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7章 行動失敗
第1557章 行動失敗
阿維的眼睛透過防毒面具的眼窗看著宋和平,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恐懼。
不是之前那種對失控的恐懼,而是對死亡的、原始的、本能的恐懼。
宋和平的食指搭在扳機上。
扳機行程還有兩毫米。
擊發。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阿維會在一瞬間死亡。
但宋和平沒有扣扳機。
不是因為他不想殺阿維,而是因為他想要活口。
對方的腦子裡裝著太多的東西。
誰派他來的,目標是誰,幕後是誰在指揮,還有沒有後續行動。這些東西比阿維的命值錢。
宋和平需要答案。
他左手扣住了阿維防毒面具的頭帶。
阿維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放大了。
他明白了。
他不是傻子。
從宋和平把槍從他手中奪走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計算各種可能性。
死亡是他預料之內的結局,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
但他沒有預料到的是,宋和平不想殺自己。
這個人想捉活口。
被活捉。
對於一個摩薩德特工來說,這兩個字比死亡可怕一萬倍。
死亡是終點。
一旦死了,一切就結束了。
沒有人能從你的腦子裡挖出任何東西,沒有人能讓你開口,沒有人能讓你背叛你曾經保護過的一切。
但活著就不一樣了。
活著,就意味著審訊,意味著逼供,意味著那些你發誓帶到墳墓里的秘密可能會被一點一點地挖出來。
不是因為你軟弱,而是因為人體有極限,而審訊者的手段沒有極限。
睡眠剝奪、水刑、感官剝奪、電擊、藥物。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方法可以讓一個人說出他不想說的話。
阿維在摩薩德的訓練課程里學過這些。
他學知道一個經過特殊訓練的特工平均能承受多長時間的審訊是七十二小時。
過了七十二小時,即使是最堅強的人,也會開始崩潰。
不是因為他不夠忠誠,而是因為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會開始篡改記憶,混淆現實和幻覺,最終,你會說出任何審訊者想聽到的話,只為了換取片刻的安寧。
阿維也學過如何避免這種情況。
氰化物膠囊。
每一個在境外執行任務的摩薩德特工,在執行高危任務時都會在牙齒或衣領里藏一顆氰化物膠囊。一旦被俘,咬碎膠囊,十五秒內死亡,沒有任何痛苦。
但阿維沒有。
不是因為這次任務級別不夠高,而是因為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被俘。
他太強了,強到他認為這種事永遠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現在他知道了,自己錯了。
宋和平的左手猛地向上一掀。
頭帶在阿維的後腦上刮過,拉扯著他的頭髮,發出一聲類似撕裂的聲音。
防毒面具從阿維的臉上被扯了下來。
就在這時,阿維雙手同時推向了宋和平的胸口。
本以為自己已經控制局面的宋和平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後仰了一下。
阿維抓住了這一瞬間。
他的身體像一條蛇一樣從宋和平的身下滑了出去。
宋和平伸手去抓他。
抓空了。
阿維衝出洗手間,在房間裡站定了腳步。
他沒有屏息。
而是深吸了一口氣。
房間的空氣里含著高濃度的毒氣。
宋和平見門板洞開,也顧不得那麼多。
雖然他知道,阿維是在找死。
幾乎用最快的速度,宋和平將防毒面具套在自己的臉上。
再轉頭看向阿維。
這傢伙已經吸了好幾口氣。
他決心要死。
這裡已經沒有活路了。
幾秒鐘後,阿維的臉變成了青紫色。
毒氣進入了他的呼吸道,接觸到了他的氣管黏膜、支氣管黏膜和肺泡壁。
那些微小的顆粒像無數根燒紅的針一樣刺入了他的呼吸系統,引發了劇烈的、不可控的生理反應。
他的氣管在痙攣,支氣管在收縮,人咚一下倒在了地上,並且開始吐白沫。
宋和平走到洗手間門口,發現躺在地上的阿維居然在笑。
是那種解脫的笑意。
「唉……」
宋和平暗暗嘆了口氣。
看來活口是沒了。
摩薩德特工還真有點不畏死的狠勁。
很快,阿維的眼睛開始失焦。
瞳孔放大,虹膜的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渾濁的藍色,像兩塊被磨花了的舊玻璃。
他的嘴唇不再動了,呼吸從急促變成了微弱,從微弱變成了斷斷續續,從斷斷續續變成了無聲無息。
半分鐘不到,他的頭歪向了一邊,再也沒了動靜。
大門處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有人在門口喊。
是灰狼。
宋和平連忙拿起一直開著免提的手機,對著麥克風說道:「我沒事,房間裡有毒氣,別進來,我先開窗通風。」
說罷,走出洗手間,跨過阿維的身體,進了臥室。
先走到空調控制面板前,關掉了所有的中央空調。
然後來到窗前,一扇一扇地打開窗戶。
凌晨的冷風兇猛地灌了進來。
又等了三分鐘。
三分鐘後,他走到房間門口,打開了門鎖,拉開了大門。
走廊里站著五個人。
