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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9章 一千萬元的信息費

  第1559章 一千萬元的信息費

  電話響了三聲,對方接了。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而惱怒,帶著一種被從睡夢中吵醒後特有的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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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四十三分。」宋和平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得像一潭水。

  車窗外的路燈燈光在他臉上掠過,明暗交替,把他的表情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剪影。

  「對,凌晨四點四十三分。」

  西蒙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那種惱怒已經從起床氣變成了真正的不快。

  「我退休了,宋。我不用再在凌晨四點接任何人的電話了。你知道退休是什麼意思嗎?意思是我可以一覺睡到天亮,喝我的咖啡,看我的報紙,然後決定今天要不要穿西裝。」

  宋和平沒有接話。

  他聽著西蒙發泄,像一個耐心的釣手等著魚把餌吞深一些。

  「你知不知道我上一次在凌晨四點接到電話是什麼時候?」

  西蒙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

  「那是一個月前!我那時候還是CIA局長!FUCK!」

  「你生是CIA的人。」宋和平說:「死是CIA的死人,在我看來沒區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西蒙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

  許久後,因為憤怒而急促的呼吸聲終於變成了一聲低沉的嘆息。

  「你還在華盛頓?」西蒙問。

  「是。」

  「你惹了麻煩。」

  「不是我惹的麻煩。」宋和平說,「是麻煩來找我了。」

  「摩薩德?」

  「摩薩德。」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很顯然,西蒙從床上坐起來了。

  宋和平能想像出那個畫面。

  一個前情報局長穿著睡衣,坐在床邊,一隻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臉上的表情介於無奈和警覺之間。

  「你做了什麼?」西蒙問。

  「你應該問,他們做了什麼才對。」宋和平說,「他們派人來殺我。在通風管道里放了用毒氣。在酒店房間裡。」

  西蒙沉默了兩秒。

  宋和平給出的回覆的確令人震驚。

  摩薩德的膽大妄為讓這名前中情局長都感到有些震撼。

  「你殺了那個人?」

  「當然,不然我還能在這裡跟你通電話?」

  「所以你現在捲入了一起殺人案?」西蒙說。

  「我是自衛。」

  「在法律意義上,自衛需要報警。」

  「我沒有報警的習慣。」

  西蒙又嘆了一口氣。

  這一次更長了。

  「宋,」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你想要什麼?」

  「我需要你幫我找到摩薩德在華盛頓的聯絡人。」

  電話那頭的沉默比之前更長了。

  長到宋和平幾乎能聽到西蒙大腦運轉的聲音。

  他在權衡,在計算,在評估這件事的風險和收益。

  這是一個曾經掌控全球最大情報機構的人的大腦,它的運轉速度遠超常人。

  每一個可能性都在被快速推演,每一個風險都在被精確量化。

  「宋,」西蒙終於開口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摩薩德不是你在中東對付的那些散兵游勇。他們是專業人士。他們在華盛頓的聯絡網是受到保護的,不是美利堅政府的保護,是他們自己的保護。如果你碰了他們的人,他們會像瘋狗一樣咬你。」

  「他們已經像瘋狗一樣咬我了。」

  又是沉默。

  「所以你現在的處境是……」

  西蒙慢慢地說,一字一句,像是在梳理一條打結的繩子。

  「你在華盛頓,殺了一個摩薩德的特工。摩薩德有一個行動小組正在找你。你想讓我幫你找到那個小組。然後你要幹什麼?去找他們?殺了他們?」

  「差不多。」

  「你瘋了。」

  「也許。」

  「宋,這不是中東。這裡是華盛頓。你不能在這裡搞這種事。聯邦調查局、國土安全部、特勤局、華盛頓特區警察局……這裡有十七個執法機構,每一個都有管轄權,每一個都想抓個大新聞。你在華盛頓殺人,搞不好第二天全世界的媒體都會報導。」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

  「西蒙。」宋和平打斷了他。

  「我需要那個聯絡人的名字。」

  西蒙沉默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宋和平以為電話斷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

  電話誒斷。

  通話還在繼續。

  他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

  「該死!才不會捲入這種破事!」西蒙罵了一句。

  宋和平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為我捲入這種破事了,別忘了,我們是『朋友』。」

  說到「朋友」這倆字,宋和平刻意加重了語氣,意有所指。

  「上一次你讓我做的事,」西蒙像是在倒苦水,「我到現在還在擦屁股。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宋和平說。

  西蒙的聲音裡帶著真切的惱怒:「宋,我已經不欠你的了!哪怕我有黑料在你的手裡,我也不在乎了!我已經不是中情局長了!給你提供信息和情報,讓我有種叛國的感覺,你知道我內心有多麼的煎熬嗎?我的頭髮——你看看我現在還剩下多少頭髮?」

