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鉗工」
桑德回到營房的時候已經凌晨一點二十了,距離那個預定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
下手布倫特沒有睡。
他盤腿坐在行軍床上,手裡拿著一罐可樂,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著,上面是他寫的安保部署草圖。
他看到桑德走進來,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
「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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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德沒有否認。
「方便知道是誰嗎?」
桑德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
布倫特沒有追問。
他們共事了將近四年,四年裡布倫特學會了一件事。
有些事情桑德會告訴他,有些事情不會。
告訴他的是任務範圍內必須的,不告訴他的,他不需要知道。
「兩點有安排。」
桑德脫下戰術背心掛在床尾,聲音很輕,但布倫特聽得很清楚。
「叫上雷耶斯、斯通納、還有傑克遜。我們四個去機庫。告訴他們帶上武器,但不用帶長槍,誰問就說是在做演習前基線安保評估。」
布倫特的目光閃動了一下。
「其他人?」
「讓他們睡覺。」
布倫特放下可樂,從行軍床上站起來。
「明白。」
桑德獨自站在營房狹小的空間裡,聽著布倫特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他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坐下來,床架發出的吱嘎聲在安靜的營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低頭看了一眼戰術背心側面那個口袋的拉鏈。
半開著,拉鏈頭停在中間的位置,沒有移動過。
凌晨一點四十五分。
他站起身,套上戰術背心,扣好所有的扣件。
營房外面的風比之前更大了些。
遠處的機庫方向,幾盞鈉燈發出昏黃的光,像飛蛾翅膀上的紋路,在夜風中微微顫動著。
他推開營房的門,邁入夜色中。
走廊盡頭的黑暗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擋在那裡又不在那裡,他踏出去的每一步都把自己往那堵牆裡推進了一點。
一點四點七分的時候,布倫特帶著雷耶斯、斯通納和傑克遜出現在營區門口。
「車在外面。」
布倫特朝營區大門外揚了揚下巴。一輛陸軍標配的六座悍馬停在那裡,車燈關著,發動機還保留著一些餘溫,引擎蓋上蒙著一層薄薄的夜露。
四個人走過去,上了車。
桑德坐在副駕駛,布倫特開車。
「東機庫。」桑德的聲音不大。
布倫特把悍馬從停車位里滑出來,沿著主幹道向東行駛。
凌晨兩點的巴格拉姆空軍基地,除了遠處哨塔上的探照燈和偶爾巡邏經過的悍馬車隊,幾乎看不到任何活物。
主幹道兩側的路燈把黑色的瀝青路面照成了一片淺橙色的長帶,車子行駛在上面,輪胎碾過細碎的砂石發出的沙沙聲響像某種只有夜晚才能被聽見的白噪音。
機庫在基地東側,一座巨大的鋼鐵結構建築,外部塗著和阿富干土地顏色極為接近的沙漠迷彩塗裝。
桑德的悍馬車在機庫外圍的檢查站停下。
兩個憲兵走了出來,腰間掛著m9手槍,戰術背心上別著螢光色的識別臂章。
一個年紀不大的中士走近了車窗,手電筒的光束打在桑德臉上,照出他下頜線那道因為常年暴露在強風烈日下而形成的粗糙紋路。
「長官,凌晨巡邏。」
那個中士敬了個禮。
「您這個時候來機庫是——」
