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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4章 無處可逃

  第1544章 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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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和平皺起了眉頭。

  他沒想到傑弗里會這麼直白地說出這句話。

  以自己對面前這個傢伙的了解看來,傑弗里從來不是一個會向任何人示弱的人。

  「這些東西。」宋和平指了指屏幕:「是你的保命符。你手裡握著這麼多人的把柄,他們不敢動你。只要你把這些資料保存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設定好一旦你出事就自動公布的程序,他們就永遠不敢對你下手。」

  傑弗里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看著宋和平,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

  那不是開心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那是一種悲涼的、蒼白的、像是在嘲笑自己命運的笑。

  「宋,」他說,「你想得太簡單了。你還沒搞清楚狀況?你知道這件事涉及到的是誰嗎?」

  宋和平沉默了。他看著傑弗里的眼睛,試圖從中讀出一些東西。

  傑弗里的眼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那不是一個億萬富豪在談論自己的商業危機時的表情,那是一個被獵殺者在談論獵手時的表情。

  「無論是誰,」宋和平說,「你將這些資料保存到一個秘密地方,只要你自己意外死亡就公布,對方一定不敢下手。」

  傑弗里聽了這話,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書房裡迴蕩,撞在胡桃木書架上,撞在鐵鑄的保險箱上,撞在緊閉的窗戶上,發出嗡嗡的迴響。

  但那笑聲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樂。

  是一種悲涼的、蒼白的笑,是一個人在意識到自己的命運已經被註定之後卻無能為力從而對自己發出的嘲笑。

  到臨了,笑聲戛然而止。

  傑弗里看著宋和平,搖了搖頭。

  「宋,你不明白。」他說,「這些東西牽涉到的人,你也看到了。不光是政界,商界也有。他們不光能控制網絡,也能控制媒體和司法,甚至能左右國家走向。我公布?我公布根本沒用的!」

  宋和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細細想來,傑弗里說的似乎是對的。

  宋和平看著屏幕上那些文件夾和代號,心裡飛速地盤點著。

  雖然沒看到所有內容,但看到的已經讓自己足夠震驚。

  硬碟里的人,很多是華爾街、媒體界、政界等等的大佬。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

  他們不只是個體,他們是一個網絡。

  這個網絡的每一個節點都互相連接、互相滲透、互相保護。

  他們掌握著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財富,控制著最大的媒體集團,操縱著最先進的網絡技術。如果他們不想讓某條消息傳出去,那條消息就永遠傳不出去。

  從前的宋和平的確天不怕地不怕。

  但此時也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壓力。

  仿佛一整座山從天而降,朝自己壓過來。

  而自己需要用雙手托住,否則就會被壓死。

  聽起來像神話故事一樣荒誕。

  宋和平想到了他剛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個代號——「T」。

  那個文件夾的主人。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那是現任阿美莉卡總統,那位被公眾戲稱為「金髮奶龍」的人物。

  那傢伙名字就是T開頭。

  也就是說,阿美莉卡的前總統和現任總統都有醜聞在這個硬碟里。

  前總統是比爾,現總統是那位金髮奶龍。

  一個是民主黨的元老,一個是共和黨的領袖。

  這兩個人,再加上那些跨越黨派的商界巨頭、媒體大亨、科技精英。

  他們構成了一個跨越所有傳統政治分野的權力聯盟。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傑弗里一個人能做什麼?

  像他這樣的億萬富豪,能買下一整座島嶼的富豪,看著超級牛逼,可在這些勢力面前,簡直就是幼兒園的小孩子一樣脆弱。

  他把這些資料公布到網上,那些媒體會報導嗎?

  硬碟里那些人的名單上,有至少六家主流媒體的董事會成員和主要股東。

  那些記者就算想報導,主編那一關能過嗎?

  就算主編放行了,法務部門會同意刊登嗎?

  就算登出來了,第二天那些媒體的伺服器就會被人入侵,所有內容都會被清空。

  然後他們會發一個聲明,說「網站遭遇技術故障」,然後所有人都會當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就算媒體爆出來了。

  那麼,又如何?

  司法系統能管?

  敢管?

  國會呢?

  走過場?

  演演戲?


  沒錯……

  艸!

  如果這些人聯合起來唱一場關於「程序正義」的大戲。

  誰又能伸張所謂真正的正義?

