔的襲擊,還要應付另一撥人。這樣一來,恐怕會弄巧成拙。」

  桑德說完了,退後一步,雙臂重新抱在胸前,等待著菲利克斯的反應。

  營地里安靜了幾秒。

  遠處傳來比肖普關上悍馬引擎蓋的金屬碰撞聲,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脆。

  菲利克斯的手指在衛星圖的邊緣來回摩挲著,目光沒有看桑德,而是盯著地面上的某塊石頭,像是在上面尋找答案。


  「你說得對。」

  十幾秒後,他終於開口了。

  桑德暗暗鬆了口氣。

  「讓他在營地里待著,我也不大放心。」

  菲利克斯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桑德臉上。

  「這個人的確是個危險人物,尤其是這傢伙估計跟這裡的士兵和軍官早就同流合污了,不然這裡也不會成為他那批軍火進入波斯的中轉站,沒錯,你說的有點道理……」

  這回桑德聽懂了。

  菲利克斯在擔心宋和平收買營地里的美軍士兵。

  在阿富幹這種地方,錢能辦到的事太多了。

  「不過……我的人手不夠,而且也看不住他。」

  菲利克斯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猶豫。

  「宋要是跑了,我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費了。」

  菲利克斯想了想,然後伸出兩根手指。

  「調查組裡我留下倆人,你也留下兩個人,一起看管宋和平。四個人看一個,夠不夠?」

  「誰留下?」桑德問。

  「你的人,你找兩個靠譜點的隊員,和我的人一起在營地里看著他。」

  菲利克斯似乎拿定了主意。

  「不要讓他離開那個屋子,不要讓他接觸到任何通訊工具,我們只是出去大半天,天黑之前回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以。」桑德點了點頭:「我讓兩個最老資格的隊員留下,他們辦事穩妥,從不掉鏈子。加上你的兩個調查員,四個人看一個,宋和平就是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就這樣定了。」

  菲利克斯轉身朝調查組的板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半轉過身。

  「七點四十分集合,八點準時出發。不要遲到。」

  「收到。」

  桑德站在原地,目送菲利克斯走遠,然後轉身朝營地角落的羈留室走去。

  到了羈留室門口,桑德隔著鐵門上的觀察窗往裡看了一眼。

  宋和平坐在床上,背靠板房的牆壁,雙手抱在胸前,正在閉目養神。

  雙腿伸直交疊在一起,姿態非常放鬆,呼吸均勻而平穩,看起來像是在打坐。

  他看起來很放鬆,根本不像被關押的人,倒像是來度假的。

  桑德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鐘,然後轉身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


  此時,海豹分隊的人已經全部起床了。

  貨櫃房裡瀰漫著咖啡、菸草和汗味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味。

  所有隊員擠在鐵架床之間,有人蹲在地上整理背囊,有人坐在床邊擦槍,有人靠在牆角喝速溶咖啡。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人說話,但整個房間瀰漫著一種行動前的緊繃感。

  奈特站在自己的鋪位前,正在檢查裝備。

  看到桑德走進來,奈特抬起頭,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秒。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不易察覺的輕微點頭。

  一切照舊。

  奈特沒有做任何多餘的表示,但桑德知道他已經收到了信息。

  兩個人之間十幾年的默契,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手勢,一個眼神就足夠了。

  七點四十分。

  營地的空地上,四輛車已經排好了隊形。

  一號車是桑德的悍馬,車頂架著一挺m2重機槍,槍口指向營地大門的方向。

  二號車是菲利克斯的悍馬,車體上沒有重武器,但車身兩側加裝了額外的裝甲板。

  這輛車裡全是調查組的人。

  三號車是福特猛禽運兵車,開放式貨斗上架著一挺m240機槍,貨斗兩側安裝了裝甲護板。這輛車裡坐著六個海豹隊員,全副武裝,背靠背坐在貨斗兩側的長凳上,中間的空地上堆著彈藥箱和備用水壺。

  四號車是殿後的悍馬,車頂同樣架著一挺m2重機槍。

  車裡坐著三個海豹隊員。

  菲利克斯站在二號車旁,正在跟三個調查組成員交代最後的注意事項。

  他把衛星圖和gps坐標又確認了一遍,用手指在地圖上沿著那條蜿蜒的邊境公路從頭到尾劃了一遍,然後合上平板電腦,塞進了戰術背心的口袋裡。

  「都清楚了?」菲利克斯問。

  「清楚。」三名調查員異口同聲。

  「都清楚就好。出發以後,所有人的通信設備保持靜默,只允許隊內通話,不允許向外發送任何信息。聽明白沒有?」

  「明白。」

  「上車,出發。」

  幾人隨後鑽進了二號車。

  司機關上車門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厚重。

  桑德走到一號車旁,拉開了副駕駛的門。

  在上車之前,他右手插進了褲兜里,摸到了那部衛星電話。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按了幾下,沒有看屏幕,純粹靠手感按出了一個預設的短號。

  信息的內容很簡單,只有四個字母的代碼,代表「按計劃執行」。

  這是一次性的密語。

  昨晚他和法拉利約定好的——四個字母,沒有上下文,沒有任何可供破譯的特徵。

  即使這條信息被截獲了,也沒有人能解讀它的含義。

  之後,他按下發送鍵。

  屏幕閃了一下「已發送」的提示。

  桑德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出發。」

  悍馬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是一頭被吵醒的猛獸。

  四輛車排成一列,緩緩駛出營區的大門。

  車輪碾過碎石路面,揚起一片淡黃色的沙塵。

  同一時間。

  幾十公里外。

  山區的石屋裡。

  法拉利坐在靠牆的地毯上,背靠著冰涼的石頭牆壁,閉著眼睛。

  他昨晚連夜騎驢出山,回到馬吉停車的那個隘口,然後開車一路顛簸著回到了這個臨時落腳點。

  這裡是阿迪納在山區外圍的一個前進營地,距離多拉赫山口只有不到十公里。

  阿迪納的人已經在這裡集結了。

  法拉利來的時候看到了那些聚集在營地外圍的武裝人員,大約有七八十個,還有人不斷地從山裡的各個方向趕來。

  他們安靜地坐在樹蔭下,抱著槍,喝茶,低聲交談。

  這些人是在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知道行動前保持安靜的重要性。

  法拉利住的那間石屋在最裡面,是阿迪納專門給他安排的。

  馬吉睡在隔壁,鼾聲透過石牆傳過來,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拖拉機。

  手機震動。

  法拉利的手比他的意識更快,幾乎是震動發生的同一秒,手機已經被他從口袋裡掏了出來。他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在黑暗中急速收縮。

  屏幕上顯示著一條加密信息。

  四個字母。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菲利克斯出發了。

  宋和平還在營地里。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法拉利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地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走到石屋門口,掀開門帘。

  營地外面的空地上,阿迪納站在皮卡旁邊正看著自己的隊伍。

  他似乎感應到了法拉利的目光,轉過頭來,朝法拉利的方向看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了不到一秒。

  阿迪納點了點頭。

  法拉利也點了點頭。

  「他們出發了!」

  法拉利說。

  「該我們出場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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