「演習前安保基線加固。」
桑德沒有把證件遞出去,因為他帽簷上別著的軍銜章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和一個看得清軍銜的海豹少校爭論去什麼地方做什麼事,不是憲兵中士的職責。
「從此刻起,東機庫的安保由海豹小隊接管直到明天中午。你的人可以撤回營區了。」
中士的臉上划過一絲困惑,但軍人不質疑命令的本能讓他把困惑收了回去。
「是,長官。」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另外那名憲兵走進警戒崗亭,拿起內部電話,大概確認了什麼事情。
大約兩分鐘之後,檢查站空了出來。
桑德的悍馬繼續往裡開了兩百米,在機庫正門前停下。
機庫旁邊的值班室里,還有兩名陸軍工程營的警衛。
桑德下車走了進去。
那兩名警衛正坐在摺疊椅上喝速溶咖啡,制服外面的戰術背心扣得歪歪斜斜,看起來已經在夜班的無聊中喪失了軍人的精神氣。
看到桑德走進來,其中一個年長一些的大兵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但眼裡的睏倦一時半會兒還化不開。
「長官?」
桑德把手插在戰術背心的口袋裡,下巴微微抬起。
「東機庫安保從現在起由海豹接管。」
他語速不快不慢,像是一段已經排練過很多次的台詞。
「你們撤到備用宿營區等待進一步通知。」
大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也許是輪班的時間還沒到,也許是他們沒有收到上級調令。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因為面前這個人的肩膀上扛著的那個軍銜章和胸前海豹突擊隊的徽章,在這片土地上代表著一種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任何事情的特權。
兩個人站起來,收拾了咖啡杯和夜宵包裝袋,從值班室走了出去。
桑德站在機庫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主幹道的燈影里,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的四名隊員。
「我們要幹什麼?」斯通納問。
你們什麼都不用干。
桑德這句話是在心裡說的,但他嘴上說出來的是:
「我們需要在整個航前安保部署完成之前,做一次機庫內外的安保盲區排查。這是我接過安保權限的第一個晚上,必須確保明天下午調查組離開之前,機庫在物理層面沒有任何漏洞。」
「簡單的排查。」
布倫特從他身後補充了一句。
隊員們的目光在桑德臉上短暫地聚焦了一下,沒有多餘的問題。
斯通納和傑克遜自動分成了兩組,開始繞機庫外圍步行排查。
其實就是端著槍沿著混凝土圍牆走一圈,看一看有沒有破損的鐵絲網,有沒有不正常的痕跡,有沒有不該出現的物品被夾在某個角落。
布倫特留在桑德身邊。
他的位置一直是在指揮官身邊,這是他的習慣。
看著遠處斯通納晃動著的螢光棒,布倫特聲壓很低地問了一句:「你來這裡不是為了做安保評估,對嗎?」
桑德沒有立刻回答。
布倫特等了三秒。
「行。我明白了。」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選擇了站在那個他已經猜到卻不打算揭穿的真相面前,不是因為他不在乎真相是什麼,而是因為他相信桑德。
兩點十四分,主幹道上亮起了兩道明亮得有些刺眼的車燈。
一輛深灰色的福特全順廂式貨車從主幹道的盡頭駛來,速度不快不慢。
貨車在機庫門前停穩,車頭頂著桑德他們悍馬車的後保險槓,距離正正好好一臂之隔。
司機側的車窗玻璃降下來,露出一張留著灰白色胡茬的臉,戴著沾滿機油的棒球帽,帽簷下是一雙看不出任何多餘情緒的眼睛。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工作連體服,右臂上綁著螢光色的反光臂帶。
