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1章 街角的交火
巴格達。
綠區。CIA分站。
地下二層的主控室里,空氣冷得像冰窖。一排排伺服器閃著幽藍的光,牆上的大屏幕顯示著高加索地區的衛星圖像。
一個戴著耳機的年輕人轉過頭,對身後的人說:
「SIR,逮到他了。」
萊蒙特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走到屏幕前。
「位置?」
技術特工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的衛星地圖迅速放大。
提比里西老城區,索萊阿尼街,一棟灰撲撲的三層老樓。
一個紅點在上面閃爍。
「阿里安藏身的地點。」技術特工說,手指著屏幕上的紅點,「他登錄了一個離岸銀行的網站,IP位址就是這個坐標。民用寬帶,沒有加密,他甚至沒有用VPN。」
萊蒙特盯著那個紅點,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阿里安,你真是老了……
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在黑幫地盤裡躲著,以為那些混混能給你當眼睛。
但你忘了一件事。
你的眼睛再多,也比不上天上那雙。
萊蒙特掏出加密衛星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對方接起,沒有聲音,只有呼吸。
「韋伯。」萊蒙特說,「目標在老城區,坐標發給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宋和平那邊呢?還跟著嗎?」
萊蒙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下午派出去的跟蹤特工失聯了,最後發回的消息是在老城區,然後是漫長的沉默。
他派人去找,沒找到,只找到了那輛被遺棄在巷子裡的白色豐田。
車還在,人沒了。
這意味著什麼,萊蒙特很清楚。
「宋和平幹掉了我們的人。」他說,「現在無法鎖定他的位置。」
韋伯那邊沉默。
「但你的任務不變。」萊蒙特說,「阿里安是首要目標。宋和平去提比里西就是為了找他。如果阿里安落到宋和平手裡,我們所有人都會完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行動吧。」
說完,電話掛斷。
萊蒙特盯著大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手心裡全是汗。
老天,但願還來得及。
提比里西老城區,外圍。
一條橫巷裡停著兩輛白色麵包車,喬治亞牌照,窗戶貼了深色的膜。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遠處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在巷口一閃而過,沒人往這邊多看一眼。
韋伯掛斷電話,轉過身。
車廂里坐著十一個人,全副武裝。
韋伯自己四十出頭,美國人,前三角洲突擊隊上士,在非洲、阿富干、伊利哥都幹過。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卻像鷹一樣,掃過車廂里每一個人的臉。
十二個人。
十二把槍。
十二根隨時可以扣動扳機的手指。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偶爾的呼吸聲和裝備摩擦的細微響動。
「坐標拿到了。」韋伯說,聲音壓得很低,「老城區,索萊阿尼街十七號,三樓。目標確認。」他的的黑人副隊長伯克利湊過來看平板上的衛星圖像。
他看了幾秒,擡起頭。
「這地方………」他皺起眉,「是吉瓦尼的地盤。」
韋伯看他一眼。
