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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想死,還是想活?

  就在韋伯和他的小隊進入房間狼狽鑽進防空洞通道的時候,兩公里外的老城區巷子裡,科林和帕克正在追阿里安。

  他們已經翻過那道矮牆,沿著血跡追進了第二條巷子。

  巷子比剛才那條更窄,兩邊是高牆,牆頭上拉著鏽跡斑斑的鐵絲網,有些地方還掛著破舊的塑膠袋,在夜風裡簌簌作響。

  月光照不進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頭頂偶爾露出的天空透著微弱的暗藍色。

  腳下的石板路坑坑窪窪,積著污水,踩上去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們打開安裝在槍上的M600U戰術手電,一千流明的強光,兩道光束刺破黑暗,像兩把鋒利的刀,切開濃稠的夜色,照亮前方。

  血跡一滴一滴的,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閃閃發亮。

  那是阿里安受傷的左腿留下的印記。

  

  每跑一步,傷口就擠出一股血,落在石板上,形成一個個硬幣大小的血斑。

  有些地方血跡突然中斷幾米,然後又重新出現。

  阿里安在奔跑中停下來,撕下衣服的一角,胡亂扎在傷口上,然後繼續跑。

  但繃帶撐不了多久,跑出幾十米就又鬆了,血又開始流。

  科林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下血跡。

  血還是溫的,黏稠,沒有凝固。

  「他跑不遠了。」科林低聲說,呼吸有些急促,「流這麼多血,撐不了多久。最多再跑五百米,他就會因為失血過多暈過去。」

  帕克沒說話,只是端著槍,快速前進。

  他的HK416抵在肩上,槍口隨著視線移動,隨時準備射擊。

  戰術手電的光束在前面晃動著,照亮一塊又一塊的地面。

  碎磚頭、破酒瓶、死老鼠、一灘灘黑色的污水。

  他們踩過的地方,驚起一群老鼠,吱吱叫著鑽進牆根的洞裡。

  他們追了大概兩百米,巷子到頭,是一個丁字路口。

  血跡往左轉,在牆角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阿里安跑得太快,在拐彎時扶了一下牆,血手印按在牆上,五根手指清晰可見。

  「左轉。」科林說。

  就在這時,耳機里傳來韋伯的聲音,夾雜著輕微的電流聲和遠處的槍聲。

  「科林,帕克,報告位置。」

  科林按住耳機,一邊跑一邊說:「正在追擊目標,在倉庫東面大約一公里,已經過了兩條街,他受傷了,血跡很新鮮,應該就在前面不遠。我們聽到交火聲,你們那邊怎麼樣?」


  「撞上吉瓦尼的人了。」韋伯的聲音很平靜,但能聽見背景里密集的槍聲,「至少兩百個,我們被堵在樓里了,只能從防空洞通道里撤退。你們繼續追,一定要咬住他。我們會趕來跟你們匯合。」「明白。」科林說。

  他看了帕克一眼,兩人同時加快了腳步。

  巷子越往裡越窄,兩邊的牆開始向內傾斜,仿佛隨時會塌下來。

  血跡還在延伸,越來越新鮮,在戰術手電的光束里閃著暗紅色的光。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血滴落時濺開的形狀。

  中間一個圓點,周圍一圈細細的放射狀血絲。

  「就在前面。」帕克興奮得指了指前方:「他的速度慢了。你看這些血跡,間隔越來越短。他在跟蹌,快要撐不住了。」

  科林點頭。

  他也看出來了一

  血跡的間隔從三四米變成了兩三米,甚至有一處只有一米多。

  阿里安在跌跌撞撞地跑,隨時可能摔倒。

  他們轉過一個彎,巷子突然開闊起來。

  前面是一片拆遷後留下的空地,大概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

  到處都是建築垃圾。

  碎磚頭堆成一座座小山,預製板斜插在地上,扭曲的鋼筋像藤蔓一樣從廢墟里伸出來,還有幾堆不知誰扔在那兒的破家具,沙發里的海綿都露出來了,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空地盡頭是一堵兩米多高的牆,牆後面隱約能看見老城區那些彎彎曲曲的巷子。

  阿里安就躲在空地中間的一堆磚頭後面。

  他們很快發現了阿里安。

  一個模糊的影子,正在跌跌撞撞地往那堆磚頭後面跑。

  他的左腿幾乎拖在地上,每跑一步都歪一下,像一條受傷的狗。

  他跑到磚堆後面,一頭栽倒,然後掙扎著爬起來,縮在磚頭後面,大口喘氣。

  科林和帕克立刻散開,各自找掩體。

  科林躲在一堆預製板後面,帕克趴在一堵斷牆後面。

  他們的槍口同時指向那堆磚頭。

  「阿里安!」科林大聲喊道,「放下槍!你跑不掉了!你的腿在流血,再跑你會死的!」

  回應他的是兩聲槍響。

  砰!

  砰!