  宋和平沒有看。

  他看不到,也不需要看。

  他知道西蒙在演戲,但這場戲裡有真實的成分。

  西蒙確實幫過他很多次,每一次都冒著不小的風險。

  一個前CIA局長給一個「軍火商人」提供情報。

  這件事如果被曝光,西蒙的退休生活就會變成一場漫長的法庭辯論。

  「我不會讓你免費服務。」宋和平說。

  他像在談一筆普通的生意。

  因為他知道,和西蒙這種人打交道,最好的語言就是數字。

  「音樂家公司在海外的離岸公司,加上我們掌握的一些慈善基金會,可以通過各種途徑,包括演講、出書、或者投資你建立的智庫公司,每年給你五百萬美元的收入。」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聲音。

  是西蒙在咽口水的聲音。

  很輕。

  很快。

  如果不是宋和平的聽力足夠敏銳,幾乎不可能捕捉到。

  但宋和平捕捉到了。

  他太了解西蒙了。

  這個前CIA局長在任時呼風喚雨,手裡掌握著全球最大的情報預算,見過天文數字的合同,簽過幾十億美元的採購單。

  但那是CIA的錢,貪墨的風險挺大的。

  而自己給的這五百萬美元不一樣。


  這是直接進入他口袋的錢。

  稅後。

  乾淨。

  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不需要寫報告,不需要國會聽證,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

  這筆錢可以在喬治城買一棟不錯的房子,可以讓他和老伴每年都在馬爾地夫的海灘上優哉游哉曬太陽。

  「這聽起來……」西蒙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有點意思。」

  宋和平聽出了他語氣里的猶豫。

  那是一種故作矜持的猶豫。

  就像一個人在拍賣會上舉了牌,但又不想讓別人看出他太想要那樣東西。

  「但五百萬……」西蒙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漫不經心,「宋,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為了錢做事的人。」

  宋和平差點笑出來。

  西蒙不是為了錢做事的人?

  自己見過太多這樣的美利堅官僚了。

  他們在職的時候積攢人脈,退休之後將人脈兌現為金錢。演講費、顧問費、董事會席位、遊說合同。

  每一筆錢都乾乾淨淨,每一筆錢都合法合規,每一筆錢都不會出現在任何審計報告的「問題」欄目里。

  這是美利堅的官僚系統運轉了幾十年的潛規則。

  西蒙說自己不為錢,等同說自己是出於污泥而不染的白蓮花。

  想到這,宋和平就有些忍不住想要笑出聲來的感覺。

  「六百萬。」宋和平說。

  「什麼?」

  「我說六百萬。」宋和平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每年。」

  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咽口水的聲音。

  這一次比上次更響,更明顯。

  西蒙在猶豫。

  不是猶豫要不要接受,而是猶豫該不該這麼快接受。

  他需要演一下,維持一個「前CIA局長」的體面。

  「宋,」西蒙的聲音變得有些乾澀,「這不是錢的問題。摩薩德……你知道的,我和摩薩德的關係一直很微妙。如果讓他們知道是我在幫你——」

  「七百萬。」

  「你聽我說——」

  「八百萬。」

  西蒙不說話了。

  電話那頭只剩下呼吸聲。

  那呼吸聲比之前重了一些,快了一些。


  宋和平能想像出西蒙現在的樣子。

  額頭開始冒汗了。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貪婪。

  那是一種生理反應,一種在面對巨大誘惑時身體不由自主地產生的反應。

  心跳加速,血壓升高,腎上腺素分泌,手心出汗,口乾舌燥。

  西蒙在克制自己。

  他不想讓宋和平聽出他的急切。

  然而,宋和平已經聽出來了。

  「八百萬美元?」西蒙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但已經快要繃不住的冷靜,「每年?」

  「每年。」

  「通過什麼渠道?」

  「音樂家公司在開曼的離岸公司。通過三層中轉,愛爾蘭、荷蘭、盧森堡。最終進入你在美利堅本土的任何項目和學術演講,甚至如果你想出書,我可以安排出版社找你,如果你想上電視做節目拿通告費,我也可以讓人安排。至於錢來源的追蹤,你放心,審計追蹤到第三層就會斷掉。IRS什麼都查不到。」

  「一千萬。」

  沉默五秒後,西蒙獅子大開口。

  這一次輪到宋和平沉默了。

  艸!