「認識?」
「以前在喬治亞執行過任務。」伯克利說,手指在平板上點著,「吉瓦尼是這一帶的頭目,手下有兩百多號人,都不是善茬。這片街區的所有住戶都跟他有關係,不是親戚就是客戶。陌生人進去,三分鐘之內就會傳到他的耳朵里。」
韋伯盯著屏幕,腦子飛快地轉著。
索萊阿尼街十七號,三層老樓,周圍全是密集的居民區。
巷子窄,車進不去,只能停在街口。沒有後門,沒有消防通道,只有一條樓梯。
典型的東歐老城區建築,易守難攻。
但他們是三角洲,是DEVGRU,是這個星球上最精銳的特種作戰人員。
這種任務,他們幹過上百次。
「硬突。」韋伯說。
伯克利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韋伯把平板放在座位上,手指在地圖上劃了幾下。
車廂里其他人都在聽著,沒人說話,只有呼吸聲。
「分成三組。一組攻擊組,六個人,我帶隊。從正門進去,上三樓,控制目標。」
他指著地圖上的十七號樓,手指輕輕敲了敲。
「二組封鎖組,四個人,你帶隊。守住樓下的出口,還有周圍幾個關鍵路口。三組狙擊組,兩個人,戴維斯和科爾曼。找制高點,覆蓋正面和側面。」
他擡起頭,看著車廂里的人。
一雙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反著微光,都是老面孔,都跟他幹過無數次。
「所有人戴夜視儀,上消音器。目標是喬治亞人,不是美國人,不是北約人員,沒有任何外交豁免權。如果有人阻攔,無論是誰一清除。」
車廂里一片安靜。
沒人說話,沒人提問。
都是老手,都知道該怎麼做。
「五分鐘準備。」韋伯看了眼手錶,「三分鐘後出發。」
車廂里動了起來。
檢查裝備的聲音此起彼伏一一槍栓拉動的聲音,彈匣卡入的聲音,戰術背心的魔術貼撕開又貼上的聲音,夜視儀翻下來測試的輕微電流聲。
十二個人動作很快,很熟練,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韋伯拿起自己的HK416,檢查彈匣。
三十發彈匣,滿了。
槍管上擰著消音器,是0SS公司的新款,流線型的管身,據說能降低三十五分貝的槍聲。他拉動槍栓,子彈上膛,關上保險。
動作很輕,很順,肌肉記憶。
腰間還有一把格洛克17,同樣裝著消音器。
備用彈匣四個,插在戰術背心側面,伸手就能摸到。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GPS手錶,時間顯示:20:48。
「戴維斯,科爾曼。」他低聲喊。
兩個年輕人湊過來。戴維斯是狙擊手,二十六歲,前海軍陸戰隊偵察兵,金髮碧眼,長得像個大學生,但槍法准得像機器。
科爾曼是他的觀察手,二十七歲,沉默寡言,留著平頭,眼晴極小,但那雙眼睛能在幾百米外看清一個人的臉。
「你們先下車。」韋伯說,「坐標發給你們了,找制高點。我們行動開始之後,你們負責掩護。如果有人靠近我們身後,或者樓里有動靜想跑,開槍。」
戴維斯點頭。
「子彈夠嗎?」
「夠。」
戴維斯拍了拍腳邊的槍袋。那是個長方形的黑色帆布袋,拉鏈拉得嚴嚴實實。
裡面是他自己改裝的MK13狙擊步槍,.300溫徹斯特-馬格南子彈,有效射程一千兩百米。在城市巷戰里,這玩意兒是大炮。
一槍打出去,打中軀幹,人直接就飛了。
「出發。」
車門拉開,一股冷風灌進來。
戴維斯和科爾曼跳下車,一前一後,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他們的腳步很輕,落地幾乎沒聲音。
韋伯看著他們走遠,然後轉頭對司機說:「往前開,慢一點,別引人注意。」
司機點點頭,發動車子,緩緩駛出橫巷。
麵包車從那條漆黑的窄巷裡滑出來,像一條魚游入河流,慢慢駛入老城區的街道。
韋伯靠在副駕駛座位上,眼睛盯著窗外的街道。
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看什麼都看不見,但從裡面看出去,一切都清晰得很。