灰狼在最前面。
幾人手裡都拿著槍,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灰狼看到宋和平的那一刻,表情明顯地鬆弛下來。
「我沒事。」宋和平說。
他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的橡膠材料傳出來,聽起來有些沉悶,但很清楚。
灰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宋和平的樣子確實不怎麼「沒事」。
額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左眼下眼瞼有一道劃痕,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左膝的褲子破了一個洞,露出來的皮膚青紫一片。
他的外套上沾滿了血。
有自己的,也有阿維的。
「我們的人死了兩個,睡房裡還有一個戴勝鳥的特工。」宋和平指了指身後的房間,「收拾一下,跟酒店溝通一下,別報警,我會打電話給韓,讓他負責善後。」
灰狼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兩個持衝鋒鎗的人立刻進入房間,開始搜索。
幾秒鐘後,其中一個人從臥室里走出來,對灰狼做了一個手勢。
確認目標死亡。
灰狼把格洛克插回腰間的槍套,摘下了防毒面具。
「剛才大堂那邊有人試圖闖入酒店,和我們的人打起來了。」灰狼說。
宋和平的手指在臉側的卡扣上撥動,解開了防毒面具的頭帶。
然後將面具從臉上摘下。
走廊的燈光有些刺眼。
眯了一下眼睛,他把面具遞給灰狼。
「估計是摩薩德的外圍行動人員?」
灰狼說「我安排了四個人在大堂負責外圍警戒,幾分鐘前,樓下的人發現有形跡可疑的傢伙在酒店外面集結,大概六到八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從正門進入,一組從消防通道繞行。」
「然後呢?」
「然後就打起來了。」
灰狼說得輕描淡寫,但宋和平能想像出那個場面。
酒店大堂是開放空間,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燈,幾乎沒有像樣的掩體。
雙方都是職業軍人,在這種環境下交火,恐怕很激烈。
看來這事鬧得不小,得找韓處理。
「我的人占了先手,第一波交火放倒了對方三個。對方撤出了大堂,退到酒店門口的廣場上,用車和景觀花壇做掩體,雙方對射了大概兩分鐘,之後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突然撤了。」
「傷亡?」
「我的人傷了兩個,一個被擊中左臂,一個被彈片擦傷了臉,都不嚴重。對方至少倒了四個,但具體數字不確定,因為他們在撤退的時候把傷亡人員都拖走了。」
這個結果在他意料之中。
灰狼帶過來的人都是在中東戰場上滾過好幾圈的老兵,經驗、裝備、戰術素養都遠超普通僱傭兵。
對方雖然是摩薩德的刺殺小組,但他們的優勢不在於正面交火,而在於情報、滲透和精確打擊。
在大堂這種開闊空間裡和一群前特種部隊成員對射,他們占不到任何便宜。
看來,他們也知道阿維出事了,急著想要進來救人。
不過自己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後來呢?」宋和平問。
灰狼說:「後來酒店的人報了警。三分鐘後,第一輛巡邏車到了,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警察介入了?」
「嗯。他們到的時候,對方已經撤了。」
宋和平苦笑道:「警察總是姍姍來遲……」
他在腦子裡快速梳理著整個事件的脈絡。
摩薩德的刺殺小組想派人幹掉自己,從房間裡偷走硬碟。
只是沒想到自己命大,半夜驚醒起來洗澡,導致了根本沒有中毒。
殺手沒有完成任務,也沒有安全撤離。
他在612房間裡死了。
估計當時他們背後的支援小組成員通過通訊頻道聽到阿維和宋和平的打鬥聲時,他應該立刻意識到情況失控了。
因此調動了外圍行動人員試圖強行闖入酒店,一方面是試圖救援阿維,另一方面也可能是試圖在警察到來之前強行完成刺殺任務。
但自己的人擋住了他們。
交火持續了一段時間,沒有分出勝負,然後911的警笛聲響了。
摩薩德也不蠢。
他們知道一旦警察介入,事情就會變得不可控。
在美國本土襲擊一個酒店,和聯邦調查局、國土安全部以及地方警察同時為敵,鬧大了可不好看。
所以他選擇了撤退。
果斷、乾脆、不留痕跡。
這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應該做出的決定。
「灰狼。」宋和平開口。
「嗯。」
「酒店不安全了,我需要轉移到安全屋。」
「法拉利早就做了安排,在阿靈頓附近有一個地方。」灰狼說,「離這裡不遠,很安靜,很隱蔽,物業是我們海外空殼公司購買的,應該很安全。」
「那就收拾東西,等韓來了處置好這裡的事,我們馬上走。」
「沒問題。」
灰狼轉身,對他的手下交代了幾句。
所有人開始行動起來,收拾起一片狼藉的房間,將兩名不幸中毒致死的僱傭兵屍體用床單裹住,搬到了房間的一角放置好。
宋和平跟著灰狼走出行政套件,到隔壁的房間暫住。
離開房間走進走廊,灰狼突然開口了。
「幹掉那個傢伙……」他說,「那個摩薩德的特工。你用了多長時間?」
宋和平想了想。
從阿維踹開門衝進洗手間,到阿維靠在門框上停止呼吸,中間大概過了多久?