坐在他旁邊的副手年紀要輕很多。
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同樣的工作連體服,同樣的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下顎線緊繃,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
這人代號「鉗工」。
西蒙曾經告訴過他這個代號。
桑德上前兩步,站在駕駛室那一側的車門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車廂頂部的行李架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和一個半夜送來配件的後勤車輛進行例行交接。
他朝駕駛室里看了一眼,「鉗工」的眼睛隔著擋風玻璃和他對視上了。
接下來的對話極其簡短。
「你是『鐵錘』的人?」他問。
西蒙給他的代號是鐵錘。
一個沒有任何特殊含義的代號,方便在見面的時候互相識別。
「機庫排風系統需要夜間檢修。」鉗工說。
一切都在西蒙的劇本上。
沒有多餘的一句廢話,沒有多餘的任何一個眼神。
「直升機在裡面。」桑德轉身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機庫入口的方向,「我的人會在機庫外圍待命。進去之後把門關上,沒有人會進來。」
鉗工踩下油門踏板,福特全順從悍馬旁邊劃了一道弧線繞過,穩穩地停在機庫大門正前方。兩人下了車,從車廂內搬出兩個綠色的工具箱。
箱子的重量讓他們倆下車的時候重心壓得比平時低了一些,說明裡面裝的不只是幾把扳手。
桑德示意斯通納和傑克遜提前回到機庫門口,四人以標準的警戒隊形散開,背對著機庫大門朝不同方向警戒。
動作很自然,就算被遠處哨塔上的高倍率攝像頭拍進去,看起來也只是一組海豹隊員在執行夜間警戒任務而已。
鉗工打開了機庫大門側面的輔助小門。
他和副手拎著工具箱子閃身進入機庫,然後把小門從裡面關上。
一聲沉悶的「哢嗒」把機庫內部和外界隔成了兩個世界。
機庫內部的燈光在幾秒鐘後亮了起來,日光燈管的光線從高大的金屬門楣上方滲出來,在高高的拱形天花板上留下一片慘白的反光。
桑德站在機庫斜對面的一棵固定飛機的鋼纜錨定的混凝土墩旁邊,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機庫側牆上方那幾個小玻璃窗里透出的燈光。
空氣乾燥而冷凝,帶著金屬、機油和灰塵的氣味。
機庫內,鉗工和他的副手把工具箱放在中央維修區的工作檯旁邊,拉開了拉鏈式的工作燈燈架,兩盞可攜式的led工作燈亮起來,把整片維修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機庫的北側第二機位,一架uh-60m黑鷹直升機安靜地停在那裡。
機身的沙漠色塗裝在機庫日光燈下呈現出發青的色調,旋翼葉片被固定索鎖止在伸展位,在燈光的照射下葉片邊緣那道金屬包條反射出一道銳利的反光。
機尾編號2050。
鉗工繞著這架黑鷹走了一圈,手指在機身蒙皮上輕輕滑過。
他在右側發動機維護通道那塊突出的蓋板前面停下了腳步。
「把工具箱推過來。」
鉗工的副手把工具箱拖到他身後,打開頂層的鎖扣。
箱子裡整整齊齊排列著各種專業器材。
鉗工從工具箱底層拿出了一台平板電腦,屏幕上是提前下載好的t700-ge-701c發動機維護手冊的分區圖。
他放大了第九級和第級之間的那個環形區域,把平板電腦靠在工具箱側面的支架上,作為實施操作的可視化參考。
黑鷹的發動機維護不是簡單活,但鉗工的操作熟練得像一個維修了自己半輩子發動機的老手。他戴上乳膠手套和防靜電腕帶,先用電動螺絲刀拆下了發動機上部蒙皮的第一顆緊固螺栓。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拆卸的順序完全嚴格遵循通用電氣公司的維修程序。