老城區的夜晚比他想像的要安靜。
提比里西不是巴格達,不是喀布爾,這裡沒有戰爭的痕跡。
街道兩旁的建築混雜著各種風格。
蘇聯時代的水泥板樓、更古老的奧斯曼風格木樓、偶爾冒出來一棟翻新過的現代建築,玻璃幕牆反射著昏黃的路燈光。
牆上塗著塗鴉,喬治亞語寫的一大串,看不懂。
路上車不多,偶爾有幾輛老款拉達駛過,發動機吭哧吭哧響。
行人更少,幾乎看不到。
車速不快,三十碼左右,不引人注目。
另一輛麵包車跟在後面,兩輛車保持著三十米的距離,像兩個互不相干的普通司機。
耳機里偶爾傳來沙沙的電流聲,是狙擊手戴維斯在匯報情況。
「到達預定位置。」戴維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六層樓,樓頂,視野良好。能覆蓋正面和左側。」
「收到。」韋伯說。
車子繼續往前開。
路邊的小店一家家正在關門。
水果店的老闆在往回收攤子,把一筐筐蘋果和橘子往店裡搬。
韋伯的目光掃過她的臉,又移開。
耳機里再次響起戴維斯的聲音。
「目標樓房確認。索萊阿尼街十七號,三樓,窗戶亮著燈。沒有異常。」
韋伯看了眼GPS手錶。距離目標樓房還有大約兩百米。
「前面路口停車。」他對司機說。
司機點點頭,放慢車速,在一個十字路口靠邊停下。
這裡是個小廣場,確切地說,是個被幾條巷子包圍起來的空地。
四周種著幾棵老樹,法國梧桐,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下凌亂的影子,像無數隻扭曲的手。
廣場中間有個噴泉,早就幹了,池子裡積著雨水,水面上漂著幾片落葉和一隻煙盒。
噴泉邊上立著一尊雕像,是個喬治亞歷史上的什麼人,石頭上長滿了青苔,臉都模糊了。廣場上沒人。
幾隻鴿子蹲在雕像的肩膀上,縮成一團睡覺。
後門拉開,一股冷風灌進來。韋伯帶著五個人下車。
他們動作很快,很輕,迅速散開,靠在牆邊的陰影里。
夜視儀已經翻下來,扣在眼前,眼睛裡泛著幽幽的綠光。
六個人像六尊雕塑,一動不動,只有呼吸在夜風裡凝成淡淡的白霧。
另外一輛麵包車繼續往前開,伯克利帶著剩下的四個人,準備在目標樓房附近下車,封鎖各個出口。韋伯靠在牆邊,看著那輛麵包車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尾燈閃了一下,拐進另一條巷子,然後就看不見了。
他按著耳機,等待。
耳機里傳來伯克利的聲音,夾雜著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到達預定下車點。下車中。」然後是沙沙的電流聲,腳步聲,有人低聲咳嗽了一下,馬上止住。
然後是一片沉默。
韋伯看了眼手錶。
21:03。
他對著喉麥輕聲說:「所有人,報告位置。」
「二組,就位。」伯克利的聲音稍微遠一點:「正在向封鎖點移動。預計兩分鐘到位。」
「狙擊組,就位。」戴維斯低聲道:「樓頂,視野良好。目標窗戶還亮著燈。街面安靜。」韋伯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白霧在夜風裡飄散。
「開始行動。」
六個人開始移動。
他們穿著深色的戰術服,在夜晚的陰影里,就是一片黑。
戰術背心上插滿了彈匣、閃光彈、煙霧彈、對講機、急救包。
每個人的大腿上都綁著手槍,格洛克17或19,都擰著消音器。
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
訓練有素的人走路,腳跟先著地,然後過渡到腳尖,整個身體的重心平滑地移動,不會發出那種「咚、咚」的沉悶腳步聲。
他們是特種作戰的行家,這是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消音後的武器貼在身側,槍口朝下,食指放在扳機護圈上,隨時可以擡起射擊。
夜視儀把周圍的一切染成幽綠色。
