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重返DC
第1547章 重返DC
加勒比海的清晨來得很早。
宋和平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他在床上躺了幾秒鐘，大腦迅速從睡眠狀態切換到工作狀態。
腦袋有點兒沉。
昨晚做夢了。
夢見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土地上，土地被犁開了，深深的溝壑像傷口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
天空是鉛灰色的，看不到太陽，也看不到雲，只有一種均勻的、壓抑的灰。
遠處有人在唱歌，聲音很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泥牆，聽不清旋律，也聽不清歌詞，只知道那是人的聲音，而且很多。
他站在那片土地的中央，手裡拿著一個硬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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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碟很小，輕飄飄的，但他覺得它像一塊鉛，沉重得讓他抬不起胳膊。
然後驚醒了。
宋和平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面上。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風扇轉動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他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手錶。
時間是早上六點四十七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
小聖詹姆斯島的清晨很美。
東邊的海面上，太陽剛剛露出半個臉，把海水染成一片碎金。
西邊的瀉湖還在陰影中，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岸邊紅樹林的剪影。
碼頭邊的白色遊艇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像一隻收攏翅膀的白色海鳥。
一切都很安靜。昨晚的血腥刺殺似乎從未發生過。
站了大約一分鐘，他回到洗手間，快速洗漱，換上一件乾淨的黑色Polo衫和深色休閒褲。
他沒有穿昨天那套衣服。那些染了血的衣服已經被島上的服務人員拿去洗了，甚至在他睡覺的時候，連放在門口處的鞋都被人仔細地擦乾淨了。
這就是傑弗里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你不需要為任何事情操心，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在背後默默地替你做好了。
你只需要操心一件事：你的價值。
換好衣服，宋和平準備前往主屋去找傑弗里。
昨晚兩人約好了今天早上見面。
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宋和平拉開門。
傑弗里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狀態很糟糕。
臉色蒼白，眼圈烏黑，頭髮蓬亂，顯然昨晚沒睡好。
「宋，」傑弗里開口：「你現在就要離開。馬上。」
語氣平靜，簡短，不容置疑。
「進來再說吧。」
宋和平沒有問「為什麼」。
在這種時候問「為什麼」是浪費時間。
他側身讓開門口，想讓傑弗里進來。
然而傑弗里沒有進來。
「摩薩德的人已經出發了。」傑弗里說：「我得到消息，他們已經排除新的行動小組，負責這次行動的事中東情報主管雅格。」
宋和平的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下。
雅格？
老對手了。
中東情報主管親自出馬。
這不是普通的清除行動，這是最高優先級的滅口任務。
摩薩德的中東情報主管不會輕易離開特拉維夫，他的辦公室里應該有比追殺一個華國軍火商更重要一百倍的事情。
但他來了。
這意味著摩薩德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比宋和平之前預估的還要高。
「沖著硬碟來的？」宋和平問。
「不確定。」傑弗里說，眉頭擰在一起，像一團被揉皺的紙，「但你離開對我們都有好處。」
宋和平冷笑道：「什麼好處？」
傑弗里糾正道：「你走了，他們分不清硬碟在誰的手裡，他們會暫時投鼠忌器。」
宋和平看穿了傑弗里的心思。
對方在下一盤棋。
棋盤的這一邊是宋和平和硬碟，那一邊是摩薩德的追兵。
只要自己離開，摩薩德的注意力就會跟著自己跑，，把注意力從這座島上移開，會去查自己的行蹤、路線、目的地。
但這種做法宋和平也贊同。
事實上，留在這座島上同樣危險。
甚至更危險。
「路線已經安排好了。」傑弗里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遞過去：「直升機九點鐘到，帶你去聖托馬斯的機場。從那裡轉機去佛羅里達的勞德代爾堡，然後從勞德代爾堡去華盛頓。全程有人接送，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宋和平展開紙條，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
幾個地名，幾個時間，幾個名字。
「奧觀海那邊呢？」他問：「我還需要見他嗎？」
「當然要見，再怎麼說，他也是前任總統，代表著驢黨的利益，鳥克籃的計劃必須由你和他最終敲定。今天下午，韓會聯繫你。」
「沒問題，我現在去收拾東西。」宋和平也很乾脆。
他也不願意在島上繼續停留。
回到阿美莉卡本土更安全一些。
傑弗里伸出手拍了拍宋和平的肩膀，有重複交代了一次：
「九點鐘，直升機。你現在還有一個小時。馬上收拾好東西，吃個早餐然後馬上離開，我知道這樣很趕時間很折騰，但沒有辦法。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想活下去，就得不停地跑。」
說完，他轉身離開。
腳步很快，白色皮鞋踩在石板走廊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像心跳的聲音。
宋和平站在門口，看著傑弗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那個背影比他昨晚看到的更佝僂了一些。
宋和平關上門，開始收拾東西。
用了不到十分鐘，所有東西收拾完畢。
行李本來就不多。
一個戰術背包，一個手提箱，裡面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些隨身物品。
把硬碟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來。
硬碟裝在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裡，盒子外面裹著一層防震泡沫，泡沫外面又套了一個防水的密封袋。
他檢查了一遍密封袋的封口，確認完好無損，然後把它塞進了戰術背包最裡面的夾層。
夾層是特製的，裡面有一層鉛箔，可以阻擋X光掃描，也可以阻斷任何無線電信號。
這是特別定製的，花了三千美元，從一個在捷克的地下工作室里買的。
那個工作室專門為情報機構和黑市商人製作這種反偵察裝備，他們的手藝是世界一流的，但他們的價格也是世界一流的。
宋和平拉上背包的拉鏈，把背包背在肩上，提著手提箱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一個穿著白色制服的男僕已經在等他了。
男僕看起來二十出頭，皮膚是深棕色的，應該是本地人，臉上帶著那種專業的、訓練有素的微笑。
但宋和平注意到，這個男僕今天早上看起來有些緊張。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島上的人似乎都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雖然傑弗里下了封口令，但小道消息在這座島上比任何通訊系統都傳播得快。
僕人們會私下交談，保安們會在巡邏時交換眼神，所有人都在用沉默的方式傳遞著同一個信息——這座島不再安全了。
「宋先生，您的早餐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男僕領著他穿過庭院，走到主宅東側的一個小露台上。
露台上擺著一張圓桌，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放著一個銀色的餐盤，餐盤裡是幾片烤麵包、一份煎蛋、一小碗水果沙拉和一杯鮮榨橙汁。
對於一個老兵來說，吃個早餐不需要多少時間。
十分鐘後，宋和平起身，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背上戰術包，拉上自己的行李箱前往小島的直升機停機坪。
直升機在九點整準時到達。
宋和平站在島上的停機坪上，看著那架紅色的貝爾-429從東邊的天空中緩緩降落。
傑弗里站在主宅的廊柱下，遠遠地看著他。
宋和平遠遠地朝他點了點頭。
傑弗里揮揮手。
然後宋和平彎下腰，鑽進直升機的客艙，關上了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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