  「那麼你可以躲起來。」宋和平退而求其次地安慰道:「消失。換一個身份,去一個沒人能找到你的地方。你有錢,你有資源,應該可以做到。」

  傑弗里看著宋和平,又笑了。

  這一次,那笑聲更響了,也更冷了。

  但那笑聲的底層,悲涼的意味比之前更濃。

  他笑了很久,笑得彎下了腰,笑得一隻手撐在了書桌上。

  最後他直起身來,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不知道是笑出了眼淚,還是哭出了眼淚。

  「躲起來?」

  他重複著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某種諷刺至極的幽默。

  「宋,你以為我沒想過嗎?你以為我這這些年在幹什麼?你以為我為什麼從阿美莉卡跑到這裡,跑到這個加勒比海上的小島上?」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了下來,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能活著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聰明,不是因為我躲得好,而是因為他們還沒決定讓我死。我活著,是因為我活著對他們還有用。等到有一天,他們覺得我沒用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很顯然……現在他們覺得我是個累贅了,但我還是不肯交出所有,你看到了……他們派人來了……」

  書房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牆上的古董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動,每一聲都像是倒計時。

  傑弗里從書桌後面走出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宋和平,望著窗外夜空中那輪慘白的月亮。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個黑色的幽靈。

  「宋,」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被窗外的風吹散,「你知道我是誰嗎?」

  宋和平感覺傑弗里話裡有話。

  這句話不是在問一個名字,不是在問一個身份。

  這句話問的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所以他沒有馬上接話,只是靜靜地等著傑弗里往下說。

  傑弗里轉過身來,月光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半邊臉映照得慘白,另半邊臉則深埋在陰影中,像電影裡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吸血鬼。

  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個玩世不恭的派對主人,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的恐懼者,而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冷靜的、審視的、帶著某種經過長期訓練才能擁有的精確度的目光。

  「我叫傑弗里。」他說,「在你們所有人的認知里,我是一個金融家,一個億萬富豪,一個政治掮客,一個性犯罪者,一個在美屬維京群島上擁有一座私人島嶼的怪人。這些都沒錯。但這不是全部。」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還有一個身份,間諜。」

  宋和平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的面部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放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蜷曲了一下。

  間諜。

  這個字眼在他的腦海中炸開,像一顆深水炸彈,將之前所有零散的線索全部震到了水面上。

  傑弗里這個阿美莉卡社交圈裡最臭名昭著的人物,這個手裡攥著幾千個世界頂級權力者秘密的人,他是一個間諜。

  那麼意味著,他不是在為自己做事。

  他的背後有一個情報機構。

  「戴勝鳥國。」

  片刻後,宋和平脫口而出。

  這不是一個問句,這是一個陳述。

  傑弗里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什麼時候開始的?」宋和平問。

  傑弗里走回到書桌後面,坐進了那把高背椅里。

  他靠進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的往事。

  「從我剛剛起步的時候。」他說。

  他開始講述。

  傑弗里的故事,如果只看公開的資料,是一個典型的阿美莉卡式「白手起家」的傳奇。

  他出生於一個普通的中產階級家庭,在布魯克林長大,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名校的文憑,甚至上了兩年大學就肄業了,甚至連個本科學位都沒有拿到。

  但他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和驚人的社交能力,從一個在曼哈頓私立學校教物理和微積分的普通教師,一躍成為華爾街的金融新貴,然後迅速積累了數億美元的財富,擁有了私人飛機和私人島嶼,成為了全世界最有權勢的政治掮客之一。

  如果從勵志角度看,這就是阿美莉卡夢的最佳代言人之一。

  但這些都是表面。


  傑弗里開始娓娓道來。

  他告訴宋和平,他在曼哈頓的私立學校教書的時候,認識了一批學生家長。

  那些家長都是阿美莉卡東海岸最頂級的富豪和名流。

  他憑藉自己的才華和魅力贏得了他們的信任。其中有一位家長,是華爾街著名的投資銀行家,他幫傑弗里進入了貝爾斯登,那是他金融生涯的起點。

  但那位投資銀行家還有另一個身份。

  他是戴勝鳥國在阿美莉卡的重要聯絡人,是尤大人全球網絡中的一個節點。

  「尤大人。」

  傑弗里說出了這個詞,聲音壓得很低,然後居然笑了。

  「我自己也是……」

  宋和平知道這個代稱。在全球的權力遊戲中,尤大人是一個繞不開的存在。

  他們掌握著巨大的財富,控制著龐大的媒體網絡,在阿美莉卡的政治、金融、文化等各個領域都有著深遠的影響力。

  這早也不是什麼秘密。

  傑弗里繼續說。

  那位投資銀行家發現了他身上的潛質。

  聰明、圓滑、沒有道德底線、對權力有著近乎偏執的渴望。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種天然的、與生俱來的能力。