牆壁、路面、垃圾桶、電線桿,都在那層詭異的綠光里變得清晰無比。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牆,沒有窗戶。
這是韋伯在地圖上找的路線一一從十字路口到目標樓房,有一條巷子可以穿過去,能避開主街的大部分視線。
六個人魚貫而入,像六條黑色的蛇,悄無聲息地滑進夜色里。
巷子裡很暗,路燈照不進來。但夜視儀下一切都很清楚。
牆根堆著雜物。
破紙箱、舊輪胎、一輛沒輪子的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隻破頭盔。
牆上的塗鴉層層疊疊,新的蓋住舊的,喬治亞語、俄語、英語,什麼都有。
最顯眼的是一個巨大的骷髏頭,下面寫著幾個字,大概是某個幫派的標記。
頭頂的電線密密麻麻,像蜘蛛網。
有些線垂得很低,幾乎要碰到頭。他們彎著腰,從電線下面鑽過去。
有隻貓蹲在牆頭,是那隻橘貓。
它的眼睛在夜視儀里閃著詭異的綠光,像兩顆綠色的燈泡。
它看著他們經過,一動不動,只有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走了大約一百米,巷子到頭,前面是一個丁字路口。
往左轉,再走五十米,就是索萊阿尼街。
韋伯靠在牆角,慢慢伸出頭,看了一眼。
街上很安靜。
幾盞路燈亮著,光線昏黃。
是老式的燈泡,不是那種刺眼的白光,而是溫暖但昏暗的黃光,燈罩上落滿了灰,所以光線更暗了。燈下有一圈圈的光暈,飛蟲繞著燈泡轉。
沒有人。
只有幾隻野貓在牆根下翻垃圾桶。
垃圾桶旁邊灑了一地的垃圾。
他縮回頭,對著喉麥輕聲說:「戴維斯,報告街面情況。」
「街面安靜。」戴維斯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很清晰,「十七號樓下的商店關門了,沒人。左側街口有幾個年輕人蹲著,像是本地幫會的。距離目標大約四十米。」
韋伯心裡咯噔一下。
幾個年輕人。
蹲著。
本地幫會。
吉瓦尼的人。
「幾個人?」
「三個。」戴維斯說,「都在玩手機,沒注意你們那邊。位置在十七號樓斜對面的牆根下,靠近那輛紅色拉達。」
韋伯快速思索。
三個年輕人,距離四十米,在玩手機。
如果他們繞路,要花更多時間,而且可能會遇到更多人。
如果直接走,那三個年輕人可能會看見他們。
他看了眼手錶。
沒時間了。
「繼續前進。」他說,「保持安靜,快速通過。如果有人看見我們,隨機應變。」
六個人從巷子裡出來,左轉,沿著街邊快速移動。
他們的腳步很輕,動作很快,像六道影子。
夜視儀把周圍的一切染成幽綠色,能見度很好。
他們從車邊繞過,不發出一點聲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那三個年輕人還在低頭玩手機。手機的屏幕光映在他們臉上,把他們的臉照得慘白,像三張鬼臉。其中一個在抽菸,菸頭的紅光在夜視儀里特別顯眼,一跳一跳的。
他吸一口,紅光變亮,然後慢慢暗下去,然後再吸一口。
他們蹲在牆根下,旁邊是一個關了門的商店,捲簾門上塗滿了塗鴉一一個大大的眼睛,下面寫著「誰在看你」。
捲簾門鎖著,一把大鎖掛在上面。
韋伯屏住呼吸,加快腳步。
就在他們即將通過那個街口的時候,其中一個人突然擡起頭。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剃著光頭,頭皮在路燈下反著光。
穿著件黑色的運動外套,拉鏈開著,露出裡面的白背心,背心上印著個美國嘻哈歌手的頭像,已經洗褪色了。
脖子上露出一截刺青。
那是東正教十字架,墨藍色的,線條很粗,手藝不怎麼樣,像是監獄裡紋的那種。
他的目光落在韋伯身上,愣了一下。
視野中,一個穿著戰術服、戴著夜視儀、拿著槍的人,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走過。
然後他看到了韋伯身後的人。
五個。
六個人。