每一顆螺栓之後都順手把墊片放在磁性托盤裡,按照順序排列,就像外科醫生在做器官移植手術時把取下來的骨釘按次序歸位。
「右側t700,序列號尾數需要核對一下,至少等做完切口再說。」
鉗工低聲說了一句,他的副手把一塊帶微型攝像頭的蛇管伸進維護孔道,轉動著找到壓氣機靜子葉片那個區域。
「找到了。」副手輕聲回答。
鉗工湊近去看副手手裡那台監控器屏幕上的畫面。
蛇管攜帶的高亮度led燈的光束照亮了壓氣機靜子葉片的弧形面,葉片的表面因為運轉了數百小時而留下一些正常磨損的痕跡,表面呈銀灰色的鈦合金本色。
他深吸了一口氣。
「繼續深入到第九級後面的空間,把所有蓋板拆掉為止。」鉗工沒有抬起眼睛。
副手從工具箱的底層取出一套型號齊全的套筒扳手,在發動機外殼表面的緊固件上依次施力。力矩的數值被刻意控制在了剛好擰松又不會損傷螺孔的閾值。
在拆除第三塊遮流板的時候,鉗工取出了那個裝在防靜電袋裡的小型爆炸裝置。
疊起來大約兩個香菸盒大小,深灰色的塑料外殼上印著幾行極小的代碼和批號,和外殼連接著兩根細長的引線,引線的末端用黃銅色的微型接頭連接著一個大約杏仁核大小的敏感炸藥包。
他拿起那個裝置,在手掌里翻了個面,像珠寶商在鑑定一塊名貴的寶石。
「c-4?」副手問了一句。
「rdx和petn的混合壓制裝藥,外面那個銀色的東西是一層複合聚能罩,爆炸的時候會產生定向的金屬射流,溫度可以瞬間達到多少來著?」
鉗工語氣平淡,像在討論晚餐菜譜。
「這些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炸藥生成初期的高能量可以穿透大約五毫米厚的鈦合金外殼,足夠了。」
他把那個炸藥包用雙面膠帶固定在壓氣機靜子葉片的根部與燃燒室殼體之間的那個狹窄的腔體裡,然後又把第二層少量炸藥固定在第九級靜子和可調導流葉片之間的連接處。
這樣一來,炸藥被引爆的順序就會有微秒級的先後差異,造成壓氣機不同級段的先後斷裂和碎片飛散,產生類似於剪切效應的破壞模式。
那是鉗工自己設計的一個破壞結構,不是單純地讓發動機停轉,而是讓它解體。
壓氣機葉片使用的是tc4鈦合金材料。
但這種材料有個致命的弱點:在高溫和高速度的耦合應力下,一旦受到某個級別以上的衝擊力就會產生解離式的破碎。
更糟糕的是,鈦合金在超過一定溫度的情況下會發生自身的「燃燒」,這種所謂的鈦火一旦開始,燃燒會迅速地通過金屬晶格傳導,幾秒鐘內就可以把整個壓氣機轉子燒成一堆無法辨認的廢渣。
如果爆炸的同時鈦合金葉片斷裂並產生火花,引燃了霧化的航空燃油,那剩下的燃燒就會變成徹底的不可控。
副手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個延時控制模塊和兩個微型爆電轉換元件,鉗工接過去之後把控制模塊固定在第一級導流葉片後方的槽道里,用矽膠密封材料將其與金屬外殼之間的縫隙填滿。這個模塊採用了雙冗餘觸發設計,內置的微型電池可以維持大約四十八小時的待機時間,但考慮到明天下午就要使用,電池壽命完全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
「觸發信號接收器還在有效頻率上吧?」副手問。
鉗工從控制模塊的一個埠中抽出一個小型的接收天線,用熱縮管將其固定在發動機艙內部的一根液壓管線的旁邊,位置隱蔽到即便有人用專業的掃描設備都很難檢測到信號的存在。
「接收器採用了跳頻擴譜技術,帶寬之內掃一千次也找不到這個信號的特徵。」鉗工說。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還在控制模塊上加裝了一個機械發條式的延時備用電池。
在明天桑德按下啟動器之後的那個瞬發脈衝,這個發條電池會同步開始一個十分鐘的倒數,即使主電源在爆炸中受損,那個機械發條也會在倒數歸零時藉助一個微型撞針觸發同樣的起爆。
雙保險。
