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9章 達成妥協
「咳咳——」
奧觀海刻意的乾咳聲打破了這種致命的沉靜。
「消失是什麼意思?」
奧觀海問道。
「字面意思。」
布倫的語調裡帶著一絲挫敗感。
「我們的監控系統顯示,宋先生手下的十六個人,在離開95號公路後,所有的電子信號——手機、gps、車載通訊系統全部中斷了。我們的無人機最後一次捕捉到他們的車輛,是在洛克維爾市郊外的一條鄉村公路上。從那之後,他們就徹底從我們的屏幕上消失了。」
韓終於從窗邊走過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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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馬里蘭州到處都有攝像頭,洛克維爾市郊的每一條公路都有交通監控,你們怎麼可能跟丟十六個人和三輛車?」
布倫冷冷地看了韓一眼。
那種冷冷不是憤怒的冷,而是居高臨下的冷,是「你不懂情報工作所以請不要在我面前發表意見」的冷。
「韓先生,如果你是在質疑cia的技術能力,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不會因為幾個僱傭兵的小把戲就束手無策。但事實是,他們確實消失了。我們的技術人員正在回放所有相關路段的監控錄像,但這需要時間。」
「時間?」
韓的聲音拔高了。
「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如果他的人已經找到了雅格的安全屋,那一切都完了!」
「他們找不到的。」宋和平終於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轉向了他。
宋和平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書桌前,與奧觀海對視。
「總統先生,您讓我來見您,我來了。您不讓我在馬里蘭州動手,我答應您。但我想請您回答一個問題,你能保證摩薩德的人不對我的人下手?你敢保證他們聽你的,肯善罷甘休?」
書房裡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奧觀海的眼睛微微閃動了一下。
宋和平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我不是美利堅人,先生。我是一個華夏人,我和你們之間沒有太多的交情,只有生意,我願意來這裡,不是因為我欠你們任何人什麼東西。不過,當我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的時候,我可不會指望在場任何人的保護,我會用自己的方法解決問題。」
說到這裡,宋和平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書房裡的每一個人。
「如果我今晚死在這裡,我敢保證,存心隱瞞情報拉偏架的布倫先生,又或者是那些停留在美利堅本土的摩薩德特工們,都要和我一起陪葬!」
「宋,你冷靜一下。」
西蒙站了起來,走到宋和平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奧觀海先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的嚴重性,他正在想辦法處理。」
「處理?」
宋和平轉過身,看著西蒙,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西蒙,你是情報界的老前輩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件事根本沒有『處理』的可能。尤大人已經把手伸到了華盛頓的每一個角落,從國會山到白宮,從cia到fbi,到處都是他們的人。你以為布倫局長是今天才知道摩薩德要殺我的嗎?不,他早就知道了。那為什麼他沒有採取任何行動?因為他不敢。因為他知道,動了摩薩德,就等於動了尤大人的奶酪,而動了尤大人的奶酪,他在這個位子上就坐不穩了。」
布倫的臉色終於變了。
變得鐵青。
「宋!請注意你的言辭!」
布倫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一種威脅。
「我的言辭怎麼了?」
宋和平逼近一步,直視著布倫的眼睛。
「布倫局長,您在中情局幹了三十年,從基層分析員一路做到局長,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系統的運行規則。尤大人對美利堅的滲透,不是一天兩天了,而是幾十年如一日。他們在華爾街、在好萊塢、在矽谷、在國會山、在k街,到處都是他們的代理人。而您,布倫局長,您敢說您從來沒有接受過尤大人的『善意』嗎?」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布倫最脆弱的地方。
布倫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瞬,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
但那一瞬已經足夠了。
宋和平看到了。
西蒙看到了。
奧觀海也看到了。
「夠了!」
奧觀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一下拍得很重。
重到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跳了一下,重到茶几上的咖啡杯里的咖啡濺了出來。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奧觀海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某種強烈的情緒。
然後走到宋和平面前,伸出手,搭在宋和平的肩膀上。
「宋,今晚叫你來這裡是解決問題的,不是要將局面鬧得不可收拾!」
奧觀海湊到宋和平的耳邊,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宋和平能聽到。
「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阻止事態惡化。」
宋和平沒說話。
他知道奧觀海後面還有話要說。
奧觀海繼續說道:「宋,我向你保證,我會以我所有的政治資本和人脈讓摩薩德的刺殺小組馬上離開美利堅,但我也需要你保持克制。」
宋和平冷笑了一聲。
「先生,即便我願意停手,您問問摩薩德的人,他們願不願意停手?」