  子彈打在他們身邊的牆上,磚屑飛濺。

  阿里安的槍法不准,但子彈就是子彈,打在預製板上,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科林和帕克沒有開槍。

  韋伯說要活的。

  「頑固的老傢伙。」科林低聲罵了一句。

  帕克從側面繞過去,想要包抄。

  但他剛一動,阿里安就又是一槍,把他逼了回去。

  「他還有子彈。」帕克說。

  科林皺了皺眉。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

  阿里安躲在磚堆後面,那堆磚頭少說有一米多厚,普通的5.56毫米子彈打不透。

  他們可以在這裡耗著,等阿里安子彈打光,但問題是

  沒有時間了。

  耳機里韋伯那邊的槍聲越來越密集,吉瓦尼的人正在瘋狂進攻。

  而且誰也不知道吉瓦尼還有沒有其他人正在往這邊趕。

  科林做了個決定。

  他從戰術背心上取下一枚M67手雷。那是標準的破片手雷,爆炸半徑十五米,殺傷半徑五米。黃色的球體,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手雷。」他對帕克打了個手勢,「掩護我,炸死他。」

  帕克點頭,舉起HK416,開始有節奏地射擊。

  噗噗噗

  噗噗噗

  子彈打在磚堆上,壓製得阿里安不敢露頭。

  科林貓著腰,從側面繞到磚堆二十米外的地方。

  他拉開保險銷,握緊彈片保險握片,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站起來,把手雷扔向磚堆。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磚堆後面。

  阿里安正縮在磚堆後面換彈夾。

  他的最後一個彈夾,十七發子彈。

  他的手指在發抖,血順著腿流了一地,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然後他聽見了有東西落地的聲音。

  噌

  「手雷!」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他扔掉手裡的彈夾,本能地往磚堆的凹陷處撲過去,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抱頭,膝蓋頂住胸口,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塊。

  轟!!!

  爆炸聲在空地上炸開,震耳欲聾。

  火光一閃,衝擊波裹挾著破片和碎石向四周擴散。

  磚頭被炸得四處飛濺,塵土揚起來,遮住了月光。


  阿里安蜷縮在磚堆的凹陷處,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他的耳朵嗡嗡響,什麼也聽不見。

  衝擊波像一隻巨大的拳頭砸在他身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一塊彈片從他頭頂飛過,削掉了一縷頭髮。

  碎磚頭劈里啪啦打在他背上,每一塊都像錘子砸下來。

  但他沒有死。

  那個凹陷處救了他的命。

  磚堆的結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死角,破片從上面飛過,衝擊波被磚頭擋住了大部分。

  可是他的腦袋嗡嗡作響,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飛。

  他的視線模糊,耳朵失聰,胃裡翻江倒海。

  他張開嘴想吐,但什麼也吐不出來。

  趴在磚堆後面,他感覺自己像一條瀕死的魚,張著嘴,無聲地喘氣。

  科林和帕克等了十秒鐘,沒有動靜。

  他們對視一眼,從掩體後站起來。

  科林打了個手勢一一我從左邊,你從右邊。活的。

  帕克點頭。

  兩人開始向磚堆靠攏。

  他們的腳步很輕,很慢,HK416抵在肩上,槍口始終指向阿里安藏身的位置。

  戰術手電的光束在磚堆上晃動著,照亮那些被炸得亂七八糟的磚頭。

  三十米。

  二十米……

  磚堆後面一片死寂。

  十五米……

  十米……

  科林能看見磚堆後面的影子了。

  一個人影,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的。

  他的手邊扔著一把手槍一格洛克19,套筒掛在後面,沒子彈了。

  帕克從右邊包抄過來,槍口指向阿里安。

  突然,阿里安動了。

  他掙扎著擡起頭,看向他們。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瞳孔渙散,嘴角流著口水。

  爆炸讓他狼狽不堪,暫時失去反抗能力。

  阿里安的嘴唇在動,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然後他看見帕克手裡的槍。

  他的身體動了。

  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從腰間拔出那把格鬥刀一

  NR-2偵察刀,黑色的刀柄,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他撐著磚堆站起來,腿在發抖,整個人搖搖欲墜。

  他舉起刀,對著科林和帕克,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的嚎叫。

  那叫聲不像人,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科林瞄準他的腦袋,打算扣下扳機送他上路。

  就在這時一

  噗

  很輕的破空聲,像有人在耳邊拍了一下巴掌。

  科林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腦袋往後一仰,整個人像被一輛卡車撞了一樣,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

  手裡的突擊步槍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的脖子側面炸開一個血洞,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在月光下黑乎乎的,濺了一地。

  人倒在地上,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一動不動。

  帕克愣住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一片空白。

  但他受過訓練,肌肉記憶比意識更快。

  他的身體本能地調轉槍口,想要尋找槍手的位置。

  他在找什麼?

  樓頂?

  左邊還是右邊?