所有的炸藥安裝完畢之後,鉗工用蛇管攝像頭對安裝區域進行了一次完整的拍攝記錄,確認沒有任何導線裸露,沒有任何不該出現的反光點在未來的檢查中可能引起懷疑。
他通過控制端發送了一個微弱的檢測脈衝,兩個炸彈模塊返回了「待機/信號接收正常」的狀態碼。
他把發動機罩蓋板一塊塊地裝回去,按照和拆卸完全相反的順序把那些緊固螺栓重新擰緊,力矩參數嚴格遵循t700的維護手冊標準。
一切恢復如初,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在發動機壓氣機級的那個微小空間裡,兩個疊起來不到香菸盒大小的裝置正在安靜地等待著明天的起爆指令。
鉗工摘下乳膠手套,將它們丟棄在工具箱的一個廢物袋裡,然後看了一眼副手。
「右側發動機完成。該左側了。」
副手拉著工具箱往前走了大約六步,走到左側發動機的維護口蓋前面。
鉗工重複了剛才的那道工序,唯一不同的是記錄左側發動機的內部尺寸時,他把炸藥的位置放得更深了一些,更靠近第九級和第十級燃燒室入口之間的位置。
因為左側主燃油管線的走向比右側多了一道彎,那裡更容易引發次生燃油泄露。
又是將近一個小時的拆卸和安裝工作。到第二枚炸彈主機體也被完全密封並測試完畢後,鉗工用一塊無紡布仔細擦拭了發動機外殼表面,把所有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然後他拉過工具箱的內置屏幕,在計劃表的最後一欄打了一個藍色的對勾。
「全部完成。」
鉗工走到機庫門口,拉了一下小門的把手,開了大約十厘米寬的縫隙,透過那道門縫往外看了看。
桑德還站在機庫外的混凝土墩旁邊。
鉗工把門完全打開,走出來。
桑德迎了上去。
「啟動器在你那裡沒錯吧?」
「在的。」
桑德把那隻啟動器遞過去,鉗工接住了。
「在調查組登機起飛之後,按下這個按鈕。」
鉗工開始講解使用方法。
「內置接收器會發送起爆指令給兩枚炸彈。那兩枚炸彈都有各自獨立的接收組件和邏輯門,同一個觸發信號,雙重響應,不會有一枚炸了另一枚不炸的情況。」
「剛才西蒙已經說過了,你沒必要再重複。」桑德說。
「他不是專業的,我是。」
鉗工很執著地再次講解了啟動器的使用方法。
桑德只能耐著性子聽完。
然後他提出了自己最擔心的疑問:「地面上如果後續有調查團隊,他們會不會發現發動機艙里的殘骸仍然包含著這些炸藥模塊的殘留?」
「放心,爆炸會摧毀一切。」
鉗工回答得很篤定。
「發動機壓氣機級的溫度在爆炸瞬間會飆升到至少一千多度以上,鈦合金材料的燃燒加上航空燃油霧化之後的爆燃,殘骸碎裂成不到原本十分之一大小的碎塊,沒有什麼痕跡是能夠被復原出來的。我在黑匣子那裡也做了手腳,它也會在撞擊中失效,即使彈出了信號,它也可能是不完整的。」
這個答案桑德覺得足夠用了。
鉗工退後一步,略微點了點頭。
「祝明天順利。」
他轉身走回機庫,和副手把工具箱收拾妥當裝入福特全順車廂。
發動機再次發出那種低噪音排氣系統的低沉嗡鳴,車子在桑德面前畫了個半圓,車燈調頭朝著主幹道的西側開去,尾燈的光點在凌晨的夜色里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被基地外圍的防護牆完全吞沒。
桑德站在機庫門口,目送那輛廂式貨車消失。
站了將近半分鐘之後,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布倫特。
布倫特站在離他三米遠的位置,雙手插在戰術背心裡的側口袋裡。
「你的工具箱裡那個沉甸甸的東西,」布倫特沒有用疑問語氣,「是一隻會定時響的鬧鐘,還是一隻裝了某種定時起爆電路的某種電子設備。」
「都不是。」桑德說。
布倫特看了他三秒鐘。
「好吧。」
他轉過身去,對雷耶斯比了一個手勢。
雷耶斯和傑克遜從外圍警戒撤回來,斯通納跟在最後面,四個人在悍馬旁集合。
「通知那些傢伙,可以回到自己的崗位上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