  他能讓那些比他強大得多的人信任他,他能讓所有接觸自己的人如沐春風。

  他能讓比爾坐上他的私人飛機,能讓安德魯在他的島上住上幾個星期,能讓那位金髮總統在他的派對上喝得酩酊大醉,和自己勾肩搭背,對著那些姑娘評頭品足。

  這種能力不是靠訓練能夠獲得的,這是一種天賦。

  「他們找到了我。」傑弗里說,「在我剛剛在貝爾斯登站穩腳跟的時候。他們告訴我說,他們願意支持我,資金、人脈、資源,一切我需要的。條件只有一個。」

  「為他們做事。」

  傑弗里看著宋和平的眼睛。

  「為戴勝鳥國做事。滲透到阿美莉卡的政壇和商界,搜集和發現有價值的政客和商人,以一個億萬富豪、一個慷慨的贊助人的慈善家、一個有趣的派對主人這些名頭去接近他們,籠絡他們,贏得他們的信任。然後獲取情報,搜集黑料。」

  宋和平的腦海里浮現出剛才在屏幕上看到的那些畫面。

  那些在臥室里的、在泳池邊的、在地下室里的、在篝火旁邊的畫面。

  那些畫面里的人物——

  比爾、安德魯王子、那位科技巨頭、那位金髮奶龍。


  他們不是偶然來到這座島上的。

  他們是獵物。傑弗里是那個獵人。

  而獵人的背後,站著的是戴勝鳥國的情報機構。

  那才是掌控這一切的主人。

  「這座島,」宋和平環顧了一下書房,「不是你的?」

  「是我的。」傑弗里說,「但買下這座島的錢,來自戴勝鳥國的海外帳戶。島上的每一台隱蔽攝像頭,每一個竊聽器,每一套加密系統,都是由戴勝鳥國的技術專家安裝的。那些女孩你以為是我自己找來的?有一部分是,但大部分是通過戴勝鳥國在阿美莉卡和其他國家的網絡送過來的。」

  「她們不只是用來滿足那些客人的欲望的。她們是工具。每一個上島的客人,都會被至少兩個以上的『女孩』接觸。那些女孩身上帶著最先進的隱蔽記錄設備,藏在項鍊里的、藏在髮夾里的、藏在泳衣肩帶里的。聲音、畫面、對話,一切都會被記錄下來。」

  宋和平的脊背一陣陣發涼。

  他不是沒有聽說過類似的傳聞。

  但他從來沒有想到過,這背後的動機不僅僅是一個金融騙子的個人勒索行為,而是一個主權國家情報機構的長期間諜行動。

  「所以你2005年的那樁官司——」宋和平說。

  「一個意外。」傑弗里揮了揮手,「一個女孩的家人報了警。那件事差點把整個事情都搞砸了。但是戴勝鳥國動用了他們在阿美莉卡司法系統里的人脈,幫我擺平了那樁案子。我只蹲了十三個月的監獄。你知道一個普通人如果犯下我那樣的罪行,要判多少年嗎?」

  宋和平冷笑道:「看來他們的能量還真大。」

  「那些人保住了我。」

  傑弗里說:「不是因為我在乎我,而是因為我的價值太大了。我手裡握著的東西太多了。我的硬碟里有幾百個文件夾,每一個文件夾都是一個戴勝鳥國需要的『戰略資產』。比爾在任期內對戴勝鳥國的政策是什麼?安德魯王子在英國王室內部的影響力有多大?那位金髮總統如果真的再次入主白宮,他對戴勝鳥國的態度會是什麼?這些問題的答案,就藏在這塊硬碟里。不是通過公開的新聞報導,不是通過情報分析,而是通過他們本人在酒後、在床上、在那些沒有人會設防的時刻說出來的真心話,做出來的真心事。」

  傑弗里站起身來,走到保險箱旁邊,伸手撫摸著那冰冷的鐵門。

  「你以為我是一個人在這裡?」他說,「不。這座島上有他們的眼線,就像那個內鬼約瑟夫,我現在都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是他們的人。我的秘密都掌握在他們手裡。你以為這塊硬碟是我的保命符?不。它是我的催命符。它讓我有價值,但也讓我永遠無法脫身。」


  宋和平看著傑弗里,忽然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面前的這個億萬富豪,一個在全世界最有權勢的圈子裡遊走自如的人物,一個讓比爾上他的飛機、讓安德魯王子住他的島、讓那位金髮總統參加他的派對的人。

  他本質上不是一個自由的人,同樣是拴著一條拴著鏈子的狗。

  鏈子的另一頭,握在八千公里之外的一個情報總部里。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宋和平問。

  傑弗里轉過身來,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近乎懇求的東西。

  「因為我需要你知道。」他說,「你是唯一一個不在這張網裡的人。你的背後是一個他們碰不了的國家。你是唯一一個有可能把這些東西帶出去的人。」

  宋和平沉默了很長時間。

  書房裡只剩下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動。

  「我什麼也不能保證。」宋和平最終說道。

  傑弗里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我知道。」他說,「但至少,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知道真相的人。也許有一天,真相會從某個角落冒出來,像從石縫裡長出來的草一樣,把那座山給撐裂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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