  他沒有看見槍口焰,沒有聽見槍聲,什麼線索都沒有。

  他看見科林倒在血泊里,脖子上的血還在噴,身體已經不動了。

  很快,帕克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一他不應該尋找槍手的位置,而應該先找掩體躲起來。他猛地往旁邊的牆根撲去。

  但太慢了。

  噗

  第二顆子彈從遠處飛來,精準地擊中他的頭部。

  子彈從左側太陽穴射入,從右側炸開,帶出一大蓬血霧和骨頭碎片。

  他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半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臉朝下,一動不動。

  戰術手電還亮著,兩道光束照著地上的碎磚頭和血跡,靜靜地,像是兩個沉默的見證者。

  阿里安站在磚堆後面,握著刀,看著這神奇的一幕。

  他的耳朵暫時還沒在爆炸中恢復,所以聽不清,但他的眼睛看得見。

  他看見科林倒下了,帕克接著倒下了。

  然後看見兩具屍體躺在血泊里,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愣在原地多久。

  也許三秒,也許三十秒。

  他的腦袋還在嗡嗡響,視線還在晃動,腿上的血還在流。


  然後看見了幾條黑影從巷子的陰影里走出來。

  他們的動作很慢,很穩,像剛吃飽飯出來散步的鄰居。

  不過,這幾個黑影同樣端著槍,戴著夜視儀,但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樣一

  他們的裝備更雜,戰術動作也不同。

  阿里安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舉起刀,對準那些黑影。

  他不知道他們是誰。

  也許是萊蒙特又派來的人,也許是另一撥要殺他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還有一把刀。

  那個領頭的黑影走到他面前,停住。

  隱約能看到,那是個東方面孔。

  阿里安嚎叫一聲,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舉起刀朝那人刺去。

  那人動了一下。

  不是後退,是向前。

  阿里安的刀還沒來得及落下,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

  對方快如閃電的一記正踹,精準地蹬在他的肚子上。

  阿里安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在地上,翻滾了兩下,然後雙膝跪倒在地。

  胃裡翻江倒海。剛才吃下去的那點晚飯全都吐了出來。

  酸水混著食物殘渣,在地上流了一灘。

  他的刀早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手在發抖,腿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

  他跪在那裡,大口喘著氣,腿上的傷口疼,肚子也疼得厲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那個東方面孔走到他面前,蹲下來。

  阿里安擡起頭,看清了那張臉。

  大約四十來歲,寸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穿著黑色的戰術服,沒有戴夜視儀,腰間插著一把格洛克,手裡什麼也沒拿。

  「阿里安。」那人自我介紹起來:「總算見面了,我是宋和平。」

  阿里安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宋和平。

  那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音樂家防務公司的老闆,那個差點被他出賣給俄國人的人。

  安納托利亞之星號,三億美金的軍火……

  那些情報,都是他經手轉給俄國對外情報局的。

  看來……

  自己死定了……


  他擡起頭,看著宋和平,聲音沙啞地說道:「好吧,我認栽……是我向俄國人出賣了你的軍火運輸路線。來吧,要殺就動手。」

  宋和平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是奉命行事。」他說,「冤有頭債有主。我要對付的是羅賓和萊蒙特。」

  阿里安愣住了。

  他看著宋和平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點謊言的痕跡。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是在談生意,而不是在和一個出賣過他的人說話。

  「你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麼。」宋和平說。

  阿里安當然知道。

  證據。錄音、郵件、聊天記錄一

  能夠證明是萊蒙特指使他泄露情報的證據。

  那些東西可以送萊蒙特和羅賓惹上大麻煩。

  他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宋和平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綠色的指針在月光下微微發光。

  「還有一隊殺手正在往這邊趕。」他說,「估計十分鐘後到達。你現在還有一條活路,那就是跟我走,巷口有車等著,上車就離開,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安全。」

  他頓了頓,看著阿里安,然後又道:

  「或者你留在這裡等死。」

  臨了,宋和平忽然笑了,用調侃的語調說道:「或者還有第三條路一一我一槍幹掉你,拿走你的電腦,自己找裡頭找到我需要的東西。」

  阿里安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

  萊蒙特派人來殺他,宋和平來救他一

  不,不是救,是來拿證據。

  他現在是獵物,兩撥獵人都在追他。

  一撥要他的命。

  一撥要他的證據。

  他該信誰?

  選擇誰?

  阿里安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血。

  他的血,還在流,已經流了一地。

  幾秒鐘後,他擡起頭看著宋和平。

  「我跟你走。」他說。

  宋和平點點頭,站起身,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兩個隊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阿里安。

  阿里安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但咬著牙沒喊出聲。


  「電腦。」他說,「我的電腦在背包里。」

  一個隊員撿起地上的背包,遞給宋和平。

  宋和平拉開拉鏈,看了一眼。

  一老舊的ThinkPad,兩個備用硬碟,一疊現金,一本護照。

  他拉上拉鏈,把背包背在自己身上。

  「走。」他說。

  幾個人快速撤離,消失在巷子的陰影里。

  身後,月光照在兩具屍體上,靜靜地,照著他們空洞的眼睛。

  遠處,槍聲還在繼續。

  韋伯的小隊還在和吉瓦尼的人交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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