  不是因為他拿不出一千萬。

  音樂家公司每年的現金流是一個讓普通人瞠目結舌的數字。

  一千萬美元不過是帳面上的一串數字。

  他沉默,是因為他需要讓西蒙覺得自己已經觸碰到了天花板,需要讓西蒙覺得自己是在極限上妥協,而不是在無限的錢包里隨手掏出一張鈔票。

  這是談判的基本技巧。

  如果你答應得太快,對方會覺得自己要少了。

  宋和平讓沉默持續了三秒。

  然後他說:「一千萬。成交。」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到的呼氣聲。

  那是西蒙在放鬆。

  他贏了。

  他從五百萬談到了一千萬。

  他覺得自己贏了。

  宋和平也覺得贏了。

  雙贏!

  挺好!

  這一千萬花得值。西蒙提供的不是一條情報,而是一把鑰匙。

  這把鑰匙可以打開一扇門,門後面是那個還在華盛頓某個角落裡策劃下一步行動的摩薩德刺殺小組。


  一千萬買幾條摩薩德特工的命。

  這買賣很划算。

  「好吧,」

  西蒙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之前的猶豫和矜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化的口吻,「但我還是不能直接告訴你聯絡人的名字。」

  「為什麼?」

  「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西蒙說,「摩薩德在美利堅的聯絡網是高度分段的。我不知道他們在華盛頓的聯絡人是誰,這是他們的安全原則,即使是CIA也滲透不進去。但我知道有一個人知道。」

  「誰?」

  「阿雷茲。」

  宋和平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

  阿雷茲。

  希伯來語,意思是「土地」。

  這是一個常見的尤大名字,在華盛頓的尤大社區里可能有好幾百個叫阿雷茲的人。

  但西蒙用這種語氣說出的名字,顯然不是那些普通人。

  「阿雷茲·本-約瑟夫。」西蒙說,他的聲音變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戴勝鳥裔美利堅人,在華盛頓地區做軍工貿易。他名義上他是合法的商人,但實際上是摩薩德在北美的聯絡人之一——不是唯一的,但肯定是最重要的之一。」

  「你怎麼知道?」

  「因為CIA以前也注意過他。」

  西蒙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六年前,我們在做反情報調查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可疑的資金流動。追蹤了很久,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阿雷茲·本-約瑟夫。」

  「他目前在華盛頓?」

  「在。兩年前他離開了美利堅本土,隔了三個月又以來,換了身份,換了公司,但人還是那個人。CIA的檔案庫里,他的編號是JX-4391。你如果找對人,這個編號能從蘭利的資料庫里調出一百多頁的監控記錄。」

  宋和平把這些信息記在了腦子裡。

  JX-4391。

  阿雷茲·本-約瑟夫。

  軍工貿易。

  摩薩德聯絡人。

  「他在華盛頓哪裡?」

  「喬治城。」西蒙說,「他在喬治城有一棟聯排別墅,也在那裡辦公。他的公司叫『卡梅爾國際』,做的是軍工設備貿易,通訊設備、防彈材料什麼的。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但他真正做的是為摩薩德提供後勤支持。如果摩薩德有人來華盛頓執行任務,十有八九會通過他安排住宿和安全點。」


  「你怎麼確定?」

  「我不確定。」西蒙說,「你也可以選擇不相信我。」

  宋和平沉默了。

  他在消化這些信息。

  阿雷茲·本-約瑟夫。

  喬治城。

  卡梅爾國際。

  摩薩德在華盛頓的聯絡人。

  看來,西蒙的信息是可信的。

  「謝謝你,西蒙。」宋和平說。

  「先別謝我。」西蒙說,「我只是給了你一個名字。阿雷茲不是普通人。他在華盛頓的社交圈子裡很有地位,和很多政客、商人、外交官都有聯繫。你動他,就是在動整個華盛頓的尤大社群。你確定你要這麼做?」

  「我不動他。」宋和平說,「我只是想找到他。」

  「找到他之後呢?」

  「找到他之後,我會讓他告訴我摩薩德的行動小組在哪裡。」

  西蒙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嗎,宋,」西蒙說:「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你和我們有什麼區別。你做事的方式,你思考的方式,你說話的方式……你狗娘養的比CIA還CIA。」

  「這是誇獎嗎?」

  「我不知道。」西蒙說,「也許吧。保重。」

  電話斷了。

  宋和平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話計時。

  四分十二秒。

  他從西蒙那裡用一年一千萬美元的承諾換來了一個名字。

  阿雷茲·本-約瑟夫。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華盛頓的天際線正在慢慢靠近。

  那些白色的尖頂、灰色的方碑、圓形的穹頂,在凌晨的黑暗中顯得格外肅穆,像一群沉默的巨人。

  灰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搞定了?」

  宋和平睜開眼睛,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城市輪廓。

  「搞定了。」他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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