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針鋒相對
黑色suv駛入卡洛拉馬社區的那一刻,宋和平明顯感覺到了氛圍的變化。
路燈的光線比往常更加明亮,幾乎有些刺眼,像是有人在刻意照亮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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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幾百米就能看到一輛特區警察局的巡邏車停在路邊,警燈沒有亮,但引擎沒有熄火——那是隨時準備出動的狀態。
那些警察表面上看起來漫不經心,但眼睛一直在掃視著每一輛經過的車輛。
看到自己的車時,他們的右手下意識保持在距離槍套二十厘米以內的地方。
這不是普通的巡邏。
這是戰備狀態。
宋和平降低了車速,沿著彎曲的街道緩緩前行,兩旁的宅邸在車窗外一一掠過。
卡洛拉馬社區是華盛頓最古老、最尊貴的富人區之一,兩百年來一直是權貴們的聚居地。
從內戰時期的將軍們到鍍金時代的鐵路大亨,從冷戰時期的國務卿到新世紀的總統們,這片土地見證了美利堅政治精英們一代又一代的興衰沉浮。
這裡的每一棟宅邸都像是一座小型堡壘。
高大的磚牆、修剪整齊的樹籬、門禁森嚴的鐵門、無處不在的攝像頭。
富人區從不缺安全。
按照奧觀海提供的地址,宋和平終於來到了這位剛卸任的前總統私宅門前。
他把車停在路邊,熄火,推門下車。
然後沿著人行道朝宅邸大門走去。
距離大門還有二十米的時候,兩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宋和平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眼睛在一瞬間完成了對這兩個人的掃描。
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體重都在九十公斤左右,肩寬腰窄,標準的倒三角身材。
他們的步態有一種特殊的節奏,是那種長年累月的戰術訓練才能形成的節奏。
特勤局的特工。
「先生,請留步。」
左邊的特工舉起了手,語氣客氣但不容置疑。
他的右手放在身側,距離槍套大約十五厘米,非常自然地進入了戒備模式。
「請出示您的身份證明。」
「我叫宋和平,是受奧觀海先生邀請來見面的,你可以通報一下,問問就知道。」
宋和平停下腳步,攤開雙手,讓對方看到自己的手掌里沒有武器。
一名特工仍舊保持戒備,另一人上前。
這裡光線很足,燈光明亮,打量了一番宋和平,然後按下了特工耳機的通話按鍵。
「客人到了。」
半分鐘後,從大門處走出一人。
宋和平側頭一看,是韓。
韓走到宋和平身邊,掃了一眼,然後對特工說道:「是他,交給我吧。」
「是的,先生。」
「跟我來。」
韓轉身朝宅邸大門走去,宋和平跟在後面,保持著大約兩步的距離。
宅邸的大門是橡木做的,至少有三百斤重,但韓推開它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看來鉸鏈上過最好的潤滑油,就像這台權力機器一樣,表面上看不到任何摩擦的痕跡。
玄關處的燈光是暖黃,照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種柔和的光澤。
正對面掛著一幅油畫,畫的是一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的黑人小女孩在草原上奔跑,身後是一片燦爛的晚霞。
宋和平認出那是非裔美利堅畫家凱欣德;威利的作品,奧觀海在任期間曾經在白宮掛過一幅他的畫,畫的是前總統林肯。
奧觀海喜歡藝術品,無論是附庸風雅還是真心喜愛,這在華盛頓是出了名的。
玄關的一側是一張路易十四風格的玄關桌,桌上放著一隻水晶花瓶,花瓶里插著幾枝白色的馬蹄蓮。
花瓶旁邊是一個銀質托盤,托盤上放著幾份當天的報紙。
《華盛頓郵報》《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
但另宋和平側目的是一份希伯來語的《國土報》。
宋和平的目光在那份《國土報》上停留了一秒。
奧觀海看希伯來語的報紙?
不是翻譯版,是原版的希伯來語?