全副武裝。戴著夜視儀。拿著槍。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在路燈下急劇收縮,眼眶裡的眼白顯得特別大。
嘴張開,想要喊。
喉嚨里發出一個含糊的聲音。
「喂!你們」
他的話沒說完。
韋伯已經擡槍。
噗。
很輕的一聲,像開香檳,又像有人在耳邊輕輕拍了一下手掌。
加了消音器的槍聲就是這個樣子,在安靜的夜晚也不會傳得太遠。
年輕人的腦袋往後一仰,身體軟了下去。
血從額頭湧出來,在路燈下黑乎乎的,像墨汁,在地上慢慢泅開。
血流的很快,眨眼就匯成一小灘。
另外兩個人猛地擡起頭。
其中一個反應快,扔掉手機就往街角跑。
手機掉在地上,屏幕還亮著,是一局沒打完的遊戲。
他嘴裡大喊著什麼,聲音在夜風裡飄散,喊的是喬治亞語,好像是「來人!」「出事了!」之類的話。
另一個從腰間抽出一把手槍。
是把老馬卡洛夫,蘇聯時代的貨,槍身上全是磨痕,握把的黑色膠木都磨亮了。
他擡起槍,想要瞄準。
還沒來得及舉起,韋伯身邊的隊員已經開槍了。
噗噗
兩槍。
子彈打中胸口,子彈穿過心臟,從後背穿出去,濺出一蓬血霧。
子彈進去,後胸炸開一個洞,紅的白的濺在身後的牆上。
那人直挺挺往後倒下去,手裡的馬卡洛夫掉在地上,當廊一聲。
他的身體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塵土濺起來。
跑掉的那個還沒跑出幾米,已經被另一名隊員開槍撂倒。
「該死。」韋伯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但誰都聽得見那語氣里的懊惱,「快,把屍體拖走。」兩個隊員迅速上前,一人拖一具屍體,往旁邊的巷子裡拽。
屍體在地上拖行,衣服磨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血在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痕跡,在路燈下格外刺眼,像兩條黑色的蛇,彎彎曲曲地延伸向黑暗的巷子。就在這時,街角拐彎處突然冒出幾個人。
四五個年輕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
他們剛從一家還在營業的小酒館出來,喝得臉上紅撲撲的,走路都有點晃,但臉上全是笑容。有人手裡還拎著啤酒瓶,有人叼著煙,有人在大聲說著什麼笑話,引得其他人一陣鬨笑。
他們轉過街角,正好看見那兩個隊員拖著屍體。
最前面那個人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先是嘴角的笑慢慢消失,然後眼睛裡的笑意也消失,變成了困惑。
他眨眨眼,以為自己喝多了看錯了。
但那兩具屍體還在地上,那兩個人還在拖,那些血還在流。
困惑變成了驚恐。
啤酒瓶從他手裡掉下去,在地上炸開。
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褐色的液體流了一地,冒著細小的泡沫。
然後他看見韋伯,看見韋伯手裡還在冒煙的槍,看見那六個人全副武裝站在血泊里。
他的眼睛瞪大了,瞪得像要掉出來。眼眶裡的眼白全部露出來,瞳孔縮成針尖大的一點。
「什麼」
話沒說完,他身後的人已經反應過來了。
有兩個年輕人猛地從腰間拔出手槍。
喬治亞這地方,幫會的人隨身帶槍不稀奇,吉瓦尼的人更是人人有槍。
他們拔槍的動作很快,顯然是訓練過的。
韋伯沒有猶豫。
「開火!」
他擡起格洛克,對準最近的那個人就是一槍。
噗
對方應聲倒下,胸口噴出血來,濺在身後的牆上。
血在牆上畫出一道孤線,然後往下流。
但剩下的幾個人已經散開了。
酒精在這一刻沒有麻痹他們的反應,反而讓他們的動作更快更猛。
有的往牆角後面躲,有的往巷子裡跑,有的趴在車後面,躲在輪胎和車身的掩護里。
他們躲在掩體後面,開始開槍還擊。
砰!
砰!
槍聲炸開了老城區安靜的夜晚。
(還有更新耶)