奧觀海搭在宋和平肩膀上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這方面我來負責。」
奧觀海很堅定。
「我會讓他們離開。」
「好。」宋和平點了點頭:「如果摩薩德的刺殺小組願意離開美利堅,那麼我會命令手下立即停止行動,也會馬上離開美利堅,不在這裡搞事。但先生,我有一個條件。」
「說。」
「從現在開始,到我的手下離開美利堅國境為止,我需要您親自擔保他們的安全。如果他們在撤離途中出了任何事,不管是fbi找他們的麻煩,還是cia截住他們問話,還是任何執法機構介入,這事會沒完。」
奧觀海聽說宋和平願意罷手,當然高興,立馬答應下來:
「沒問題。」
宋和平笑道:「那麼,我等您的好消息。」
奧觀海轉身看向布倫。
「布倫,韓,你們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書房。
橡木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哢嗒」。
書房裡只剩下宋和平和西蒙兩個人。
西蒙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濃稠得像墨汁,遠處的街道上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看不到任何人,看不到任何車輛。但西蒙知道,在那些黑暗的角落裡,有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這棟喬治亞風格的紅磚建築。
「你知道奧觀海為什麼要讓你留下嗎?」
西蒙放下窗簾,轉過身來看著宋和平。
「宋,你知道我最欣賞你的是什麼嗎?」
「什麼?」
「你從小聖詹姆斯島上拿到了什麼?」
「拿到什麼?」
「別裝傻。」
「我真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宋和平意識到西蒙也許說的是那塊硬碟。
西蒙繼續說道:「我從沒見過奧觀海這樣。」
「他怎樣?」宋和平繼續裝糊塗,但腦子裡飄過硬碟里的一些文件夾名字:「我看他挺正常的,前任總統,現任cia局長居然要親自來向他匯報,有點兒意思。」
「這是政治。」西蒙笑道:「你又不是政客,你當然不懂。」
宋和平也笑了:「你意思是,cia局長也是個政客?」
西蒙哼哼一聲道:「不然,你以為呢?」
……
客廳里,奧觀海坐在一張深棕色的皮質沙發上。
布倫站在他身後,像一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韓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臉色比剛才更差了。
「說吧。」
奧觀海的平淡之下隱藏著即將爆發的火山。
「和摩薩德那邊溝通得怎麼樣了?」
韓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鼓足勇氣說出接下來的話。
「先生,情況不太好。」
奧觀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聯繫了特拉維夫總部的人進行了溝通。」
韓的聲音越來越低。
「摩薩德方面……不同意撤出。」
「不同意?」
奧觀海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他們憑什麼不同意?這是在美利堅本土,不是在西岸,不是在加沙。他們的行動已經暴露了,cia掌握了全部情報,fbi隨時可以抓人。他們有什麼資格不同意?」
韓咽了一口唾沫。
「他們的態度很強硬。他們說……宋和平必須死。」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布倫從奧觀海身後走出來,在客廳里來回踱步。
「他們有沒有說原因?」布倫問。
「他們說宋和平手上沾滿了戴勝鳥特工的血。他們說……這是底線問題,沒有商量的餘地。」
奧觀海猛地站了起來。
「底線問題?」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
「他們跟我在談底線問題?他們在我的國土上策劃暗殺,現在跟我說底線問題?」
韓被奧觀海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身體本能地向後縮了一下。
布倫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奧觀海。
「先生,也許我們應該直接和戴勝鳥國的總理溝通。摩薩德的人有時候會自作主張,他們的情報機構……你懂的,有點像一個國中之國。但總理應該有辦法控制他們。」
奧觀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嗯,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要出大事,會壞我的大事!快,給我接通他的電話。」
韓猶豫了一下。
「先生,現在特拉維夫是早上七點多。總理可能——」
「我說了,馬上給我接通他的電話!」
韓沒有再說什麼。
他低下頭,在手機上撥通了一個號碼,然後走出客廳,到走廊里去通話。
布倫走到奧觀海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先生,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戴勝鳥國的總理……他不是那麼容易說服的人。他和摩薩德的關係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有時候,摩薩德做的事情,他可能根本不知情。但也有可能,他完全知情,只是在裝糊塗。」
奧觀海冷笑了一聲。
「我知道。我和他打了八年的交道。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狡猾的政客之一,比俄國佬狡猾,比土雞國的埃爾多狡猾。因為他永遠有兩套方案,一套在檯面上,一套在台面下。檯面上的那套是『我們是美利堅最忠誠的盟友』,台面下的那套是『只要對我們有利,我們可以背叛任何人』。」
布倫沉默了幾秒。
「那你打算怎麼說服他?」
奧觀海哼了一聲,沒做回應。
兩分鐘後,韓回到客廳,手裡還拿著手機。
「先生,接通了。」
奧觀海接過手機,按下了通話鍵。
「總理先生,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接我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希伯來語口音,語速很快,像是一挺在掃射的機關槍。
「奧觀海先生,我知道你為什麼要打電話。但我要告訴你,這件事沒有商量。宋和平必須死。他是一個威脅,一個我們必須消除的威脅。不要插手這件事,奧觀海先生。這不關你的事。」