要麼是奧觀海的希伯來語好到了可以閱讀報紙的程度。
這不太可能,因為據宋和平所知,奧觀海的希伯來語水平僅限於會說「沙洛姆」和「馬扎爾托夫」。
要麼是這份報紙是別人帶來的。
「奧觀海先生在二樓書房等您。」
韓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西蒙先生、韓先生和布倫局長已經到了。」
布倫局長。
宋和平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之前以為只有奧觀海、西蒙和韓三個人。
韓是奧觀海的心腹,這在意料之中。
西蒙嘛,很好理解,奧觀海覺得他和自己有交情。
通過西蒙找自己,更容易。
但布倫……
這傢伙可是cia新任局長。
他的出現,意味著cia已經介入了這件事。
而cia的介入,意味著這件事已經從「摩薩德和白宮之間的私下博弈」升級為了「牽涉到美利堅國家安全的重大事件」。
宋和平跟著韓走上樓梯。
樓梯間的牆壁上掛著幾幅黑白照片——奧觀海和米歇爾在就職舞會上跳舞的照片,奧觀海在空軍一號上簽署文件時的照片,奧觀海在柏林圍牆遺址前演講的照片。
走到書房門口,韓停下腳步,敲了敲門。
「進來。」
奧觀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韓推開門,側身讓宋和平進去。
宋和平跨過門檻的一瞬間,書房內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宋,坐。」
奧觀海站在書桌後,指了指西蒙旁邊的一張空椅子。
宋和平走過去坐下。
他沒有主動開口,而是等待奧觀海先說話。
書房裡的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奧觀海嘆了口氣,然後從書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朝宋和平面前扔過來。
文件夾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宋和平面前。
「打開看看。」
奧觀海指了指那份文件。
宋和平也不言語,直接拿起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裡面是一份情報摘要,頁眉上印著cia的標誌和「絕密」字樣。
文件編號是一長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
他快速掃了一眼內容。
「來源:cia/cs(反間諜部門)通過技術手段截獲摩薩德內部加密通訊。
「時間:2017年11月14日,02:37 est。
「內容摘要:摩薩德內部通訊顯示,一個代號『天平』的摩薩德行動組已完成在美利堅本土的召集與部署。該行動組由8名人員組成,其中至少4人持有美利堅合法身份(2人為美利堅公民,2人為永久居民)。
「目標信息:宋和平,男,中國籍,該目標與美利堅政府多個部門存在業務往來,具體性質不明。
「行動狀態:已進入最後準備階段。
「備註:摩薩德內部將此行動稱為『最後的解決』(the final settlement)。」
「這份文件如果你早一天時間給我,也許我不會差點喪命酒店,也不會失去兩名手下。」
宋和平語帶譏諷地說道:「摩薩德占上風的時候,你們沒告訴我,等我占上風了,你們卻來阻止我?總統先生,這偏架拉得也太明顯了吧?」
「這份文件是一個小時前布倫帶過來的,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奧觀海看一眼作為西蒙一側的布倫,似乎在為自己的行為作出某種合理的解釋。
宋和平指指那份報告下面的落款時間:
「cia是在4天之前截獲這份通訊的。總統先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奧觀海從書桌後面走了出來,走到宋和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也是談話中掌控主動和優勢的一種肢體技巧。
作為前任美利堅總統,奧觀海深諳此道。
他必須鎮住宋和平。
否則無法壓住對方接下來的行動。
宋和平看起來卻似乎沒有一點兒壓力,甚至帶著一絲嘲諷說道:「意味著cia早在小聖詹姆斯島刺殺事件之後,在我返回華盛頓後就已經知道摩薩德要在美利堅本土搞暗殺行動了!」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布倫依然坐在沙發上,保持著那種鬆弛的坐姿,但那雙眼睛比剛才更加銳利。
他在觀察宋和平的反應,像是一個棋手在觀察對手對某個開局陷阱的反應。
宋和平的目光轉向布倫。
「布倫局長,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布倫微微抬了抬下巴。
「請便。」
「我剛才說的時間,沒錯吧?」
「沒錯,4前天,cia的通訊攔截部門在對摩薩德駐華盛頓站的常規監控中,捕捉到了一條加密通訊。」
布倫的語氣很平緩,像是在做一場例行的工作匯報。
「這條通訊是從摩薩德駐華盛頓站發出的,收件人是特拉維夫總部。經過技術分析和語言解碼,我們確認了目標就是你。」
宋和平冷冷道:「但你們沒有採取任何阻止措施。」
布倫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真正的不悅。
那不悅不是針對宋和平的問題本身,而是針對宋和平問這個問題的方式。