他沒有看表,但在那種狀態下,他對時間的感覺會被極度壓縮。
一秒鐘會變成一分鐘,一分鐘會變成一個世紀。
「大概三分鐘吧……」他說:「不確定……」
灰狼笑了:「三分鐘幹掉一個摩薩德行動特工,老大你好像退步了。」
宋和平看著牆壁上的玻璃中映出的自己。
滿臉是血,衣服破爛,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左眼腫了一半,右手手背上那道口子已經開始結痂。
「是啊,老了……」他忍不住自嘲道:「退步了。」
與此同時,酒店外的城市中。
一輛深灰色的福特探險者正沿著杜勒斯收費公路快速駛離。
米哈爾坐在副駕駛座上。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腎上腺素的後遺症。
她剛剛經歷了一場近距離的交火,為了營救阿維,連她這種技術特工都加入了火拚。
雖然只開了兩槍,而且不確定有沒有打中任何人,不過那種被子彈追著跑的感覺還在她的血液里翻湧。
此時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駕駛座上,埃坦面無表情地握著方向盤,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痕跡,像一尊蠟像。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擦傷,是子彈在車身上反彈後擦過他的袖子留下的。
傷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把他的白襯衫袖子染紅了一大片。
沒有人說話。
車內的空氣凝重得像一塊鉛板。
福特探險者駛過高速公路的一個出口,進入了一條安靜的輔路。路邊的路燈很暗,光線昏黃,把車身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終於,埃坦開口了。
「看來……阿維死了。」
米哈爾沒有回應。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和阿維認識七年了。
七年前,她在特拉維夫的摩薩德訓練基地第一次見到阿維,那時候阿維剛剛從特種部隊退役,被摩薩德招募進了特別行動處。
這人沉默寡言,不愛笑,但每次她遇到麻煩的時候,他都會出現在她身邊,用一種近乎粗魯的方式幫她解決問題。
她一直以為阿維是不可戰勝的。
現在阿維死了。
死在華盛頓郊外一家酒店六樓的房間裡,死在了一個華夏人的手中。
「那個華夏人真可怕……」米哈爾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他不該進去……」
埃坦嘆了口氣。
他也聽到了。
整個刺殺小組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阿維衝進洗手間之後,他的通訊耳機一直開著。
他們聽到了槍聲。
他們聽到了打鬥聲,甚至聽到了阿維的呼吸聲,聽到了骨頭撞擊地面的沉悶聲響,聽到了阿維的慘叫。
然後他們聽到了阿維的最後一聲呼吸。
那是一聲很長的、很緩慢的出氣,像一個人在嘆氣。
之後就是死寂。
「我們應該去救他。」米哈爾的聲音開始發顫,「我們應該衝進去救他。」
「沖不進去的。」埃坦說:「大堂里有人守著,四個人,都是職業軍人。我們的人沖了三次,三次都被打回來了。」
「可是阿維——」
「阿維已經死了。」埃坦打斷米哈爾:「我們衝進去,救不活他,只會多死幾個人。」
米哈爾的嘴唇在顫抖。
「現在怎麼辦?」她問。
埃坦沉默許久,才從嘴裡擠出一句話:「那個人殺了我們的人。摩薩德從不許活人欠帳。」
車子駛入了黑暗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