奧觀海的眉頭連皺了兩下。
那是他努力壓制怒火的習慣性動作。
「不關我的事?總理先生,宋和平現在在我家裡。你的人要在我家裡殺人,你說這不關我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就在你那裡。」
總理的聲音變得更加冷硬。
「正好。你把他打發走,讓他離開你的房子。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我會派人在路上解決他。乾淨利落,不會給你添任何麻煩。」
奧觀海猛地站了起來。
「你瘋了!」
他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震得牆壁上的畫框微微顫動。
布倫和韓同時抬起頭,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們很少見到奧觀海如此失態。
「你聽我說,你——你瘋了!」
奧觀海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音量,但聲音里的怒意依然像岩漿一樣噴涌而出。
「你以為這是在做遊戲嗎?你以為美利堅是你家的後院,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奧觀海先生,請你冷靜。」
總理的聲音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發狂的冷靜。
「我在保護我的人民。宋和平殺死了我們的特工。按照我們的法律,他是一個合法的目標。我們不會因為他在美利堅就放棄追捕他。」
「法律?」
奧觀海冷笑了一聲。
「你和我在談法律?你在我的國家搞暗殺,然後你和我說法律?」
「奧觀海先生,我們在這個問題上沒有共同語言。」
總理的聲音變得不耐煩了。
「我知道你和宋和平有生意往來。我知道他幫你做了很多白宮不方便做的事情。但這不關我的事。我只關心我的人民的安全。」
奧觀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總理先生,我需要你聽我說。」
奧觀海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平靜。
「我在聽。」
「你知道宋和平現在在做什麼嗎?他不是在賣武器給恐怖分子,不是在資助你的敵人。他是我——不,他是在為我們共同的戰略目標服務。」
電話那頭沉默了。
奧觀海繼續說道:「他現在負責往鳥克籃運送軍火。這是我們挑起俄鳥戰爭、削弱俄的重要一環。如果宋和平死了,這條供應鏈就會斷裂。我需要找另一個人來承擔他的角色。但這樣的人不是隨手就能抓到的。他需要懂軍火,懂物流,懂中亞和東歐的地緣政治,懂如何在一個腐敗透頂的國家裡運作。這樣的人,全世界不超過十個。而目前最可用的只有宋和平一個。」
奧觀海停頓了一下,給電話那頭留出消化的時間。
「還有,阿富干撤軍已經迫在眉睫了。我們遺留了大量的軍火,這些東西不能都留給阿塔。我們需要在撤軍之前把它們運出來。宋和平是唯一一個有能力在短時間內完成這個任務的人。他的物流網絡覆蓋整個中亞和中東,他能把東西運到任何地方,不被任何人發現。」
總理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動搖。
「奧觀海先生,這些都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不,這是我們的問題。」
奧觀海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
「如果俄在鳥克籃得逞,如果鳥克籃倒向俄,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他們會有更多的資源支持巴沙爾,他會像在鳥克籃一樣在你們的邊境上部署軍隊。到那個時候,你會後悔今天的決定。何況,別忘了,鳥克籃的土地,你不是跟我提過需要一個備胎計劃嗎?!難道你想葬送這個機會?!」
良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嘆。
奧觀海知道,那是防線開始鬆動的信號。
「還有一件事,總理先生。」
奧觀海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低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現在,宋和平已經占據了先機。他抓到了你們在華盛頓的聯絡人,找到了雅格小組的安全屋。如果不是我讓韓提前通知他們撤離,你的人現在已經死了。」
「什麼?」
「你沒有聽錯。你的人現在還活著,是因為我救了他們。我讓韓給他們通風報信,讓他們在宋和平的人動手之前離開。但下一次,我不會再這麼做。如果你的人繼續留在美利堅,如果他們在我的國土上繼續策劃暗殺,我就不能保證他們的安全了。」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奧觀海先生,你在威脅我?」
「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
奧觀海終於掌握了主動。
「現在,如果事情繼續發展下去就會不可收拾。fbi會介入,媒體會報導,國會會召開聽證會。到時候,全世界都會知道你們戴勝鳥國在美利堅本土策劃暗殺。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嗎?」
又是一陣沉默。
這次的沉默很長。長到奧觀海以為電話已經斷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還好,通話還在繼續。
然後,總理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一次,那個聲音不再強硬。
「奧觀海先生,你知道我有多難做。國內的壓力很大……」
奧觀海的聲音沒有絲毫鬆動:「你必須停止這次行動,否則你會失去你們想要的更多東西。」
「好吧。」總理終於說道。「我會和摩薩德溝通。我會讓他們撤出雅格小組,但你們必須在境內保證他們的安全。」
「我會的。」
奧觀海說完,掛斷了電話。
他把手機遞給韓,走回沙發邊,坐下來,然後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像是一個剛從拳擊場上下來的選手。
「他同意了?」布倫問。
「同意了。」
說完,人站了起來。
「走吧,回去告訴宋和平這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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