直接、鋒利、不留餘地,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cia行動中所有不方便說的部分。
「宋先生,cia的工作流程不需要向你解釋。」
「但你需要向我解釋。」
奧觀海插了進來。
「布倫,你是現任cia的局長,作為情報系統的最高負責人,應該知道這事牽扯多少人,有多重要。」
他沒有明說。
但很顯然暗示宋和平正在參與驢黨的鳥克籃計劃,目前無論宋和平是什麼背景身份,他暫時最重要的一重身份是幫驢黨做事的黑手套。
布倫深吸了一口氣,坐直了身體。
他放下了一隻腳,將另一隻腳也放在地上,雙手從腹部移到了膝蓋上,整個人從一種鬆弛的坐姿變成了一種稍稍前傾的、蓄勢待發的姿態。
他知道奧觀海雖然已經不是總統了,手裡已經沒有了至高的權柄,但民主黨的能量依然不可小覷。
更重要的是,奧觀海手裡握著很多他不願意讓人知道的秘密。
關於cia的秘密,關於布倫的秘密,關於那些在黑暗中進行的行動的秘密。
「先生,我承認在這件事的處理上存在一些程序上的問題。」
布倫的語氣變得謹慎起來。
「但請您理解,當時的情報還不夠完整,我們無法確定這條通訊的真實性。情報界有一條基本原則——不要因為一條未經證實的情報就驚動整個系統。況且,當時您已經卸任,按照正常程序,我應該向現任總統報告,而不是向您——」
「那為什麼不向金髮奶龍匯報,現在又跑來告訴我了?」奧觀海打斷了他。
布倫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的沉默比之前所有的沉默都更加沉重。
布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的一條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因為事態已經超出了可控範圍。」
「什麼意思?什麼叫超出了可控範圍?」奧觀海追問。
布倫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操作了幾下,然後將手機放在茶几上。
屏幕朝上,所有人都能看到屏幕上的內容。
那是一個實時定位系統,地圖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圖標和線條。
宋和平認出那是cia國家秘密行動處的一個監控系統,專門用於追蹤在美利堅本土活動的可疑外國情報人員。這個系統在「九一一」之後建立,最初是為了追蹤基地組織潛伏小組,後來逐漸擴大到對所有外國情報機構的監控。
這個系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機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它的存在,更少人知道它的具體能力。
「這是cia國家秘密行動處的一個監控系統,專門用於追蹤在美利堅本土活動的可疑外國情報人員。」
布倫指著屏幕上的幾個紅點說道。
「這些紅點是我們鎖定的摩薩德人員的位置,包括雅格小組的八個人。他們的安全屋在馬里蘭州洛克維爾市的一個公寓樓里,這個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指向另外一組圖標。
藍色的的圖標。
「這些藍點是我們的快速反應部隊,包括fbi人質救援隊和國土安全部戰術行動組的單位。他們已經部署在馬里蘭州的關鍵交通節點上,隨時可以切斷雅格小組的所有退路。」
宋和平數了數那些藍點。
十二個。
十二個快速反應單位,每一個單位至少有五到八名特工。
這意味著cia和fbi已經動員了將近一百人來應對雅格小組。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監控了,這是戰備狀態,是「隨時準備抓捕」的狀態。
布倫說到這裡,抬起頭,目光如刀一樣刺向宋和平。
「但問題是,就在三十分鐘前,我們的監控系統發現了一個異常,宋先生手下的十六個人,突然消失了。」
書房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宋和平攤攤手。
「沒錯,消失很難嗎?我在去找摩薩德小組晦氣的途中街道了奧觀海先生的電話,為了表示我這個人對他的尊重,所以我讓我的人暫時隱藏起來了。這麼做,很難理解嗎?尤其是我知道有人在拉偏架的前提下——」
說著,目光硬著布倫的雙眼頂了回去。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了。
你特麼都在拉偏架,老子不得改變主意先隱藏自己的主力?
都知道被你們盯上了,還傻乎乎等死?
「我不可能留在原地等死,尤其是我認為布倫先生和他的情報系統里可能有摩薩德人,不可信。」
球再次回到了布倫腳下。
宋和平又把話題的關鍵扯到了cia拉偏架,隱瞞情報的事情上。
書房裡火藥味頓時濃了不少。
布倫死死盯著宋和平。
對於這個人,他並不陌生。
任何人在自己面前都可能會嚇尿褲子,尤其是在美利堅本土。
但面前這個宋和平他很清楚。
對方不會尿褲子。
甚至有槍盯著他的腦袋,他也不會眨眼。
因為他敢來,肯定有後招。
此人在南美也有龐大的勢力網絡,當年也是敢在南美各國跟cia硬剛的主兒。
在這裡殺掉他容易。
只是……
如果下令的是自己……
恐怕以這個東方傭兵之王的手段和身家,能讓自己和家人一輩子都活在被追殺的陰影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